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电子星

11、Chapter 11 余轻檀在房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声音，伴随着职业化的耐心。

　　余轻檀猛得睁开眼，意识跟着浮上来。雨打在车内天窗上，玻璃内侧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世界被模糊成了一团灰绿色的影子。

　　树、路灯、远处的湖水都被泡进了雨里，看不太清。

　　车窗外站着一个穿着雨衣的保安，手里拎着手电，光柱穿过雨水和雾气，透过车窗打了进来，晃得余轻檀眯起了眼睛。

　　保安弯着腰，隔着玻璃正说着什么，声音闷闷的，余轻檀听不太清。

　　她降下车窗，冷风夹着着雨丝灌了进来，打在脸上，凉得她一激灵，清醒了不少。

　　“女士，您没事吧？”保安探头过来：“我们注意到您进入车里后，在这儿停了快三个小时了。敲门您也没反应。”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太累，不小心睡着了。”余轻檀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好像很久没说过话，喉咙又干又涩。

　　保安看了她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喝酒：“那就好，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在生态城小程序里发消息给我们。”

　　“好的，麻烦你了。”

　　保安走后，余轻檀关上车窗，雨声滴滴答答地砸在车上，像她不规律的心脏声。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梦里的画面不断在脑袋里交替，那些记忆涨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保安说她停了快三个小时，可在梦里，她经历的远不止三个小时。

　　这次的梦里，她和裴以臻有了前所未有的接触。

　　裴以臻浑身湿透，抱着画筒在雨里的样子仿佛还近在眼前。

　　余轻檀揉了揉眉心，试图理顺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景。

　　现实里也在下雨，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梦到下雨的东陵岛？

　　等等——

　　裴以臻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不吃鱼？

　　是因为自己本身就不吃鱼，所以潜意识才会通过裴以臻说出来吗？

　　可她做的梦，又确确实实改变了一些过去。

　　余轻檀的头疼了起来，她快要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她翻出救命稻草般把赵医生给她的纸翻了出来，紧紧捏在手里。

　　无论如何，先去体检。

　　余轻檀主动给倪慕姿打了个电话，先说了几句客套感谢的话，接着又几句话带过和赵医生的见面聊天，重点讲了赵医生建议她去做个全身体检，还故意夸大了几分，最后要了两天的假期。

　　加上她今年仅剩不多的年假，勉强凑了一周出来，前提是她需要完成给君和的项目计划书。

　　计划书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她今天回去就能赶出来发给倪慕姿。

　　她需要时间捋捋梦里发生的所有细节，还要等体检报告。

　　挂了电话，余轻檀火速约了医院去体检，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不是她脑子出了问题。

　　……

　　余轻檀按着预约时间到了医院，约了医生后，医生建议她分两步体检，先排除器质性病变，再看心理、睡眠状态。

　　余轻檀做了一系列检查，包括动态脑电图、头颅磁共振，还做了血常规、甲状腺功能检查，连激素水平也一并查了。

　　为了检测睡眠，她还在医院住了一晚，就为了监测脑电波、眼动和心率。

　　又和赵医生推荐的神经科医生做了一系列心理评估，用来确认她是否有幻觉、妄想等精神症状。

　　只可惜在医院住的那晚，余轻檀并没有做梦，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看来并非只要睡觉，就会梦见裴以臻。

　　在等报告的日子里，余轻檀都没有梦到裴以臻，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里空落落的。

　　她把记得的梦里的场景都记录了下来，她发现了一件事。

　　目前梦到的有关裴以臻的所有场景，包括她们的相处，都是她记忆里没发生过的。

　　余轻檀心跳开始加快，她想到第一次梦到裴以臻后，现实里发生的连锁反应。

　　她梦里的所有内容，与其说是回忆，更像是她真的回到了高中时代，重新经历了一些事。然后改变了当时的现实，成为了新的、货真价实的回忆。

　　她爸妈、吴屿都记得，因为那是真实发生的。

　　可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离奇的事吗？

　　她反复推演，反复复盘，反复去找理由解释，可她的记忆告诉自己，那些所谓真实的过去，真的只是她梦里的场景而已。

　　余轻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个神经质的疯子。

　　她要确认，梦和现实到底是不是有联系。

　　现在，马上！

　　余轻檀记得她穿走过裴以臻的T恤，不知道后面还没有……如果没有还T恤的记忆，是否说明那件T恤还在她衣柜里？

　　余轻檀立刻给她妈妈打了电话，要她去房间里找件衣服。

　　余妈妈一边抱怨这么晚找什么衣服，一边往余轻檀的卧室走。

　　余轻檀在电话这边异常焦急：“妈，找到没有。就是一件T恤，印着卡通图案。”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带卡通图案的衣服？”余妈妈狐疑地问：“你不是嫌幼稚吗？每次给你买衣服，你都要纯色的。”

　　“找到没有？”

　　“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余妈妈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余轻檀索性挂了电话，重新打了视频过去：“你再仔细找找，最好能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翻出来。”

　　“什么？”余妈妈吃了一惊：“你这孩子，翻出来还得收拾，真是……咦？”

　　余妈妈抱怨的话戛然而止，还真从衣柜最角落里，翻出了裹成一团的T恤。

　　“你瞧瞧是不是这件？”余妈妈还在嘀咕：“你啥时候有这么件衣服啊，还是‘薇薇达’的。啥时候买的？”

　　余轻檀已经说不出话了，直愣愣地盯着余妈妈手里的T恤，像活见鬼一样。

　　“薇薇达”是音译的“VIVIDAY”，取自拉丁语“vivere”，活力、鲜艳的意思，后缀是英语“day”。

　　2015年时最火，尤其在学生群体里。后来在电商的冲击下，加上款式逐渐跟不上时代，销量越来越差，最终在2019年宣布破产并全面关店，现在只能在二手平台才能找到“VIVIDAY”的衣服。

　　2019年，是裴以臻失踪的第二年。

　　当时“VIVIDAY”宣布闭店，高中同学群里还有人有感而发，说“VIVIDAY”像跟着裴以臻消失了一样。

　　这番言论当即被其他人骂到不行，吵了得有上百条。

　　余轻檀从来不关心裴以臻穿什么牌子的衣服，更没有去买过“VIVIDAY”的衣服。

　　而现在，这件梦里出现过的，从现实角度也不能可能出现的T恤，正被她妈妈刚从衣柜角落翻出来。

　　此前还可以用潜意识作用来解释梦里发生的一些情况，但这件T恤，又该怎么解释？

　　她从没见过这件衣服，不可能凭空想象出T恤的样子。

　　“款式虽然有些过时了，但摸着还挺新的。你买来一次都没穿过吧？”余妈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难怪我没见过这件衣服。”

　　她妈妈也对这件衣服完全没印象。

　　余轻檀被震惊得说不出话，她现在确定了，她做的那些梦，真的改变了现实！

　　她盯着那件T恤，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胸口。她的手开始发抖，天花板开始倒转扭曲，地面也像漩涡般旋转、倾斜。

　　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洞，要把她吸往未知又神秘的空间。

　　余轻檀猛得打了一个寒颤。

　　匆匆挂掉视频，余轻檀胃里一阵翻腾，不是生理性的恶心，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

　　她也做过梦，但没有哪个梦改变过任何事。

　　普通的梦，要么是整合记忆，要么是调解情绪。还有把梦做为生物防御机制的说法，也有认为梦只是大脑在睡眠时随即产生的画面和感觉，只是意识将其拼凑成了故事而已。

　　余轻檀也听说过预知梦，但那是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她的梦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说法。

　　她的梦改变的是过去发生的事。

　　如果过去被改变了，那么她现在的生活，还是她原本的生活吗？

　　如果现在没有变，那么过去真的能被轻易改变吗？

　　余轻檀一眼睁到天亮，直到体检报告发到她手机上。

　　报告上的每一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余轻檀一页一页地翻，心率、血压、脑电波波形、深睡比例、REM周期，全部都是正常的。

　　这次她没有预约，直奔“照见心理”。

　　她坐在上次坐的沙发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焦躁不安地等赵医生翻看体检报告。

　　几分钟后，赵育贞把报告合上：“从医学角度来说，你没有任何病，除了睡眠结构比较特别，但这不影响你的健康。”

　　“我知道。”余轻檀有些急：“可这不是更奇怪了吗？”

　　赵育贞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有再做梦吗？”

　　“有。”余轻檀说：“上次从你这儿出去，我回到车上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又梦到了裴以臻。”

　　“她在梦里借给我一件衣服，然后那件衣服出现在了我衣柜里！”

　　余轻檀目光有些涣散：“赵医生，你说世界上真有这么离奇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