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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游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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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乞丐在原地踌躇了半天也不敢上前,他们看见温逐生手里还挟持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小乞丐,锃亮的刀刃就抵在她脖子前。
“这......二义主,他手里还有一个......”
乞丐们一边不敢违抗二义主的命令,一边又害怕温逐生情急之下让一个小乞丐生生死在他们面前。他们虽然平日里拿着千蚁穴的名头在外作威作福惯了,但是到底还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愿自己同在屋檐下的朋友惨死在自己面前。
两相为难之下,他们和温逐生就这么安静地对峙起来。
沈苍顷目光瞬间变冷,带着强势与压制的气息,恨铁不成钢地踹了离他最近的乞丐一脚,声音沉沉道:“还在等什么,难道让我亲自动手吗?”
身旁的乞丐面面相觑,拿起棍棒一齐扑了上去。
谢小慈抬起头,只看得见温逐生的下巴,再是他凛冽的双眼,不同于他平日里每每视人时眼底荡漾开来恰逢时宜的温和。
几十个乞丐围成一圈将他们紧紧包围住,如滔滔的海浪一般压制,数双鞋在地上踏出近半寸高的灰尘,向他们涌来。
温逐生趁乱,将匕首反扣进袖子,再将谢小慈推入人海。
谢小慈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在乞丐群中了,她看着周围几乎浑然一色的乞丐赶紧埋下了头。
周围吵嚷之声盖过头顶,她低下头向前奔着,忽然听到一声“抓住他们了。”
谢小慈无法控制地顿住,在人群末尾中回过头来,熙熙攘攘拥挤的人群之中恰好露出一条缝,让她看见现在的光景。
她看到温逐生被一群乞丐压倒在地,双手被麻绳捆绑起来,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关于温逐生的画面,初遇时他站在鹤鸣楼的大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鹤鸣楼会盟时坐于高台之上,俯视众人,修德庄前黑色锦衣拥簇的清俊面容,如玉身量。
他是金尊玉贵的,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他为什么,会这么相信自己?愿意用自己来拖延时间换取她拿到云汉章。
谢小慈不禁想。
她转过身来,埋头继续向前走着。久而久之她步步抬起头,嘈杂的声响被她隔绝在外。
“谢小慈!”
谢小慈突然听到一声呼唤,她侧目看去,是樛木,原来他们从街上折返回来也混进了刚才的乞丐堆里,现在才匆匆赶来。
樛木看见谢小慈,先是被她一脸的血迹吓了一跳,继而回过神来急切问:“公子呢?你把公子弄哪里去了?”
谢小慈瞳孔微颤了一下,垂目道:“他为了拖延时间,被沈苍顷抓了。”
樛木先是愕然,然后他眼底盛满愤怒,伸手就要上前抓住谢小慈的肩膀,却被乌苏灵一把拦住。
“你为何让公子去冒险!”
谢小慈没有躲,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无比愤怒的樛木,良久她淡淡道:“只有拖延时间,我们才能拿到云汉章。”
“我们不要什么章!”樛木怒吼道,几欲挣脱乌苏灵的阻拦。他安静下来,泪如玉箸,“如果公子出了什么事,我们还要那三章作甚?”
谢小慈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她冷静道:“拿不到云汉章,楼主做的一切就都是前功尽弃。”
“等我拿到云汉章,我就会去救他。”
樛木怔怔看着她,谢小慈站在一棵大槐树下,几朵纯白色带着枯黄一角的槐花落在她肩头,映衬着她脸上殷红的血渍。
瑰丽中带着狠绝。
“如果,”
樛木瞪着她闷声道,
“你怕了,不敢去救公子怎么办?”
谢小慈正目对上他的眸子,眉头如山脊皱起。
“倘若我谢小慈怕了,”
她俯身从樛木身上抽出一把匕首,横在自己眼前,再递到樛木面前。
“你就用这把刀杀了我。”
她一把将匕首扔回樛木怀中,樛木被她一番话语惊到,愣在原地。
谢小慈不等他做出反应,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头顶的大槐树在她瘦弱的肩上落下层层阴影,几乎将她包裹完。
落叶如漂泊不定的扁舟,在风中来了又去,最终尘埃落定般陷入土里,被她踩在脚下。
黄昏时分,一个小乞丐慢吞吞绕到关帝庙,他手里挎着的竹篮里的白粥是中午剩下的,此时早已凉了许久了。他打了会哈欠心里烦闷着刚才听说二义主抓了几个混进千蚁穴的人,大家都去正厅看热闹了,结果自己还要来送饭。他一边感叹自己命不好,一边开锁的力气都比平常用力些。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感觉,好像周围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似的。他不放心地到处看了一圈,除了一个孤零零祖师塔什么别的东西都没有。
他在心里责怪自己杞人忧天,估计又是什么山里的狸猫下来觅食误闯到了这里。又想想这个祖师塔放在那里不仅起不了什么作用还平白无故占地方,有时候晚上在月光下投下的影子还十分渗人,就应该向二义主谏言把这个塔给推了,说不定二义主还会夸赞他颇有主意,给他提上个三义主什么的。
他想着边愉悦地吹起口哨来,却没注意到有一个影子已经闪在他的身后,静候多时了。
小乞丐只感到颈后一阵重击,眼前迅速地黑下来,正在开锁的手也慢慢从生锈的锁上软下来。整个人昏倒在地上。
谢小慈收回右手,从他身后走出来,将小乞丐拖到祖师塔后藏起来,然后佯装无事地继续开锁。
锁打开,谢小慈四顾无人,轻轻走进了关帝庙,然后背过身将门合上。
里面昏暗异常,简陋的木床上一个老人正静静地合眼睡着,他形容枯槁,须发尽白,躺在床上就像一截枯木,只有胸前的起伏和混乱且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他尚存人间。
谢小慈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虽然是寺庙所改造的,但是原本坐落于门正对地方的塑像却没有被搬离,塑像下的香案,蒲团,连带香案上的香炉都没被撤走。这个简陋的木床被安置在一个角落,看来是有多么随意。
她走到老人身边,刚想探探他的脉象,却被床上的老人一把按住了手掌。老人的手慢慢转动着,逐渐握住了谢小慈的手。
谢小慈顿时感到一阵暖流自掌心蔓延而上,顺着她的筋脉而走,流到她的心房,接着五脏六腑全被侵染。她整个人不住地软下来,忽地想到温逐生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佛手的钟鸣焠雪掌。
这个人,真的是游朝岫!
木床边的灯架上的蜡烛如今只剩浅浅一湾,游朝岫微微掀开眼睛,缓缓道:“我虽然躺在床上,可是还没那么无用。告诉沈苍顷,别那么着急置我于死地,也别随便找一个人就像杀了我。”
他声音喑哑微弱却十分有力,微微动了动手腕,将谢小慈的手松开。
谢小慈如释重负,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处已经变得通红。
“把灯点了,我反正快死了用不了什么蜡烛。”
他命令道。
谢小慈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昏暗无比的庙堂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游朝岫的眼睛随着蜡烛的点亮瞬间燃起了几分惊讶,他看着谢小慈道:“你不是平时那个来送饭的小乞丐?”
他起身凑近谢小慈,被她脸上的血污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嘲笑道:“满脸血污,准备吓死我?沈苍顷还有这本事。”
“我不是沈苍顷派来的。”
谢小慈漠然道。
“我来,是为了求一样东西。”
游朝岫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向后靠去,“求什么?”
“匪风三章,云汉章。”谢小慈定定地注视他。
游朝岫好似被怔住,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沉吟片刻收起脸色,恝然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他背过身,不再看谢小慈,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扔下一句话。
“不送饭不杀人就赶紧走!”
谢小慈没有生气,似乎早就知道会来这一出,她不疾不徐道:“云无心以出岫,人倦游而知还,君子卷轴上这一句说的就是你——佛手的游掌门。”
游朝岫的背影颤抖了一下,他依旧背过身,不置可否。
谢小慈继续道:“您方才虽然没有对我出手,但握住我的那只手温热异常,我能感到有浓重的内力自我的掌心灼烧到身体的每一处,这绝非一个常人能做到。只有长期练钟鸣焠雪之掌才能做到如此。我说的对吗,游掌门?”
她在床前娓娓道来,微弱的烛火随着她唇瓣的开合微微晃动着。她的目光坚毅非凡,带有孤独的韧劲。
“你说的没错。”游朝岫的声音沉沉荡漾开来,他缓缓转过身来,苍老的面孔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谢小慈。
“前辈,我想求云汉章。”
“哈哈哈哈......”游朝岫忽而大笑起来,连带着他干枯的身躯剧烈地抖动起来,良久他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上谢小慈的眼睛,声音如厉鬼索命,“还是那句话,我没有什么云汉章。”
谢小慈蹙起眉头,倏地站起身来,一双杏眼不解地看着游朝岫。
“前辈,你可不要耍我。”她伸手准备从衣间抽出不让尘。
游朝岫则一脸淡然地看着谢小慈,注意到谢小慈抽刀的动作。他收起笑容,一手掀开身上的薄被,身形如影般闪到谢小慈眼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到墙上。
谢小慈被他制住无法呼吸,手上的不让尘当啷一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