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我有理由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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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狭窄的驾驶舱内，雌虫抱膝团缩在一角。
粗重的喘息一声一声击打着褚骁的耳膜。
他想靠近查看，却被厉声喝止，“别过来。”
“你的抑制剂在哪儿？”褚骁僵住脚步，只得放缓语气安抚。
纪函闻言，从双臂间抬头，恶狠狠望过来。
他满头虚汗，豆大的透明水珠随着动作滑落，绕过秀气的眉，顺着眉弓脊线坠入猩红的眼中。
仿佛察觉不到痛，他任咸辣的汗液泅在眼眶，折射着白眼球上密集的红血丝，如同两泡血泪。
褚骁从那双眼里，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恨意。
心脏传来一阵钝痛。
褚骁扶着头，脑海中走马观花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双同样猩红的眼上。
星际空间，战火纷飞，尸横遍野。
异虫主宰中计遇伏，发动最后的反扑。
高赫兹的嘶吼尖叫令雄虫精神力也不自觉动荡起来。
他亲手带大的雌虫，昳丽的脸上浮现殷红血纹，像是某种古老而又不详的图腾。
他丝毫不受异虫影响，坚定按下安全舱的紧急逃亡纽，亲自将褚骁送离。
随后，便转身独自留守即将被爆破的巨星战舰，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决绝，将危险堵在机舱之内。
冲天火光很快将他脸上的鲜血炙烤得焦黑。
在高温特制燃料的加持下，很快雌虫的战衣、皮肤，甚至体表浮现的防护鳞甲，都一一被焚烧殆尽。他不知道痛一般，以一身烈焰，数次将探出头企图逃跑的异虫主宰踹回战舰深处。
期间，他回头望了一眼。
眸中闪过剧烈挣扎，最终还是任由机舱的自爆门缓缓合上。
为SSS级变异异虫特别定制的超金属玻璃，隔绝生死。
他本可以逃出去的。
火舌很快将他包裹。
足以融钢化铁的烈焰里，他执着贴着舱门，抬手用焦黑的指尖，描摹雄主安全舱离去的轨迹，依恋而痴迷，唇齿微动，无声诀别。
“如愿摆脱我，您开心吗？”
褚骁最后看到的，就是雌虫脏污的脸上，那双噙满爱与恨的血瞳。
眼下场景无端与旧时重叠。
亚雌漂亮的脸庞、纤白的四肢骤然间青筋暴起，锋利的指甲与黑色鳞片再也控制不住，隐隐浮现蔓延。
白桃的甜美香气溢满机舱，却叫褚骁徒然惊醒。
每只虫的味道都是独一无二的。他和小可怜，并不是同一只虫！
“警报警报！雌虫正在虫化！殿下请尽快用精神力安抚他的暴动！”
“他是雌虫？”褚骁已经来不及深究一只亚雌怎么突然就虫化了。
只见纪函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尖利的甲器轻轻划动，就将特殊加固过的民用飞行器划开一道豁口。高空冷风“呼”地灌进来，似乎令他清醒了一瞬。
察觉到褚骁精神力的靠近，他血色的眸子淡淡扫来，“不要做多余的事。”
万虫嫌只觉一股凌厉的威压袭来，它知道，这是主人对他秘而不宣的警告。
“王储，很抱歉，大约您这架飞行器是要报废了。”话音未落，就见那道豁口在风力撕扯下，很快将飞行器切割成两半，纪函干脆顺势发泄，将残躯卸得粉碎。
消耗完过剩的精力，一双巨大的鳞翅撑出。
他捞起失重做自由落体的雄主，缓慢自高空滑翔而下。
活生生玩的就是心跳。
褚骁深刻体会到了，发情就想打人，究竟是个什么恐怖的癖好。
雌虫身躯滚烫，显然情动仍未褪去。
攀附在雌虫怀中的褚骁，却被他颈侧一枚红痣吸引住了目光。
没作多想，他伸手触摸，滑翔中的雌虫一个趔趄，差点自空中坠下。
平安着陆，回到家中。
褚骁将雌虫锁在玄关角落，一手掰正雌虫的脸，严厉问道，“告诉我，这是什么？”
吹过冷风、大战三百回合的雌虫已然冷静下来.
他推开褚骁的手，撇过头，“这不是你很感兴趣的东西吗？”
“你去实验室做了交易？”
一股邪火冲上颅顶，褚骁来不及分辨涌上来的是什么情绪，抬手一拳就砸了过去。
拳风擦着纪函面颊几厘处，重重撞击在墙壁上，两虫都愣住了。
纪函退了一步，贴墙而立，顿时戏精上身。
他故作震惊，满眼的失望和羞恼。
褚骁想解释。
可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只憋出一句，“你失踪一夜，就是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怎么没有意义？”纪函捂着没有挨打却火辣辣的脸，红着眼眶控诉，“您不是很想知道吗？”
褚骁一时间无言以对。
“因为您想知道，所以我才去的。”雌虫有一瞬的哽咽。
褚骁试图说服自己，“你这样冒险，我未必会领情。”
“我不过是参照其他雌虫，做了再常见不过的一场买卖，这就叫冒险？那您有没有想过，是谁一直在达姆不可触的逆鳞上疯狂试探？让我那么担心……”
一滴泪，顺着控诉坠落。
好像砸到了褚骁心上，在无边荒野中，悄然开出一朵孱弱小花。
他被纪函问得哑口无言。
最近，他似乎总在惹雌虫哭泣。
那滴泪，甚至足以淹没他才想起来的关于小可怜的零星碎片。
他有些克制不住，想把人抱到怀里轻哄。
一如机舱里，他言不由衷询问着抑制剂，内心真实的欲/望，却是疯狂地想用精神力覆裹对方，想要用雄虫卑劣的优势按倒他，想解他饥渴，慰他痛楚，填他欲壑。
褚骁很虚伪，可欲/望却很诚实。
他一再放任自己游走在以往从不关注的灰色边缘，屡次借各种由头疯狂试探，不过是假借名目，想骗这只令他一眼心动的异性，同他共赴欲海沉沦……
再装作情非得已，抽身而去。
一边缅怀白月光，一边欺骗眼前虫。
他不过是一个不敢正视内心的胆小鬼，逃不过雄虫劣根天性。
隐秘的心思骤然被剖开，打的褚骁措手不及。
他又听到纪函淡淡的声音，“超资质军雌实验体，恰好值一千万，既然您不领情，我会向民政署离婚处提交退婚申请。”
仿佛嫌刺激他还不够似的，纪函继续道，“听说王储有位白月光？尽管全星际都好奇那是谁，但您却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看得出来您很爱他，那又何必与其他虫匹配？玩弄别的虫的感情，就那么有意思吗？”
退婚与白月光的质问，一下子令褚骁心绪浮动起来。
恍惚间，心中某种沉寂已久的情感翻涌，连带着蛰伏许久的精神力也随之横冲直撞，精神领域那些坚壁阻碍惨遭波及，摇摇欲坠。
“滴——恭喜殿下，精神力复苏初步完成，目前修复等级LV.3，可随机清除万虫嫌buff一项，这边为您暂缓执行。”
围观良久的万虫嫌，甚至忍不住要为纪函这番骚操作鼓掌。
恋爱三十六计，简直被他玩得炉火纯青。虽然是二进宫，自带外挂，但能把褚骁心思拿捏到如此精准，万虫嫌想想都有些背后发凉。
他甚至怀疑，纪函不过就是当年的小可怜，重新披上了一件白兔皮。
只有那样的偏执狂，才能将褚骁算计至此。
但对褚骁而言，本应令虫欣喜的修复进度，这时候却讽刺起来。
他认清了自己真实的内心，也看清了纪函毫不掩饰的态度。
初见时，这只虫早已表明了立场。表面极力讨好着他，内心却全无波动。
接踵的试探也是这样，他显得那样情难自已，却每每四两拨千斤地完美化解情动。哪怕暴动，也能清醒地喝止来自雄虫的诱惑。
显然，这只狡猾的雌虫，正以一种高明的、看似无意的淡漠，应对着雄虫或是无礼、或是自以为是的挑逗。几天相处下来，纪函还是那个纪函，雄虫却多了满腹苦涩与纠结。
不知不觉，这场狩猎已然变成了反狩。
褚骁可不相信，这样的冷静自持之下，有什么爱的存在。
能将他的心思盘得明明白白，又屡次精准挑起他欲\望后完美抽身，要再察觉不出异样，就枉费了王储这么多年被灌输的帝王权术。
虽然还不清楚，雌虫究竟什么目的，万虫嫌与这只雌虫之间又有什么猫腻，但这不影响褚骁各个击破。
皇室向来最擅将计就计，精神力恢复过半的雄虫，更是其中翘楚。
他必然会用最现实的教学，让这只胆大的雌虫明白一个道理。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也会让这只妄为的雌虫知道，惹一只正值壮年的雄虫，究竟会受到怎样严厉的惩罚。
这场充满变数的较量，最终鹿死谁手，他十分期待。
想到某些场景，褚骁低低笑开，“想要退婚，我倒是不反对，但阁下是不是忘了，在支付退婚赔偿前……你还欠着我一笔钱。”
纪函这次没有接收到褚骁内心的弯弯绕绕，闻言一愣，“什么钱？”
“我的那台讯鸟，星网价2400万星币，看在你是我雌君的份上，就勉强折旧算你1000万吧。”
见纪函满脸气闷，褚骁好整以暇得曲解着雌虫意思，“像你这样口是心非的雌虫，我见的太多了，一边嚷嚷着退婚，一边又吃着白月光的醋。”
说着，就着两虫暧昧的姿势，褚骁抬手从雌虫干裂的唇上抚过。
享受着骤然急促的呼吸，炙热地喷洒在指尖，他颔首逼近纪函耳侧，咬着雌虫薄薄地耳垂，吐气如兰，言语轻佻，“如果，下次阁下说退婚的时候，身体不要这样滚烫，心跳不要如此快速，呼吸不要如此急促，那会更有说服力呢。”
回应他的，则是雌虫气急败坏的一个抬腿。
在雄虫弓腰痛呼的瞬间，纪函摆脱雄虫纠缠，冷冰冰抛下一句国骂，“MD，智/障。”
不管作死的雄虫，他转身从家用医药箱里取出三支抑制剂，咬牙给自己注射。
心中自我安慰，不过99%的匹配度带来的相性引力罢了，没什么可耻的。
好半天，调戏对象过头的褚骁才缓过劲来。
他随意斜靠在餐客厅相连的吧台上，目光灼灼盯着雌虫行云流水的动作。
那过大的剂量令他皱了皱眉。
褚骁决定，以后不再轻易挑逗这只可怜的雌虫，也不再轻易接受这只虫的挑逗。
纪函要是知道，接下来三层debuff的攻略难度徒然拔高，就是因为这不经意间的小小失误，估计肠子都要悔青。
可惜，万虫嫌这个叛徒已然被褚骁隔离观察，再也无法近距离告密了。
“你是雌虫？”当然，必要的清算还是少不了的。
纪函不置可否。有关性别，他实在是无可奉告。
褚骁换了个说法，“可你的体型和气味，都是亚雌。是使用了药剂？”
纪函不耐烦了，他哪里知道这具身体为什么气味不对！只得鼓起脸，“因为家里穷，发育不良，不行吗？犯法吗？”
褚骁：……看样子，问是问不出什么了。
为了转移话题，纪函只得如实供述一夜的经历。
纪函从异虫洞里捞回雄虫，才发现他被注射的是特制药剂，普通的抑制剂根本无法缓解。
他只得再度回到熊版凯尔恩那里暴力催缴特效抑制剂，结果得知只有“实验室”才有，因为需求不多，数量稀少，并不外售。
对方得知交易对象是纪函，还刻意刁难，增加了一项附加条件。
他要SSS级资质军雌作他的实验品，否则免谈。
于是就有了他夜不归宿的后续。
“这个红痣就是实验体的标记，里面就是一枚芯片，实时记录雌虫的生体数据而已。”
说着，纪函露出尖利的指甲，一个戳刺便撕开了表层血肉。
褚骁这才看清，里面是个金属蜘蛛样的东西。
八只尖爪牢牢寄生在雌虫血肉之中，似乎还有纤毛汲取雌虫鲜血。
“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把所谓的实验室翻了一遍。那里就是个简单的交易所，雌虫们在那注射芯片、上交虫蛋，当场钱货两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当然，纪函有自己的私心。
抢一支抑制剂对他来说不难，他不过是以退为进，想借机让褚骁不再执着于虫体实验。
“所以，尊敬的王储殿下，您能答应我，下次不要再单兵作战以身涉险了好吗？”
“您更应该做的，是揭露盖尔斯威廉星雌虫们的悲惨境遇，以联邦王储的名义，重整这里的腐朽和黑暗，让低等虫民们过上正常的生活。”
“至于虫体实验，或者雄虫沙龙，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黑市交易，您又能保证，您以为的风清气正的一等行星，没有藏污纳垢？”
褚骁却听出了他话里并不显眼的概念偷换。
他摸了摸雌虫柔软的发茬，好笑道，“是谁规定，王储就不能当清道夫？如果我说，盖尔斯威廉星雌虫的生活应该交给联邦政府解决，而我对达姆的虫体实验更感兴趣呢？”
纪函被噎住，没料到王储出牌脸都不要。
他呆呆眨眼的模样，有几分可爱，褚骁又忍不住想逗他，“并且，作为联邦SSS级军雌，你的身上竟出现了与达姆大公相类的性征，加上你三番四次阻挠我追查虫体实验，我有理由怀疑，你也是一只实验虫。”
他顿了顿，故作深沉，“我已如实将阁下的情况提交星际户籍处，请他们深入调查。”
纪函垂眼，掩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复而重新望向褚骁，浅色眸子清清淡淡，“大人，您还记得叶眠医生吗？”
“嗯？”
“他就是军部联合户籍处定期来对我检查的专职医生。我想，您的提案大概率要被驳回。”
褚骁摸了摸下巴，“那还真是可惜呢，可我的秘书告诉我，阁下检测的107项指标里，有7项隐藏指标，是针对异虫感染的。军部和户籍处知道这些吗？”
褚骁已经看到雌虫眼里喷射的火光。
短短几秒，两人刀光剑影数次交锋，最终以雌虫吃瘪告终。
雄虫心情大好，终于假作讨饶，一边说着“逗你的”，一边滚离战场，窜进厨房，以美食谢罪。
但帝星之行，却是势在必行了。
他要亲自去星际数据中枢，找出纪函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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