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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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断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说的。”
纪函瞪着自己的镜像，疑惑道，“不是说了，帮你混到上将，我就自由了吗？”
饶是有城府，上将闻言也恨不得冲上来捂住他胡言乱语的嘴。
倒是克莱尔十分明智地找了个由头，离开了这涉及纪家诸多隐私的修罗场。
“一家人，谈什么买断。”上将耐着性子，半是胁迫半是诱哄，试图说服这只已然脱离掌控的傀儡，“我亲爱的弟弟，你也不希望我当着褚先生的面，说出你曾经那些……不太好的经历吧？”
褚骁一直关注着纪函，随着这句话，他捕捉到小雌虫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你们还想怎样？”纪函横跨一步，挡住了上将黏在褚骁身上的目光，“他不过是一个星际诈婚犯而已，总不至于你们还真把他当王储巴结吧？”
“弟弟说笑了，我们只是单纯地，关心你的生活而已。”他意有所指道，“二十年前，纪家从风岚战场将你救回来，费尽心思替你治伤，甚至你私自顶替我的名额再次参军，雄父也睁只眼闭只眼，即使如此，你还是因为星标户的问题跟纪家离了心……这些年，我们一心想要为你补偿些什么，可没想到弟弟早已攀上更大的靠山，瞧不上纪家了。”
他故意在“更大的靠山”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二十年前，风岚战场。
褚骁一个恍惚，耳畔似乎又响起高赫兹的异虫嘶鸣。浮满殷红血纹的昳丽脸庞一点点被烈焰吞噬，那画面这次清晰了许多。
他突然看清楚，那艘战舰，是他的守护者号；战场，正是二十年前的风岚战场。
那是一场由他，一只雄虫任总指挥的——直接对抗异虫主宰的——惨烈战役。
在这里，他消灭异虫主宰，拿下了与异虫拉锯数十年的星域。
也是在这里，他遭亲信背叛，失去了唯一的爱人。
他的小可怜，用生命为他换取了稳固地位的一场决定性胜利。
因精神力崩溃而错乱的记忆，此刻骤然拨云见月。
他确实找了他的小可怜二十多年……只是，这个找，完全是另一个意义上的找。
他胸中蓦然一痛，一只早已不在的军雌，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褚骁脸色并不好看，他不顾纪函反对，沉声应下，“既然是函函的家人，我理应前去拜会，择日不如撞日，就有劳上将替我引个路了。”
在纪函满眼的难以置信里，上将终于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上将用的是军部飞行器。规格很高，戒备森严。
只是相对于他这个名义上的“上将”，他的部下显然对纪函更为敬重，褚骁已经看到数个卫兵向着纪函行了最高级别的军礼。
外界虽然不清楚“军中传说”跟上将之间的猫腻，但军雌们大都心照不宣。
褚骁再次想起盖尔斯威廉星雌虫们对纪函迥异的态度。
普通低级雌虫无不认为纪函是骗子。毕竟同样的长相，同样的资质，两只虫同时出现，任何人都会认为，星标的那个是冒名骗子。
而有过军部背景的底层军雌，比如方桦，很清楚谁真谁假。
对于军部来说，资质相同的两个纪函，有着贵族背景深谙规则的那一个，显然更适合成为五大上将人选，而草根出身冒名顶替还一身反骨的，被摒弃并不奇怪。
他只是有些困惑，究竟纪家拿捏着纪函什么把柄，才能令他如此心甘情愿地让出所有。
而他与风岚战场，又有着什么联系。
可怜的万虫嫌，夹在两虫博弈之间，瑟瑟发抖。
王储前脚发现它的不对，纪函后脚也已经察觉王储的不对了。
这时候，将纪函的身份拉出来做文章，老实说，他并没有看懂主人这一手。
纪家并不住在盖尔斯威廉星。
但纪氏夫夫却早已等候在上将驻地的私人空间站，显然是有备而来。
纪息是个A级资质雌虫，他的雌君袁游是只B级雌虫，能生出超资质的两个孩子，只能说这一对也不那么简单。
纪家的发家史并不光彩。
不同于迁徙而来的五大家族，他们是三马星系土著。在原住民抵抗外来移民侵略者时，纪家率先打开了行星大门，成为原住民的历史罪人、侵略者的首捷功臣。
只可惜，在相当看中家族实力的奥特兰联邦，这点功绩很快就被上层贵族丢到了脑后。
直到一个超资质的纪函横空出世。
大约是沉寂数年带来的心理落差太大，纪息显得十分苍老。
不过一百五十来岁，本应壮年，却两鬓斑白，双目浑浊，望向纪函的目光像一条阴冷的蛇。
他对褚骁十分客气，“尊贵的雄虫，虽然等级低了些，但也是逆子的福气。”
相比之下，袁游就显得正常许多，“函函有劳褚先生照顾了。”
褚骁彬彬有礼地问了好。
偌大的全金属会客厅里，警卫兵上了茶，就低眉顺眼退了出去。
上了年纪的雄虫温温柔柔，拉着褚骁寒暄家庭背景，似乎对他一无所知。
片刻后，纪息就起身，向褚骁致歉，“这逆子很久没有回来，有些事我要单独交代下他，先失陪一会。”语罢，十分不客气地向着纪函命令道，“跟我来。”
上将与雄虫司空见惯，眉都未皱一下。
褚骁心不在焉跟他们打着太极，心里却在问万虫嫌，“你跟纪函，有办法信息互通吧？”
万虫嫌缩了缩头，不敢不认。前几轮他向纪函通风报信的小辫子，事后都被王储一一拽了出来。褚骁已经将肚子里的那只小蛔虫，捉得明明白白。
“一定范围内，是可以的。”
褚骁微微一笑，“我想，现在这个距离，肯定是在范围内。”
那笑容令统身发凉，他收回了到了嘴边的“不”字，内心那点小九九立马拉成了僵直的一，再不敢打一点弯。
主人，不是我不想替你打掩护，而是我不能！
万虫嫌一边忏悔，一边打开了与纪函的五感交互。
于是，褚骁一边喝着茶，一边分频看起纪父与雄主的双簧表演。
这边，袁游才说，“函函从小就不听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管束。他没有给您惹麻烦吧？”
那边，纪息一个耳光甩到纪函脸上，“我们费了多少功夫，才将你哥哥算计到第二十位试婚次序，你怎么有脸又顶了上去？”
这边，袁游还在唉声叹气，“您对函函还满意吗？我……我想听听您真实的想法。”
褚骁琢磨着，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勉强吧。”
那对父子登时眼前一亮。
那边，纪函拳头紧了又紧，最终还是选择放下。
他瞪着一双清浅无垢的眸子，执拗地问，“拿着我的基因匹配度，让哥哥上？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哪里不如他？”纪息狠狠砸掉办公桌上的玻璃质烟灰缸，“你哪里都不如他！”
“如果你早一点觉醒SSS级资质，纪家至于扶错人上演一出替身上将沦为星际笑柄吗？如果你肯听话一点，又怎么会被桑络那个贱人借机划进星标户？如今一切成了定局，不管你哥哥是不是超资质，能成为王储试婚对象的，只能是他！”
那边静默了半晌，嘶哑地低喃，“而不是……你这只被阉割了感情腺的废物！”
“那又怎样？”他听到纪函淡淡的声音，“我爱他，从来都跟感情腺无关。”
褚骁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只觉双耳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进去面前雄虫的呱噪。
一帧帧泛黄的画面从心底涌上。
帝星最后一座拥有天然景观的宫殿，有着别的地方再难见到的巨木丛荫，鸟语花香。
人造恒星从戴森球中引出一抹光线，斜斜射入这片脆弱的森林。
光影斑驳间，威严高贵的虫后无声站在树荫之下。
他的脚边，跪着的成年雌虫，正被几名高阶仆从压住四肢，动弹不得。
虫后声音很冷，“我带你回来，是让你效忠王储，而不是引诱王储。”
“我只是喜欢哥哥，这也有错吗？”雌虫挣脱仆从的压制，倔强地反驳。
“谁都可以喜欢他，但是你不行。”虫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侍从将一颗颗血淋淋的球状物扔在雌虫面前，“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怪物，没有资格谈喜欢。”
虫后抬脚，黑色战靴不小心碾碎一颗滚落到脚边的眼珠子。
血水喷溅，划破雌虫昳丽的脸庞，带出几分破碎迷离。
也弄脏了虫后逶迤的白袍。
他哂笑一声，干脆放任脚步，在“啪啪”的脆响中，缓步靠近雌虫。
俊美的长者躬身抬起雌虫下颌，细致地用袖口缓缓替他擦拭干净。
“这些虫死有余辜，所以我暂时不会动你。”
“但我希望你明白，有些虫，不是你可以觊觎的。”虫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毕竟他将成为虫族历史上最伟大的王，而你，只会成为他唯一的污点。你又怎么会甘愿呢？我可怜的……小阿尔茨·哈布里……你不过是一只……没有感情的怪物啊。”
雌虫瞳孔微缩，在虫后慢而诛心的劝诫中，眸中光彩一点点湮灭。直至虫后远去很久，他才就着跪拜的姿势，缓缓垂下失神的双眸。
“没有感情，为什么会喜欢呢……”
一滴未擦净的血，顺着脸颊滑下。
他抬手抹去，将沾了血的手呆呆举到眼前，最终缓缓送到唇边。腥甜泛着一丝恶臭的气味，令他有些醺醺然，他薄唇轻起，低低自语……
“是了，不是喜欢，是占有。”
雌虫背光的脸上，神色莫名。
只一句跨越时空的呢喃，两度狠狠撞到了褚骁的心上。
感知到王储精神力蓬勃激荡，万虫嫌终于明白了主人真正的意图。
察觉王储起疑，纪函必须第一时间破掉“没有好感度却有爱”的悖论，才能平息王储的怀疑和猜忌。
纪函这具身体被切割了感情腺，就是最好的藉口。
最绝的是，他不仅完美化解了信任危机，更借机复刻过往画面，成功唤醒王储刻意回避的记忆。
只能说，这出一石二鸟，它这个统统一辈子也想不出来。
看到这里，万虫嫌大概能预测主人下一步动作了。
纪函失去感情腺的真相，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锚点，第四层Debuff解锁，只差一步之遥。
难怪当初，主人执意要选纪函这样一个满是深坑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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