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人情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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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大事不好了——”苍术打开内室的门，一脸慌乱地看着闻人语。
“怎么了？”闻人语猛地站起来，宽大的衣袖连带着满案的信件散落一地。
他指尖焦灼着跳动，距离十日期限没几日了，还真是让温逐生猜中了，终风山庄果然沉不住气了。
“有人闯进来了，现在就在半月堂中，估计就是终风山庄的人。”
闻人语皱起眉毛思索良久，他扫了一眼苍术，厉声道：“你去将洛小姐护好，这里交给我。”
“竟然找到山穷水尽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力量飞扑过来。伴随着如雷的巨响，暗室的墙壁轰然倒塌，四分五裂。
满墙的药材掉落一地，散发着浓浓的药材气。
碎石在半空中乱打，闻人语赶忙抬起手臂挡在眼前，烟尘散尽后，乌压压的人群便堵在了他的面前。
“闻人阁主，还请你交出洛月娘，否则请恕我们无礼。”
闻人语凝眉看向他们，禁不住嗤笑一声，背起手缓缓道：“听闻终风山庄有喜事，我还疑惑怎么没收到庄主的喜帖，原是亲自来送的。”
他侧过身，伸手提起案上正烧地沸腾的吊炉，提膝一抬腿，将整个吊炉连汤带水踢向眼前的人群。
滚烫的汤水飞溅到他们的脸上，小小的暗室瞬间响彻着哀嚎声。
闻人语取下衣衫肩头的羽毛，这每一根羽毛的下方都是一根利刺，他日日穿戴，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片片羽毛飞刺过去，传来一阵与刀剑相碰的铿锵声。
趁着众人纷乱，闻人语赶紧拖着宽大的衣袍朝着另一条暗道跑去。
身后追逐声却忽然断了，他警惕地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闻人阁主，你没事吧。”谢小慈侧过脸，她手里的不让尘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正吐露着寒意。
闻人语看了谢小慈一眼，全身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他松了一口气，扶着书架站了起来。
“鄙人还以为今日要死在这里了。”他慢慢挪到谢小慈身边，向前方倒下的一片人群投了一眼。
“什么鬼大义，你且告诉楼主，我不陪他玩了。”
谢小慈闻言凝了凝眉，她转过身朝闻人语作了一揖，正色道：“是我来迟了。”
“温逐生让我来此将洛姑娘还有闻人阁主保护好。”
闻人语看着谢小慈这番正经的模样，不由得松快一笑，打趣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我让苍术去护着洛姑娘了，保准她没事。”
“只可惜了我这一盅补汤了，便宜这帮人了。”
他有些失落地盯着地上那摊碎片。
谢小慈的目光投向案几上的木匣，浅浅开了一条缝，她沉静地注视着，“不秋盟的事，是你助他做成的？山穷水尽是江湖中的百晓生，搜集高长风这么多罪证非一日之寒。”
“是啊——”闻人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泛起涟漪，“十日之期将至，就看结果了。”
角落里，苍术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慢慢走出来。
......
终风山庄。
整个山庄被用红绸，喜字装点着。房梁上垂着朱红的绸缎，在门前结成绣球一般的红花，红烛高照，灯笼彻夜不熄。
院落之中井然有序，喜娘绣着喜帕，欢声笑语地注视着满院盛放的花朵。
门板如玉，倒映着来往匆匆的人群。
府邸上下一派喜气，越往深处却越难见半分喜色。
房中端坐着的正是高连袖，她一身火红的嫁衣，将瘦削娇小的身躯衬得极好，翡翠的耳坠垂在脸颊旁，眉间一点红印如火。
绣着凤凰的盖头倾泻而下，她伸出手，指尖点了些许口脂，伸进盖头中在唇瓣上细细抹着。
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在窗边徘徊，尖利的喙将那木窗上贴着的喜字撕去，徒留一般在风中飘摇。
一阵风钻进屋子，掀起盖头的一角，露出高连袖莹白的下巴，她低垂下的目光看见那半截喜字飘摇，红烛泣泪。
这场婚事本就是为了个名头，高长风也没想好好的办，只要礼一成，他继任不秋盟盟主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
届时整个不秋盟都会听命于他，要从一个丫头片子那得到匪风三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高长风稳坐于高堂之上，看着地上的火盆明了又熄。
他看着自己的手，玉扳指透亮发光，他忍不住笑了，只听着外头锣鼓声一响，礼生高昂的声音响起：
“吉时到！”
高长风眼睛不住地注视着门口，两旁逐渐挤满了人，都是他终风山庄熟识的人，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四只脚双双踏过门槛，火盆中升起黑烟，黑烟覆在大红的喜服上，留下余烬。
高长风转着指节上的扳指，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逐生。
星星点点的白发掺杂在束起的青丝中，温逐生手里攥着红绸，静静站在原处，等着高连袖跨过火盆。
温逐生抬眼，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坐于高堂之上的高长风，另一个位置还戏谑地放上了温良如夫妇的牌位。
另一边，高连袖已经跨过了火盆，两人一齐慢慢向前走。
礼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昔开辟鸿蒙，物化阴阳。万物皆养，唯人其为灵长。盖儿女情长，书礼传扬。今成婚以礼，见信于宾。三牢而食，合卺共饮。天地为证，日月为名。”
“自此，良缘永结，结发为盟。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新人跪——”
温逐生跪下，闭上双眼，眼前的景象却愈加充盈起来，他想起在南疆那方小小的麓神庙，那句被麓神见证过的无双誓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礼生的声音还在响，配合着喧闹的锣鼓，要将这桩婚事下的阴谋掩盖地惊天动地。
“一叩首——诗题红叶天授意，谢天赐良缘;”
“有请再叩首——蓝田种玉地作媒，谢地造美眷；”
“有请三叩首——结发成婚由海盟，谢天地成全!”
温逐生叩首，叩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他此生不断追逐，不断寻找，从未为自己求过什么。
此番叩首，他不叩天，不叩地，叩的是谢小慈，叩的是他对于她的辜负与恕罪，叩的是这一年，就是他温逐生的下半生。
“二拜高堂，父母受礼——”
温逐生起身，转过身看向坐在高堂之上的高长风，他目光沉静，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高长风颇有些嘲讽地看着他，却被他眼底的笑意吓到，他以为温逐生仍在垂死挣扎，不以为然。
就在他等着温逐生朝自己下跪的时候，门外突然闯进一个急急忙忙的侍从。
高长风见状大怒，“你在干什么！今日是什么日子不知道吗？”
侍从不敢怠慢，立马跪在了地上，伏地颤抖着。
高长风预感不对，但碍于此刻周围站了不少人，只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道：“好了，起来吧，有什么事过来说。”
侍从连连点头，两步并作一步走到高长风的耳边，俯身细语。
高长风看到堂下温逐生的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扩大。
“不周山庄外围满了不秋盟七派的人马，似是......包围了我们。”
高长风闻言手一下从膝上滑落，差点摔倒了地上，他神态愕然，似是还没接受目前的景况。
堂下传来细碎的讨论声，高长风被扶起来，他阴鸷的目光看着身披喜服的温逐生，唇瓣开合，似乎在说：
“是你？”
温逐生温和地笑着，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高长风定了定神，他的目光看向一边愣住的礼生，大声吼着：“快拜啊，快拜——”
只要拜了高堂，他就是温逐生的岳父，照样能接手不秋盟的盟主。
“快拜啊——”
堂下一片寂然。
他颤颤巍巍直起身，眼眶一片通红，移向了一边站着盖着盖头的高连袖，他硬撑着软语道：“连袖，我的好女儿，快拜啊，快拜！”
盖头里传来一声冷哼，接着一只手径直掀开了盖头，露出谢小慈的脸来，她冷冷道：“你最好看清楚我是谁——”
“是你？那我的女儿呢？”高长风的瞳孔盈满了震惊之色，他呆立了一会，转身将桌上的喜果喜圆通通抚到地上。
谢小慈扯去头上的盖头，慢慢走向高长风，她身披嫁衣，红唇如火，“你为了你自己，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你真的关心你的女儿吗？”
高长风冷笑，他扬起眉头，又是那样一副不屑一顾的神色，
“即是我高长风的女儿，为我大业牺牲一下又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谢小慈皱起眉头，狠狠刀了他一眼，“真是个混蛋。”
“高庄主，你错了，”温逐生拢了拢衣袖，神色淡然地走到高长风的面前，霎时间，满堂的人只剩下他们几个，“高连袖并不是你的女儿，她也只是你的一枚棋子——”
“而你，也不是真正的高长风。”
高长风的脸抽搐起来，他眼中闪过一层意味不明的神色，似惊愕，似愤怒，似释然。
他脸上一寸寸染上寒意，冷哼了一声：“你怕不是要死了，糊涂了。”
“我糊不糊涂你知道，”温逐生靠近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下巴处隐隐约约有一块青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看来已经有尸斑了啊——”
“终风长老，这具躯体快到时间了，下一个人你找好了吗？”
终风目眦尽裂，赶紧用手掩住高长风脖颈上的印记。
温逐生背过手慢慢说道：“当初你与左鹿夫勾结灭了六十四阁满门，他为的是占据谢离春的一切，而你是图六十四阁中藏匿的长生不老之法。”
“你用了高长风的身体延续了你的寿命，仍旧不满足想要找到匪风三章，得到全部的秘法。相止长老为了掩盖你的秘密，替你赎罪收养了谢小慈，带着这个秘密自尽而亡，无极长老则改头换面，销声匿迹。”
“无极长老，”温逐生直视着他，眼眸如深潭一般静谧，“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长生不老之术，你所用的是寄生术，所寄生的身体还是会死的。”
终风垂下了眼眸，眼里的神色从震惊到激动，嘴角的肌肉也开始怪异地抽搐着。
他的脚踩在地上的桂圆壳上，发出碎裂的声响，终风形如鬼魅，几乎丧失理智般吼道：“那又怎样，单凭寄生术我还是能获得永恒的寿命。”
“不是要杀我吗？不是要报仇吗？”
“除了你们，外面那些，还有谁？”
他话音刚落，堂门大开，一团刺眼的白光涌进来，白光中一个人的轮廓慢慢显现。
“还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人情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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