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真实 用有些笨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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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观的最后一场戏，是余文心一直收到哥哥的转账，眼见母亲整日在家以泪洗面，最终还是心软，试图找到余文念，带他回家。
恰好有人拍下了去余文念摊子上买东西的视频发到网上，余文心才知道他的下落，趁着放假找过来。正跟着导航往余文念摆摊的地方去，路过一家烧烤店，却听见何津的朋友们聊起余文念。
他们用鄙夷和嘲讽的语气对余文念极尽侮辱，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余文心怒火中烧，走过去确认何津提及的确实是自己的哥哥后，一巴掌便扇了上去，还顺带踢翻了一桌菜。
这下引起众怒，几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把余文心围在当中。余文心丝毫不惧，她正觉得一肚子气没处发，于是和一群人动起手来。
她自然是打不过，就只盯着何津动手，摸到一把椅子就砸了上去。
邵听澜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的，虽然知道是假的，椅子也是道具，但打在身上多少也会疼的。偏偏席观还不闪不避，硬生生被砸了个结结实实。
虽然是剧情设定，席观却觉得畅快不少。让梅阅借着妹妹的身份痛揍他一顿，是不是会让邵听澜觉得出了口恶气。
他看向场边的邵听澜，却只看到一脸担忧的神色。
梅阅凑到邵听澜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我揍他，你是不是心疼了？”
邵听澜笑而不语，敲了敲她的脑袋，才说：“小孩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梅阅不满地一撇嘴巴：“嘁，嘴硬的人没老公。”
因为有路人劝架和及时报警，余文心虽然挂了彩，好在伤势不重，就是看起来触目惊心。脸上几块青紫，额头上的一个口子，包扎的纱布渗着血。
余文念接到消息，忧心如焚地赶到派出所。余文心正和何津及一干狐朋狗友相对而坐。
一眼看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余文念暴怒而起，冲上去一把推翻了何津的椅子，让他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他的朋友冲上来要对余文念动手，被警察喝止。
“干什么，这里是派出所！都给我坐下！”
余文心默默拉着哥哥坐到自己旁边。兄妹俩打着手语交流，正准备教训余文念几句的警察咽回了要说的话。
方才了解事发经过的时候，余文心是能正常交流的，那么这个屋子里有残疾的就只能是余文念。
[你不是说能照顾好自己吗？为什么平白让人欺负？]余文心质问哥哥。
[我很好啊，现在摊子上生意也很好的。只是交错了个朋友而已。]余文念冲妹妹笑了笑。
余文心气愤地不想理他。
警察适时插话：“那我们就先调解，好吧？”
若按伤情来算，原本何津一伙人够被拘留几天的。可事情麻烦在余文心先动手，中间还拿椅子砸了人。双方都有错，警察也不打算把一个高三学生关进去，就只能调解。
余文心用手语翻译警察的话给余文念。警察的意思是双方互相道歉，可余文心却坚持让何津先给余文念道歉。
何津自然不答应，双方僵持不下。余文念看着妹妹像只小牛犊似的冲在前面给自己出头，鼻子发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侧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泪，两边的人却都看见，同时安静下来。
向来习惯事事忍让的余文念第一次不肯妥协，自己打了字给警察看：我妹妹伤成这样，他们必须先道歉。
余文心瞥见上面的字，嘴角不易察觉地一弯，底气十足地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等着何津那边开口。
警察又做了一番工作，何津让旁边还在替自己不服气的朋友安静下来，最终还是先站起来，敷衍地说了声对不起。在余文心翻译之前，他先打字凑到余文念面前。
余文念眼里闪着泪花，漠然看了何津最后一眼。余文心于是也鼻子哼哼着道了句歉，两方签订了调解书，警察把烧烤店老板也叫来，约定双方对给烧烤店造成的财产损失各补偿一半，事情终于了结。
余文心先拉着余文念离开，何津看着兄妹俩的背影，表情却有些复杂。
至此，席观在《伴生》里的戏份正式杀青。
工作人员抱着花束过来，邵听澜主动接过来，走上前去，在一片掌声和祝贺声中递给席观：“杀青快乐。”
席观一手抱着花，伸手把邵听澜轻揽入怀，在他耳边低声道：“谢谢你。”
呼出的热气烫得邵听澜的心脏都跟着一缩。
黎嘉复跑上来，激动地把两个人都抱住：“以后有机会，一定还来演我的戏。”
“多谢黎导赏识，”席观故作委屈，“麻烦下次让我演个好人吧。”
距离全片杀青只剩不到三天，邵听澜和梅阅还有一场最后和解的重头戏，席观舍不得走，决定留下来把最后这场戏看完。
离开派出所，余文心还没消气。
[早知道就该再打得重一点。你也是，被人欺负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事，是我自己看错人。]余文念安抚着妹妹，[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再不回去，妈要把眼睛哭瞎了。你以为你离开是为我好吗？我一个人在那个屋子里面对她，更难受。以前我的错是没有照顾你，现在多了一条，就是把你逼得离家出走。]
余文念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愧疚地比划：对不起。
两人走到江边，余文心望着滔滔江水，还是气不过，踢了一脚铁栏杆。
余文念想让妹妹消气，便告诉她自己学来的办法。
[像这样，冲着江大声喊，会好很多。真的。]
反正四下无人，余文心于是大声喊道：“何津你这个垃圾王八蛋，人渣，不得好死！”
把自己能想到的诅咒全都扔给何津以后，剩下的便都是属于自己的不痛快。
“我要考上大学，永远离开苍云！我要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我……”余文心扭头看向哥哥。
余文念正跟着她一起大喊，可惜没有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哈气一样。
余文心忽然想哭，眼泪一下子盈满眼眶。她学着哥哥的样子捂住耳朵，不发声音地“喊叫”，全然没了方才畅快的感觉，那些堵在胸口，沉甸甸坠着心脏的东西依旧在那儿。
她蓦地明白了过去二十多年，余文念生活在怎样一个世界里。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手语，所以余文念能交流的对象有限，而她们两个的生活都太忙碌，和余文念的交流基本仅限于日常对话。
很少有人去探问他的感受，他开不开心，难不难过，痛不痛苦。活在一个寂静的世界里是什么感觉，无法和别的孩子一样上学，体验丰富多彩的世界，他有没有遗憾，有没有怨恨。
在余文心的记忆里，哥哥好像总是挺高兴，不给自己留什么钱，给她买东西很大方，却甚少给自己买些什么。
也许是少了纷繁世界的打扰，他只是简单而纯粹地爱着自己的家人。也是因为这份简单纯粹，才会被坏蛋欺骗了感情。
余文心拍了拍哥哥的手，等他转过身来，便缓慢地用手语说：对不起。
余文念愣神的工夫，余文心已经扑过来抱住了他。
他听不见妹妹哭，却感觉得到她身体的抖动。于是轻拍着她的背，等她终于平静下来，才认真地告诉她：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以前不知道你有那么多难过的事。我以为，你身体健全，总该比我过得更轻松自在，更开心。
[我们回家吧。]余文心最后说，[我很想你，妈也很想你。]
余文念露出一如既往的开心笑容，这是他近日来听到的，最令他高兴的话。
[以后我会帮你，不让妈总是唠叨你。你如果委屈了，难受了，就告诉我好不好？]余文念拍拍胸脯保证。
余文心点点头，转身又朝着江面大喊：“我和余文念以后每一天，都要过得开心快乐！”
还有姚敏，她最后在心里默默道。
江边的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兄妹俩的笑脸。
“卡，”最后一条拍完，黎嘉复在现场的沉默和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站起来，高声宣布。“电影《伴生》杀青啦！”
“杀青快乐！”工作人员们全都放松下来，欢呼鼓掌。
邵听澜和梅阅各自被塞了好几束花。
属于余文念的灵魂似乎尚存在于身体里，邵听澜下意识用手语对其他人比了句“谢谢”。他觉得有些不真实，过去这段时间，他竟真的拍完了一部电影。
他可以再次称自己为一名演员了，不久之后，他将会出现在荧幕上。银幕的光会照亮影厅里观众的脸，如百年前一般。
目光落在人群里，眼中含着泪花的席观身上，对方只是默默看着他，无声地说了一句：“杀青快乐。”
是真的，虚无感霎时消失无踪。他想起了元旦后雪夜的那个吻，想起了前两天，就在距此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那个紧实温暖的拥抱。
这些都是真的，面前的那个人，用有些笨拙的方式切实地爱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真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