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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飞鸟渡 ...

  •   谢小慈怔住,她一向直来直去,不像旁人做事会瞻前顾后,提前设想太多,但她现在却被乌苏灵问住了。

      乌苏灵咬了一口饴糖,围着谢小慈绕了一圈,面露轻笑,“江湖之上想得到匪风三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先说凭你一人之力是无法和不秋盟对抗的,倘若倒是找齐了匪风三章,你要怎么从温逐生手里拿到它们,你可要早早做打算。”

      她拍了拍谢小慈的肩膀,意有所指道:“你觉得是你足够爱温逐生,还是温逐生足够爱你?”

      “你胡说什么?”谢小慈心里一惊,她从来羞于启齿有关感情的字眼,如今从乌苏灵口中亲耳听到爱这个字,像击碎了她心里那副屏障,碎片落在心底,她心乱如麻。

      乌苏灵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像是在嘲笑谢小慈一般,她咬着饴糖的嘴咧开,笑道:“谢小慈,你就是个木头。”

      “在扶风寨时,温楼主为了寻你受了左寨主三鞭,那鞭子长过九尺,上带尖刺,每每落在背上就是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她正色道。

      一阵如刀般的冷风袭来,谢小慈脑中一片苍白,徒留震惊与怀疑,她按住狂跳的心脏忽地想起,在扶风寨自己与温逐生重逢乃至自己苏醒后的那一刻,他满身的狼狈与血痕。

      那时候他只说是自己从山上摔下来,摔的一身伤。

      自己那时怎么能那样愚蠢,愚蠢到看不出来被鞭子抽过和从山上摔下来的伤痕的不同。

      平复心跳,谢小慈攥紧衣角道:“他只是需要我帮他解君子卷轴。”

      乌苏灵闻言眯了眯眼,沾着糖霜的嘴角勾了勾却没有说话。她伸手在纸包里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带出来的饴糖已经吃完了,她失落地舔舔嘴唇,迈步从谢小慈身边离开。

      “反正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人和动物不一样,利来则聚,利尽则散。”

      最后一丝尾音拖在苍凉的半空中,裹挟着冷风扎进谢小慈耳朵里。

      她愣在原地,她微垂的眉眼倒映着那枝孤傲的红梅,在神志回归之时,她拉住乌苏灵翩翩飞起的衣袖。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乌苏灵回头,先是诧异的瞳孔在谢小慈话音落地时包裹上一层笑意。她已经踏上石阶而高出的身子微微斜过凑向谢小慈。

      “爱是能够为一个人付出一切。”她轻声道,“爱是能舍弃自己而成全别人。”

      谢小慈走在大街上,两旁依旧热闹的铺子因为年关的来临增添了几抹喜庆的色彩,几棵高大的樟树依旧浓绿繁荣、亭亭如盖,上边被人系满了祈福的红绸,在北风中飘摇着。一根红绸或许会显得孤独凄凉,但这一棵树上成百的红绸随风舞动,却盛大而热烈,让人心生摇曳。

      她在山中见过一棵树从树苗长成参天大树的过程,也见过光秃秃的树干上积年累月被燕子垒出一个自己的家。她知道怎样在山中生活,怎样去捕捉野鸡,可她未曾体验过,一个人的心境是如何为他人所改变,如何从悲伤到喜悦,如何从欣喜到失落,如何从孤独到被簇拥的温暖。

      这些鸟兽不会懂得,她也不会懂得,因为那五年,她的生命里从未有过他人。

      她的视线从街上匆匆掠过,地上的石路苍白得刺眼。一根木梁凌空越过,将头顶的天际一分为二,上面悬挂着一排黄色的灯笼,点缀了依稀的墨点,垂下长长的穗子。

      现在已是黄昏,冬天日子短,只不过一瞬间的事,眼前的光景暗了好几分。谢小慈低头一瞬,头顶的灯笼被尽数点亮,她鼻尖闪着荧荧的黄光,顺势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灯笼,耸肩笑了起来。

      身旁一个小摊悄然支起,老板在小摊外挂了一排精致的灯笼来吸引客人。谢小慈侧目过去,第一眼便被一个飞鸟形状的灯笼所吸引。她慢慢踱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起了那盏灯笼。

      这是一只展翅而飞的鸟,眼睛和喙雕琢地栩栩如生,连那翅膀上的羽毛都真实地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起来一般。

      老板注意到谢小慈,他取下这只灯笼递到谢小慈面前,他一不小心瞥到谢小慈的脸,惊讶地赞赏道:“我还从未见过眼睛如此明亮的姑娘!”

      谢小慈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到老板递给她的飞鸟灯笼,她摆了摆手推辞,问道:“我想问一问,这里有没有制孔明灯的材料?”

      老板眉头一展,顺手将飞鸟灯笼重新挂起,俯身在桌子下找了找,半晌他双手捧出一叠材料展示在谢小慈面前。

      “幸亏您今日来得早,不然要到晚上就卖完了。”

      谢小慈接过材料,低头看看还用手翻了翻,有一些纸还有竹子制的骨架,加上一些七七八八的她一股脑收起来,付了钱向老板道谢。

      老板收了钱,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朝着谢小慈的背影大声嘱咐道:“姑娘,要开灯可要往高处去,山的越高处,这灯景才越美!”

      谢小慈来到春山脚下,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他们忙活着手里的制灯材料。

      她一步一步朝山的高处走去。

      温逐生让樛木早早地备下制灯的材料,他一下午到现在都没见到谢小慈,想来她已经早于自己上山了。

      他心里暗喜,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连带着步伐都轻快起来。

      走到桌边,他拿起摆在上面的纸张,温柔的注视着上面的脉络,他不禁托腮,想自己等会要写些什么字在上面,谢小慈又会写什么,她一定会写匪风三章。

      温逐生提笔,却只字未书,他眉心一颤,自嘲地笑。指尖捏着笔杆在眼前晃悠,再落下,便是一个女子模模糊糊的轮廓,眼神带着怯生生的疏远感,手中始终握着一柄普通的木棍。

      看着窗外忽暗的天色,他正准备收起材料上山,门口却突然传来敲门声,温逐生以为是樛木,便随口应道:“我今晚要出去一趟,你不必等我。”

      他话音刚落,门却猛地被打开,灌进一阵冷风。温逐生抬头,眼前的人并非樛木,而是一个陌生的青年。

      青年看着温逐生的眼里闪过一丝凛色,他的手慢慢抽出一柄长剑,银光一闪而过,两瓣薄唇轻启,“温楼主这是要去哪里?”

      温逐生直起身子,与青年对视,他蹙了蹙眉。

      “你是谁?”

      青年握着剑的手与另一只手交叠,轻佻地朝温逐生拜了拜,“高庄主请不秋盟的盟主见一面,望盟主休要推辞。”

      他眼里满是凌厉之色,言语尽显强迫带有淡淡的威胁强制之意,并没有给温逐生一丝回绝的空间。他的眼睛像把枷锁,从开门的片刻便牢牢把温逐生钳制住。

      又或许不是他,牵制温逐生的,是他身后之人。

      温逐生看着手里的制灯材料,顿了顿。

      青年眼睛触及到温逐生手里的东西,从方才他进来便一直被温逐生牢牢攥在手心。

      “楼主要去放灯?”青年勾唇笑了笑,“楼主好兴致。”

      “不,”温逐生回过神,将纸和竹棍放回桌上,目光沉静地目视前方。他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一件白色披风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恭敬地向前方请了请。

      “还请带路。”

      谢小慈越往山上走来放灯的人也越来越稀少,待她走到没有一个人时便停下了脚步,脚下树枝的影子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如街上的木偶戏一般。

      她抬起头,今夜无月,连星星也只有一颗,孤零零地镶嵌在夜幕之中,像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有谁丢失了一个珍珠。

      灯笼铺子的老板说的对,越往上走,风景独美。这世间,能耐下性子登上高处的人很少,也正好顺应了谢小慈的想法,她不想被太多人打扰。她想将自己准备的材料留着等温逐生来了一起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自己在哪里。

      她定定地注视着路的黑处,一时也不肯放松,害怕自己看不到温逐生。有时候她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心一紧,以为是温逐生来了,浑身都不自然起来。下一秒白色的身影却在眼前消失,她才发现是自己眼花了。

      谢小慈在心里嗤笑自己,眼睛却依旧不自觉地抓着那处。

      夜色越来越沉,大片大片的黑夜侵染了春山的每一处,从山脚慢慢蔓延至山顶。

      温逐生步步跟着陌生的青年来到一处宅院来,看着青年向守宅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迎自己进去。

      温逐生走过回廊,发现院子里布着花圃与假山流水,耳边还不时传来丝竹悦耳之声,想来这里的主人尚有闲情雅致,门缝里传来融融暖意,温逐生将披风的系绳松了松。

      青年的脚步停在门口,他朝里面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庄主,盟主到了。”随即他为温逐生打开门,伸出手请他进门。

      温逐生侧目朝他道了声谢,迈步走了进去,他进去的下一瞬,门立刻被关上,甚至响起了上锁时锁与门相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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