《纸飞机》电子星

17、Chapter 17 不要去煽动

　　一整天都在兵荒马乱的工作中度过，光是项目场地就跑了好几个地方，累得余轻檀没空去想任何事。

　　回去路上天已经黑透了，连小陈都一脸疲惫。余轻檀眼皮在打架，好不容易撑着回了酒店，几乎是半闭着眼睛快速冲了澡，一头扎进被窝里。

　　明明很困，余轻檀竟然越睡越清醒了。

　　裴以臻的样子，察觉到的不对劲，她看自己的眼神……

　　吴屿发来的信息，那副令人怀疑的画……

　　碎片般挤在一起，东拼西凑在余轻檀脑子里滚成了浆糊。

　　余轻檀被迫失眠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告诫自己，不要为了裴以臻耗费太多心神。

　　裴以臻是一个已经被宣告死亡的人，结局已经注定，不要去煽动蝴蝶的翅膀。

　　然而越是告诫自己，最后总是莫名一个“可是”。

　　余轻檀索性坐了起来，为了把脑子里的天人交战清干净，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工作资料和数据。

　　第二天，小陈精神抖擞的刚在酒店餐厅找了位置坐下，对面就落下一道人影。

　　她正要打招呼，抬头被余轻檀的黑眼圈吓了一跳：“组长，你不会没睡吧？”

　　余轻檀熬了整晚，整个都很虚：“睡了会儿，然后整理了一下数据。”

　　小陈惊呼：“组长，你也太爱工作了！不过还是得注意身体啊。要不你今天在酒店休息，我去跟场地就行。”

　　余轻檀摇了摇头：“不行，倪总特意叮嘱过，我得盯好每个环节，不能出岔子。”

　　小陈又感慨了两句，主动去帮余轻檀拿了早餐。

　　余轻檀振作精神，先把今天撑过去，明天再休息。

　　吃得差不多后，余轻檀拎上化妆包：“我去补个妆。”

　　酒店盥洗室很宽敞，有专门给人化妆的地方。余轻檀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她随意挑了个位置，开始快速化妆。

　　余轻檀化妆很简单，打个底，眉毛、眼线，再补个口红基本就结束了。

　　小陈没等多久，余轻檀就出来了。

　　她刚要招呼余轻檀去坐车，看到焕然一新的余轻檀，愣了半秒。

　　余轻檀的妆很淡，但手法很妙，完全盖住了黑眼圈和疲倦感。脸型是流畅的鹅蛋脸，但下颌拐角清晰，平添了几分凌厉感。

　　走过来时，仿佛带出了一股清冽的冷空气。

　　“发什么愣？走了。”

　　小陈“啊”了声，被余轻檀疑惑的视线烫了下，赶紧应着声，又偷瞄了好几眼。

　　其实公司里对余轻檀的评价挺两极分化的，一边觉得她独来独往，神秘得很，加上这张带着淡淡攻击性美的脸，怪迷人的。

　　另一边觉得她高傲冷漠不合群，把她的“不站队”讽刺成“骑墙派”，尤其是倪慕姿新官上任后，又把余轻檀形容为“见风使舵”。

　　私底下流言太杂，小陈多少听过，她本着打工仔的本份，听过就算。但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小陈默默决定，下次再让她听到针对余轻檀的胡言乱语，她必定呛回去。

　　“组长，咖啡。”

　　余轻檀很满意小陈的主动：“谢了。”

　　小陈喜滋滋地喝了口自己的冰美式，一点也不觉得苦了。

　　君和派来的人今天到，双方一起视察了项目场地，比起昨天的兵荒马乱，今天顺利了很多。

　　工作结束后君和送了伴手礼给两人，除了香水和日历周边，还夹了两张电影兑换券。

　　小陈特别兴奋，想去看场电影放松：“组长，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余轻檀破天荒地没有拒绝，她以前就有看电影的爱好，大学时还加过电影社团。只是工作后就很少进电影院了，今天难得有时间，她也被勾起了兴致。

　　在光影世界里，总能让人沉浸其中，短暂的忘记现实的烦恼。

　　小陈自告奋勇，说要看最近很火的一部文艺片，余轻檀就随她去了。

　　两人看的场次比较晚，上座率竟然不低，余轻檀粗略扫了眼，得有近六成。

　　很快电影开始了，余轻檀看得认真。

　　原本以为是一部讲友谊的青春校园文艺片，看着看着，余轻檀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两个少女坐在森林里的火车上，长发少女侧头望着窗外成片的绿意，短发少女则沉浸在面前摊开的书本里。

　　明明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镜头偏偏聚焦到两人放在椅子上的手。

　　列车行驶时，两人的手背的皮肤像是幕布，透过车窗洒进来的光影投在上面，构成暧昧又青涩的光点。

　　短发少女缓缓挪动尾指，始终和另一只手保持着一毫米的距离。

　　余轻檀皱起眉，这氛围怎么怪怪的。

　　下一个画面，两人来到湖边。

　　短发少女走在前面，长发少女漫步在她身后，两人时不时聊着学校里的事，聊喜欢的类型。

　　短发少女蹲在岸边，拨动石块：“你有喜欢的人吗？”

　　长发少女站在她身边，夕阳的余晖牵动她苦涩的嘴角：“没有。”

　　短发少女捡起石头丢进湖里：“你说谎。”

　　“我从不对你说谎。”

　　“好，那你敢不敢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陪我游泳，就现在。”

　　下一个画面，两人换上泳装。长发少女很害怕，紧紧牵着短发少女的手，一步步走进湖里。

　　短发少女率先沉进湖里，长发少女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同样沉了进去。

　　湖面上两圈荡开的涟漪交合在一起，湖面下，两个少女牵着手，在失重的悬浮里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再一个画面，天色暗下来，两人在湖边的亭子里躲雨，雨点砸在树林里，像跳动的心脏。

　　短发少女靠在长发少女肩头睡着了，在画面暗下去前，余轻檀听到长发少女轻轻开口。

　　“她热切的脸，如夜雨似的，搅扰着我的梦魂。”

　　……

　　余轻檀在一种不确定又意犹未尽的状态里看完了电影，灯光亮起的时候，她刚要问剧情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居然看见了小陈脸上未干的泪痕。

　　小陈吸了吸鼻子：“太虐了！明明喜欢，为什么不说出口？”

　　这下余轻檀不用问了，这就是一部打着青春校园文艺旗号的隐晦女同片。难怪她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少女氛围不简单。

　　“组长，你还有纸吗？”

　　小陈竟然哭光了她的纸，余轻檀默默递了一包过去，心想小陈还真是爱哭。

　　小陈似乎感性上头，突然出柜。主动聊起了她的前女友。

　　说了半天，见余轻檀没什么反应，抽抽搭搭地问：“组长，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异类吧？”

　　“怎么会？”余轻檀不在意小陈的性取向，严格说来，是不在意她的私生活和感情状况：“这是你的私事。”

　　小陈放心了，末了似乎有些后悔和上司说这些：“组长，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保密？”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小陈放心了，大概是觉得和余轻檀的距离没那么远了，忽然问：“组长，你单身吗？”

　　余轻檀“嗯”了声，小陈很诧异：“你不谈恋爱吗？”

　　“工作太忙了，没空。”余轻檀并非是不婚主义，只是没碰到过让自己心动的人，更别说结婚了。她不想将就，结果就这么走到了三十岁，然后发现一个人也挺好。

　　不过这些没必要和旁人解释。

　　小陈更好奇了：“组长，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啊？”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余轻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下午把数据整理好发给我。”

　　小陈八卦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连带那些多愁善感的矫情劲儿都魂飞破灭。

　　第二天余轻檀睡到了中午，没有做梦，更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打架，余轻檀难得有个好心情。

　　她赖在床上打哈欠，回复了倪慕姿的工作信息后，突然接到一个来自东陵的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余轻檀皱起眉，她从不接陌生号码的电话，但来自东陵，她心跳开始莫名加速。

　　她接通后没说话，等对面的人先开口。

　　“……喂？请问是余轻檀吗？”

　　声音有些熟悉，余轻檀试探地问：“何阿姨？”

　　“是我，抱歉突然打电话过来，没打扰到你吧？”

　　余轻檀心一紧，赶紧坐起来，悄悄清了清喉咙：“不打扰，何阿姨，您是有事找我吗？”

　　她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何阿姨自己的梦，何阿姨竟然先一步打来了电话。

　　“是这样的，我今天收拾臻臻的房间，发现了一本画册。”

　　“画册？”

　　“对，这本画册里画的都是你，里面还夹了张生日贺卡，应该是臻臻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何阿姨说：“方便的话，我想把画册寄给你，也算是了却臻臻的一个愿望。”

　　余轻檀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力道有些大，指尖开始泛白：“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是啊，只可惜……”何阿姨没有再说下去，稳住声线：“虽然放了十几年，但阿姨希望你可以收下。”

　　余轻檀久久说不出话来，意识在抽离中说出了地址，直到结束这通电话，余轻檀都还处于巨大的震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