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风》真真来也

10、夜半声

　　他想着想着又觉得应该担起男人的责任，收拾好表情准备安慰安慰蹲在地上的谢小慈自己身为男人会好好保护她。

　　他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幽幽的低声。

　　这种声音就像女人和小孩的哭声，声声泣血，如泣如诉，低微绵长，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谢小慈闻声抬起头，此时正夜风飒起，吹得谢小慈手中的蜡烛微微晃动，她赶紧拢起来护住火焰。

　　“你听，你听，”

　　六公子不安地四处看着，觉得哪个角落里都不安全。

　　“我就说这里闹鬼吧......”

　　谢小慈拿着蜡烛站起来，把蜡烛伸到远处，试图照清漆黑的院子里每一个角落。

　　风吹地院子走廊上的帘子呼呼摆起来，配合着四处透着的，分不清方向的幽幽哭声，让所有人不禁汗毛一立。

　　后院角门处突然闪过一个白色身影，六公子立马吓得大叫起来，却被谢小慈瞬间捂住了嘴巴。

　　六公子微微颤抖着，眼眶已经全然红了，他瞪大的双眼全然写着，有鬼，有鬼。

　　谢小慈示意他不要出声，兀自端着蜡烛走到角门处，果然在地上发现一块白色的布。

　　“别担心，是走廊上的帘子。”

　　她举起那块布，示意给六公子看。

　　六公子顺势抬起头，果然看见头顶走廊上的帘子在风中摇曳着，而且在一个间隔处少了一块。

　　他才慢慢放下手，喘了一大口气。

　　谢小慈将布帘子放下，回到原地，视四周幽幽的哭声如无物。

　　六公子赶紧将她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谢女侠，这里实在太诡异了，纵然女侠你英勇非凡，在鬼怪来袭之际能保全自己，但女侠你不一定能保全我啊。”

　　他眼睛一转，一不小心看到一处黑漆漆，似乎被融化在墨水里的角落，忍不住陡然一惊。

　　“我怕我会托女侠的后腿，要不我们还是白天......”

　　谢小慈打断他，正色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怪，这些所谓的哭声和鬼影都是人为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我们打退堂鼓。”

　　“不过，”谢小慈神色一变，向周围看去，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完全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她思虑片刻，“你说得对。”

　　“对什么？”

　　六公子胆怯地凑过来。

　　“你会拖我后腿。”

　　谢小慈慢慢道。

　　六公子无奈地又直起回腰。

　　谢小慈转过身，望向刚刚自己蹲下扣响地板的地方，此时周围的哭声仍旧没有停止，幽幽地缠绕着他们，就像不断在滴水的打湿的布匹。

　　“我们知道的还太少了，不如等到明天白天再看。”

　　六公子如释重负，赶紧跟着谢小慈手轻脚轻地回到楼上的自己的屋子。

　　木制楼梯吱呀乱响，六公子走在前面，谢小慈在他身后为他照着灯。

　　六公子在前面颤颤巍巍地走着，腿不住地打着转，他带着颤音轻声开口：“谢女侠，你有没有听说过，如果晚上听见身后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回头？”

　　谢小慈愣了一下，淡淡说了句：“谬论。”

　　六公子看着谢小慈在自己身后投过来的蜡烛的微黄火光，在楼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虔诚道：“谢女侠有的东西你不能不信啊，万一哪天你真碰到妖魔鬼怪什么的，就是你武功再高强，手里的武器再好，也没用是不是......”

　　谢小慈蹙起眉头，看来他是不害怕了，嘴还一直喋喋不休着。

　　于是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幽幽地吐出来。
　　六公子正自顾自说着，以为身后的谢小慈听进去了，结果忽然耳边出来一阵幽幽地呼唤，伴随着冰冷的气流绕在他的耳廓。

　　“六公子——”

　　六公子几乎整个人软下来，双手不禁搭在一旁的栏杆上，身子越来越低。

　　他的脖子颤抖着，脑袋机械般地转动，想转过头，又顾及到自己刚刚说的话。

　　没想到这么快就灵验了，自己怎么这么乌鸦嘴啊，他在心里哀叹。

　　不知道谢女侠怎么样了，她那么厉害都没有声音了，更别说自己了，估计回头连女鬼的脸都没看清就完了。

　　他在心里给谢女侠完成了从道歉到上香的一连串事情，还拜了好几下。

　　然而这位谢女侠此时正站在他身后抱着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回头看看。”

　　她道。

　　六公子颤抖着摇摇头，依然背着她。

　　谢小慈只好走上前去，用手拉开蜷缩着的六公子，将蜡烛照在他面前。

　　六公子试探着睁开眼，看见是谢小慈，赶紧用手防卫着，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谢小慈，说着：“谢女侠，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

　　谢小慈蹙眉道。

　　“以后不要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谢小慈话锋一转，将蜡烛塞到刘公子手中，自己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六公子见此赶忙起身，跟了上去，起来时腿还是软的，差点摔了一跤。

　　他跌跌撞撞跟在谢小慈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莫名信任这个瘦削的姑娘，好像无论这个谢女侠是人是鬼，都值得信任。

　　六公子摸索着回到屋子，爬上床，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些恐怖的画面。

　　他一辗转反侧就到了白天。

　　早上六公子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下楼，一眼就看见谢小慈正悠悠地坐在那里吃早饭。

　　他眼睛一直，赶紧跌跌撞撞跑下来，拿开谢小慈面前的盘子，又谨慎地往周围看看，呐呐道：“你不说这个里面下药了吗？别吃了。”

　　谢小慈把盘子重新拿回到面前，接着吃起来，

　　“这一次必须得吃。”

　　六公子昨日为了在谢小慈面前充胖子没吃多少东西，加上昨晚吓得不清，此时肚子正饿的咕咕叫。

　　他一把把手不客气地伸过去，

　　“那我也要吃。”

　　谢小慈抬起脸，用筷子把他的手打开，正色道：“你不能吃。”

　　“为......”六公子还没把牢骚发出来，谢小慈就从身上拿出一个纸包丢给他，他狐疑的接过来，嘟囔道，“这是什么？”

　　他将纸包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干巴巴的饼子。

　　“吃的，不认识？”

　　再信你一次。

　　他腹诽道，不甘心地咽下了谢小慈递给他那个干巴巴的饼子。

　　谢小慈则在他对面吃饱喝足，起身跑到了后远处，六公子看见了，连饼子还没来得及从嘴边放下，就赶紧跟了过去。

　　在她刚踏进后面门槛的那一刻就被一个小二拦住了，小二手上还搭着毛巾，一脸笑意地挡在谢小慈面前，

　　“客官，后院厨房油烟大，且又脏又乱还没收拾呢，小心进去弄脏了您的衣服。”

　　谢小慈盯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刚才看到一条狗叼走了我的手环，跑到后院了，所以来看一下。”

　　小二笑意不改，故作惊讶地说：“店里怎么会出现狗呢？您是不是看错了？”

　　谢小慈摇摇头，意思是自己没看错，六公子也在她身后附和道。

　　“手环价值千金，要是找不到把你们店卖了都赔不起！”

　　看他们言辞激烈，小二有些为难地回答：“这是在不太方便，要不小的替二位去找找？”

　　“不用了，”谢小慈推开他，径直走进了后院。

　　小二见拦不住，想追上去，却被身后的六公子拦住，他一脸厉色，让小二跟自己去楼上找找东西。

　　小二见他生的人高马大的，也不敢招惹，只好怯懦地点点头，跟着六公子上楼。

　　谢小慈走进后院，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古树，树冠茂密几乎遮天蔽日，走过回廊也正好能看见昨晚看见的那个角门。

　　一口井在院子的中央，厨房、下人房、马圈以及柴房均匀分布在周围。

　　谢小慈到各个屋子里看了看，厨房以及其他屋子都打扫地很干净，可是院子中央的井的周围却奇怪地堆生着杂草，在风中摇摆着。

　　她走到与楼上窗户对应的位置附近，这地方靠近柴房，平时根本不会有人靠近，

　　她蹲下，试着用手再次扣响地板。

　　耳边发出闷闷的响声。

　　谢小慈从身上的剑穗里取下一颗铃铛，放在地上，铃铛在地面上开始滚动，到了一个地方却突然停住。

　　看来铃铛在这里受到了阻碍，说明这里有一块单独的地方是与整个地板不连接的。

　　谢小慈顺着铃铛过去，为了保证自己听的更清楚，她抽出一根布条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在铃铛受阻碍的地方慢慢趴下去，耳朵贴在地板上。

　　她正准备开始敲地板，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就在附近不远。

　　谢小慈站起来，后院门边闪过一个一衣角，谢小慈躲藏不及，还没来得及摘下眼睛上蒙着眼的布条，就被拽进了柴房。

　　她一阵恍惚，被抵在了门上。

　　谢小慈挣扎着挣开束缚，退到一旁，抽出刀护身。

　　“谢小慈。”

　　她听到一声沉静如水的声音，接着一个人带着温度慢慢靠近，伸出手扯下来她蒙眼的布条。

　　谢小慈重见光明，先是看见一片白光，然后白光里慢慢融进一个人来。

　　仍旧是那么温和傲然地站着，不染一丝尘埃的衣物，像块淡淡发光的玉。

　　“是我。”

　　温逐生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