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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诉衷肠 ...

  •   谢小慈耳边如雷贯耳,脸已经被燎地滚烫,她僵硬地侧过身,结结巴巴道:“你说什么......”

      那声音声如蚊呐,越来越小,像是埋进了深深的水中。

      后者却追她不放,将她的手腕紧紧抓住。

      谢小慈抬起手,转过身对上温逐生的眼眸,那一刻她心里方才复杂的心思一空,只想知道他为何眼眶那样红。

      温逐生的眼睛像是能抓人,牢牢把谢小慈锁在他的瞳孔里。谢小慈思绪回笼,被他抓住的手腕挣扎着。

      温逐生离她越来越近的作态倒是让她回想起刚才进门见到的那一幕,霎时间莫名的怒火横生,代替了悸动。

      “你放开我,”谢小慈挣扎着,可是温逐生的手就像是铁一样紧紧攥着,她一时忍不住,喊出声来,“你就用方才对付冥蛇女的方法对付我吗?”

      她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已经酸楚地掉下泪来。

      你对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靠近,亲密,只要勾勾指头就会有女人求之不得送上门来,同样你的心也是不是那样的博爱和泛滥,那样会惺惺作态,轻轻松松就可以交与别人。

      嘴长在你自己身上,你先前说的喜欢是不是也可以说给旁人听。

      谢小慈感到自己的心一阵绞痛,这种痛她从未感觉过,像是一根绳子系在心上越拉越紧,她落进泪汇成的深海里,不能呼吸。

      她用力拽过手,却扯到了肩上的伤口,疼痛一阵阵传来,谢小慈轻轻颤了一下,眉头痛苦地皱起。

      温逐生敏锐地察觉到谢小慈神情的变化,他眉头微蹙,露出担忧,一把拉过谢小慈的手。

      “你怎么了?”

      谢小慈没有回答,固执地想拽回自己的胳膊,挨不住肩膀上的疼痛,她无功而返,任由温逐生查看她的伤势。

      两相缠斗,她实在太累了。

      温逐生将目光聚集在谢小慈的肩头处,才发现那里有一块突兀的被布条缠起的地方,周围的衣服布料破破烂烂,边角有烧焦的痕迹。布条颤的很粗糙,像是急于求成,随便绑了绑来止血。

      一看就是出自谢小慈的手笔,温逐生看了一眼她,后者憋气似的将眼睛移开。

      他顾不上多问,将伤口上的布条慢慢解开,他感受到谢小慈微微的颤抖,所以动作愈加轻柔。

      伤口完完整整呈现在他面前,温逐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谢小慈肩膀上的伤口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伤口虽不深,但是却是很大一块,边角处与衣服的线头搅合在一起,十分可怖。

      “怎么搞成这样?”温逐生蹙起眉头,这样狠的一块伤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疼不疼。”

      谢小慈还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温逐生见状放下谢小慈的胳膊,走到一边的木柜旁,打开从上往下第二个屉子,在里面翻找着。

      谢小慈看他熟练地找出药瓶绷带,不禁垂下了眼眸。

      “找个地方坐下,我等会给你上药。”

      谢小慈坐下,余光瞥见温逐生的手上似乎有包扎的布条,疑惑刚才自己怎么没有发现。

      看着他端着药越靠越近,谢小慈忍不住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温逐生眼珠都没转一下,将药瓶一个一个摆放在桌子上,平静地回道:“小伤,无碍,不然我怎么会有药。”

      “圣女,对你,可真是不一样......”谢小慈垂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脸被飞速地掐了一下,她疑惑地转头,却见温逐生依旧垂着头,聚精会神地处理自己的伤口。

      “不许再吃醋。”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谢小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肩膀一阵疼痛逼地闭上了嘴。

      再睁开眼,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瓶子。

      “这是什么?”谢小慈疑惑道。

      “青蛇慢。”温逐生正色道。

      “在沉香宿的时候,种玉门门人就是死于此毒。”温逐生的目光探向谢小慈的手心,平淡地道。

      “当时你并没有将下毒之人带回来,所以我也就没有发现异样。直到今日我用九里丁香迷晕了冥蛇女,才发现下过青蛇慢之毒的人,在手臂上会有一个蛇纹似的印记。”他补充道。

      谢小慈看着手心的瓷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用猜测的口吻道:“所以你待在她身边是为了查青蛇慢的事情?还有我刚刚看见的,是她因为你迷晕他而对你动手?”

      “猜得没错。”温逐生唇边绽开温和的笑容,细细地为谢小慈上药。

      左云书怎么会有南疆的蛊毒,谢小慈看着手心的瓷瓶不禁失了神,很快肩膀处传来的剧痛将她拉回现实。

      “你方才见到我时,为什么,为什么说我没死这些话?”谢小慈敛起眉毛问他。

      温逐生愣住,上药的手轻轻颤了颤。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声调说道:“因为冥蛇女,她跟我说你葬身蛇腹,尸骨无存。”

      “我刚才第一眼见到你,还以为是假的。后来我才意识到,你没有死,我的小慈,还活着。”

      谢小慈心弦一颤,短暂的迷惘中,她终于明白为何温逐生在见到自己后便紧紧抱着自己不放,凝视着自己的眼眶为何是通红的。

      原是他以为自己死了。

      她感到心里蔓延着温暖,这种温暖流向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展开心扉。

      “温逐生,我没那么容易死,”谢小慈笑笑,“还有,我找到七星眼了。”

      温逐生一愣,随即抬头看向谢小慈,“你这伤,是为了找七星眼才受的?”

      谢小慈点点头,“嗯,我杀了失心蛊的蛊母,没想到蛊母体内又能腐蚀人肉的脓液,我不小心被溅到,当下立断将肩膀上那块皮肤削去了。”

      她说着说着,愈发骄傲起来,忽然感觉眼前的人上药的动作好似停下,她不解地看向温逐生。

      谢小慈在温逐生眼里看到从未有过的心疼。

      她收起笑容,安慰道:“没事的,只是受了皮外伤。索性没变成蛊人。”

      温逐生收敛起情绪,勾起嘴角道:“你若是变成蛊人了,就咬我一口,让我也变成蛊人。”

      谢小慈莞尔一笑,“你跟乌苏灵说的一样。”

      “等我们拿到七星眼,就回中原。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匪风三章的事,我们届时再来一趟。”

      谢小慈扭扭脖子,松了松全身的筋骨。

      “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温逐生注视着谢小慈,正色道。

      “为什么?”谢小慈不解。

      “因为青蛇慢的事情,我还没有查完。”温逐生一边替谢小慈包扎,一边平静道。

      谢小慈的笑容渐渐收起,她蹙眉,面色难看起来,“你是为了种玉门,为了你的不秋盟在查青蛇慢?”

      “不,”温逐生沉静地回答,“是为了我父亲。”

      “我在郊外的山谷养了十三年才被接回鹤鸣楼,我在春山第一次遇见你时,就是在我第一次回鹤鸣楼的路上。我本想就这么死在那个雪天,因为这十三年来我太痛苦了,可是我遇见了你,你告诉我要活下去,为了找到你,所以我苟延残喘了我的下半生——”

      温逐生的目光幽深了起来。

      “在我回到鹤鸣楼不久,我的父亲温良如就去世了,他去世时和中了青蛇慢的人模样无二,所以在我看见王蝉时就有了如此猜测。当时江湖上的人说我爹是因为作为蕉鹿之变罪魁祸首而愧疚自杀而死,可是我不信。后来我继任鹤鸣楼的楼主,我年少无知,有体弱多病,我知道自己是被高长风扶上的傀儡,可我不在乎,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所谓楼主或是盟主的虚名。”

      他顿了顿,垂下头不禁失笑。

      “可是我错了,直到我再次遇见你,从山重水尽那查出你的身份,我开始害怕,因为我想保护你,所以我想当鹤鸣楼真正的楼主,我想为你,为我搏一搏。从遇见你,我一直对蕉鹿之变讳莫如深,我害怕你因为仇恨的原因不愿靠近我。我甚至不知道你不愿意靠近我的原因,是因为你不懂,还是你恨我。”

      “可是有些事实,不是不去直面就会消失。”

      那场罪恶的记忆从十年前燃烧到今天,在无数翻来覆去的长夜里,在他们心里都留下了余烬。

      谢小慈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温逐生,她的唇瓣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慈,你在我心里就像一只飞鸟,你知道飞鸟的职责是什么吗?”温逐生抬头含着泪看向她。

      “一直向前飞下去。”

      不要因为某一直病恹恹的孤鸟而停下来。

      肩膀上的伤口被他包扎好,在包扎处结成一个结,多余出来的布条像是鸟的羽翼,在肩头上肆意地舒展着,好似下一瞬就会展翅飞翔。

      窗外开始落雨,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吻合着屋内的心跳。

      谢小慈心中意想之中的仇恨并没有被激发,反而有泛滥成灾的情意一层一层翻涌而来,十年孤独,五年漂泊,在日复一日的博弈之下,她终于找到了灵魂的栖息处。

      温逐生没有再抬头,仿佛他已经仁至义尽,两人坦诚相见,竟是在这样一个落雨的时节。

      他忽然感受到唇上温柔的一触,登时愣住。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孩,如鲠在喉。

      “我是不秋盟的盟主,你本应该最恨的人。”温逐生颤颤道,他的双眸蒙上一层水意,眼眶红的像只兔子。

      “我知道,”谢小慈看着他,已经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温逐生,“你曾告诉我,当你为了一个人而牵肠挂肚,喜怒无常,这就是喜欢。”

      “温逐生,我喜欢你,我可以一遍一遍地遮掩,可是我不能否认。”

      “在我满是仇恨,不会喜乐的人生里,是你教会了我爱与贪恋,还有生妒。”谢小慈嫣然一笑。

      温逐生愣住,他雾气朦胧的双眼闪着光,像天边两个星星,干瘪枯槁的心脏一丝一毫地充盈起来,情绪酸楚发胀,化作腮边的笑意。

      “在高长风眼里,我是个傀儡,在鹤鸣楼眼里我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在不秋盟眼 里我是该死的病秧,我从前以为我才是那个没有家的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谢小慈,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谢小慈闻言动容地笑笑,伸手握了握温逐生冰凉的手。

      温逐生微笑,眼眶上一颗泪珠莹莹发光,他翻手回握住谢小慈的手,在掌心摩挲。他此时灿若星辰的眼睛闪了闪,俯身过去轻轻吻住谢小慈的唇。

      谢小慈愣住,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唇瓣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温逐生环抱着她的双手越来越用力,几乎将她禁锢在他怀中。

      拥抱滚烫,谢小慈的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感到意识一点一点正在被抽离,双腿逐渐软下来。

      剧烈的心跳声响起,怦怦地吻合着窗外的雷声。

      止不住的笑意还未绽放又被含住,交错缠绵中腰侧的铃铛发出欢响。

      纱幔层层落下,烛火微晃,微弱的黄光点亮彻夜。

      嫩粉花瓣中央的花蕊涌出晨露,竹影绰绰的河岸在月光下越来越长,没有边际。一叶扁舟在湖面上荡漾开,在一夜又一夜的漂泊中,终于找到了它的渡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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