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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碗底血 ...

  •   冥蛇女走到花架旁,伸手轻轻挪动了花架之上的花瓶,霎时面前的墙壁开始移动,发出巨大的摩擦响声。

      一段时间后,墙壁之后出现一个幽深的暗道。

      温逐生的手腕一松,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松了绑。

      暗道通往麓神教教主专门用来炼蛊的暗室,四周嵌着明火,火苗抖动,徐徐吹着黑烟。

      温逐生跟着冥蛇女走在暗道里,四周慢慢出现一些系着枷锁的牢笼,黑金斑纹的巨蟒盘在其中,每一移动,就发出沙沙的声响。

      鼻尖萦绕着一些异样的气息,这估计是麓神教中用来压制蛊兽凶性的熏香。温逐生微微侧过眼睛,与那条黑金巨蟒对视。

      澄黄的瞳孔渗透出被压制凶光,细细碎碎地映在温逐生眼底。

      前方的脚步声停住,温逐生收回目光,看见冥蛇女停在一个房间前,脸上投着一片暗光,笑意在她脸上蔓延开。

      温逐生走到她身侧,转过身注目看去。

      透过铁门的间隙,他看到一个裹在草席之中的人,扭曲的四肢以一种异样的形状弯折着,面色青黑,看不出模样来。

      温逐生眉头蹙了蹙,细细看去才发现那个人青黑的面上竟不断脱落着脸皮,形成一个个方格似的伤疤。

      他在草席中如虫般蠕动着,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场景分外熟悉,与在沉香宿中看见的那些种玉门门人的死法一致,面色青黑,脸皮脱落,四肢扭曲——

      温逐生紧紧闭上眼,这种死法他并不陌生。

      早在他五年前被接回鹤鸣楼,在此之后不过三年,他的父亲温良如就死于非命,人们在一片荒芜的峡谷之中发现了他,他的尸身被压在散架的马车木板下。人们掀开木板时发现的就是那样一张青黑破碎的脸,族里的人害怕被牵连中毒,同时也心觉晦气不愿将他的尸身带回鹤鸣楼。

      他们都说父亲是被仇家追杀,更有甚者说温良如是当初蕉鹿之变的罪魁祸首,内心含愧地活了数年,因为不堪内心的谴责,自杀谢罪而死。

      温逐生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雪夜,雪是那样大,大片大片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好似有千斤重,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他和樛木趁夜爬到山上,漫山遍野地找着他父亲的尸首,终于在一片狼藉中看到残余的马车碎片。

      他亲手拨开父亲面上覆盖着的雪,雪是那样冰冷,他的手又颤抖地那样厉害,在清理干净雪层的那一刻,樛木立刻就呕吐起来。

      彼时他们不过是青涩的少年,在看到温良如几乎毁容的面目的那一刻,并不会比成人的招架能力好到哪里去。

      温逐生没有见过自己这位父亲几面,自打出生他便被外送调养,直到十三岁才被接回鹤鸣楼,回到鹤鸣楼,他父亲便整日忙于楼中事务,也未曾见过他几面,更别说基本父子之间的关怀。

      旁人都说,这楼主是不是对小公子太过冷漠了些。但只有温逐生知道,那不是陌生,而是愧疚。

      樛木曾见到,温良如次次站在夜凉如水中注视着温逐生的居所,却从未敲过一次门。或许对于温良如来说,见到温逐生就会不由自主地让他想到早已故去的温逐生的母亲,想起那十三年的孤独时光。

      温逐生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眸光寸寸冷下来。

      “看清了么?”冥蛇女的声音冷冷响起,“若是你敢欺骗我,下场也是如此。”

      “面容全毁,生不如死,定然很痛苦吧。”温逐生淡淡道,眸光深远,像是透过时光在与另一个人对话。

      “当然,这是青蛇慢,中此蛊毒者浑身会像蛇蜕皮一样,面皮像蛇的鳞片一样块块脱落,痛不欲生。”冥蛇女回道,带了些骄傲的语气。

      温逐生唇角噙了些漠然的笑意,他转过身,往前走着,留下一句,“我不会骗你的,走吧。”

      他轻轻吞吐着气息,将身后的惨叫隔绝在耳外。

      一个侍从打开铁门上重重交错着的铁链,一个空洞的石窟呈现在二人面前。

      身后落了锁,冥蛇女迈步进去,伸出手在耳侧拍了拍。

      黑暗之中发出了铁笼摇晃的声响,在陡然亮起的火光中,一只寸许长的红脚鎏金蜈蚣慢慢爬了出来。

      温逐生眼神一凛,看到冥蛇女的身侧走过来一个侍从,他的手里端着一个茶托,茶托上放着一个木碗,木碗旁是一把银亮的小刀。

      他移过目光,看向那鎏金蜈蚣。

      “这红脚鎏金是整个南疆最难驯服的凶兽之一,身上野性未除,毒性凶猛。教主之前试过驯服它,但没有成功。”冥蛇女轻轻撩着眼皮,将茶托移到温逐生面前,“要是你能驯服此物,我就相信你。”

      温逐生定定地注视着在地上蜷起的红脚鎏金蜈蚣,伸手从茶托上取下小刀,在掌心轻轻划下一刀。

      他攥起手掌,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出来,滴进木碗里。

      很快碗里积起了浅浅一层鲜血。

      温逐生慢慢伸开五指,将小刀放回原处。

      血依然顺着指尖在滴,晕开在地面上。温逐生面色不变,看着侍从将盛着他鲜血的碗放到那只凶意乍现的红脚蜈蚣前。

      红脚蜈蚣伸出触角探了探,接着缓缓爬向木碗,整只蜈蚣都浸泡在血水里。

      整间石窟静得只剩血水咕噜咕噜翻滚的声音,一段时间后,红脚蜈蚣从碗底爬出来,安详的躺在地上。

      冥蛇女面色变了变,招手侍从到身边,耳语了几番。

      侍从迟钝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怯意走向那只此时十分安静的红脚蜈蚣,紧皱着眉头,用一根树枝戳了戳它。

      红脚蜈蚣却像是喝醉了一般蜷起来不动,任凭侍从对其的百般拨弄。

      片刻后,侍从抬起头对上冥蛇女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点点头。

      冥蛇女眼珠微微转动,轻嗯了一声,“来吧。”

      侍从应了一声,将蜷起的红脚鎏金蜈蚣放在一个打开的木匣中,恭敬地递到冥蛇女的面前。

      冥蛇女将木匣在眼前打开看了一眼,移到温逐生面前。

      温逐生心领神会,将手抬起,五指展开,尚在冒着血珠的伤痕触目惊心。

      红脚鎏金蜈蚣嗅到了温逐生血的气息,蜷起的身子微微展开,细长的红脚杂乱地晃动着,从木匣里爬出来,沿着血腥气爬到了温逐生掌心。

      冥蛇女和身边的侍从皆皱着眉看着蜈蚣爬到温逐生掌心开始吸食血液,她的目光移到温逐生脸上,却见他面上无丝毫变动,静得像一潭深水。

      红脚鎏金蜈蚣吸食得伤疤周围泛白,然后钻进温逐生的袖口,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头,爬过衣襟下的肩膀,从颈侧爬出。那蜈蚣爬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

      冥蛇女眼神一定,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良久她眼睫一颤,娇媚的笑意绽放在唇边。

      “我就知道你没骗我。”

      她吩咐人将红脚蜈蚣取下,并关回铁笼。

      温逐生拂了拂袖,才感觉到迟来的痛意,钻心刻骨。

      冥蛇女注意到温逐生表情的变化,吩咐道:“快来人给公子包扎。”

      身旁的人领命离开,空荡荡的石窟里只剩下两人一蜈蚣。

      柔软的手臂揽上温逐生的肩膀,轻轻揉捏着,冥蛇女靠近温逐生,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若是这失心蛊炼成,整个神麓教,乃至整个南疆皆在你我手中了。”

      她话中夹着无法掩饰的笑意,在温逐生耳边诉说着她的宏图伟志。嗓音是琴弦在波动,而锋利的琴弦却是伤人的利器。

      远处传来落锁的声音,待二人的身影远去,谢小慈三人才敢从墙角探出头来。

      乌苏灵缩回脑袋,疑惑道:“楼主怎么会跟那个妖女在一起?”

      “那个妖女还跟楼主那么亲密,咦——”乌苏灵耸起鼻子抖动起来,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小慈转过身靠在石壁上,身旁嵌着的烛火映照着她的侧脸,明亮的火光在她脸上缓缓流淌。

      那双眸子一只是透亮的琥珀,一只隐没在黑暗里。

      乌苏灵嘟囔了片刻,注意到角落的谢小慈,她抿了抿唇,小声问:“小慈,你没事吧?”

      谢小慈反应过来,迟钝地扯了扯嘴角。

      她面色僵硬,嘴角弯起,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神采。

      “没事,”谢小慈垂眸,她直起身子,远远看了一眼温逐生消失的尽头,开口道,“不用管他,找七星眼要紧。”

      气氛一下子收紧,乌苏灵向周围看了看,恍然大悟道:“原来这里就是圣女偷偷炼就失心蛊的地方,做得这么隐秘,怪不得她要把所有帮她炼蛊的人赶出麓神教。”

      “恐怕这个赶出也是杀人的另一种说法。”乌苏灵托腮道。

      “她如此害怕这个地方的秘密被泄露,所以这里的防守近乎于无,这也方便了我们。”谢小慈环顾四周道。

      戈许为了防止被圣女以及大巫祝暗杀,做了很多准备,包括离开水牢和进入暗室的方法。

      从来没有人在离开暗室还能回来,因为他们都死了。

      “此前,我也曾怀疑过教主被下了失心蛊,我接手圣女蛊师的身份时,留心过教主,他的某些言行与蛊人相似,却有所不同。所以我明白,现在的失心蛊,牵制一人,让一个人对下蛊者言听计从能够很轻易做到。但是,想要上百上千人听命于蛊,却尚有距离。”

      戈许看着屋子里蠕动的蛊虫,淡淡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碗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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