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心契》徒眠

16、第十六章 郑连青

　　第十六 郑连青
　　四皇子被追封为永安亲王，停灵亲王府。
　　众人素服而至，为永安亲王上香祭拜。
　　闵妍到的时候蒋玉潆已几度哭晕过去，却不肯离开。满府的蒋氏族人在此悲伤守灵各个愁眉惨雾。她挑挑眉，也对，毕竟蒋府的荣华与宫里的皇后和面前躺的四皇子休戚相关。如今日后最大的依仗没了，只靠皇后定是不够的，他们不愁谁愁？
　　在灵堂上遇到平王，也许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他平日金光闪闪的穿戴，眼前素服加身的平王气质沉稳冷静同那日一般，她竟有些闪神。
　　闵妍上前向平王敛衽行礼。
　　平王面色悲伤，温声问道：“听闻皇姐病情加重了只能卧床，本想前去探望，又怕打扰她修养。”
　　闵妍：“每逢春日时节母亲的病就容易反复，又听闻永安王的事更是惊怒伤心一病不起，只得命我代她前来送一程。”
　　平王点点头眼露担忧：“你多多宽慰皇姐，好好将养莫要太过伤心，倒春寒也是寒，风雨不减不可小觑。”
　　“我定当告知母亲舅舅的关心。”

　　闵妍依制上了香并未多留，刚出府门却被人叫住。
　　“郡主留步。”
　　闵妍转身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来人一身素服，容貌出众，清亮的双眼如泛水光般的看着自己，怎么说呢？竟有种克制不住的激动。
　　“郡主可是忘了在下？”他微微偏头任由闵妍打量自己，似是想让她想起自己一般。
　　这张脸是好看的，但与易静筠相比还是有一些差距，她点点头承认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绝色。
　　他见闵妍点头以为她想起了自己，正欲开口却只听闵妍坦然一笑道：“抱歉。”
　　他微微一怔，咽下原本的话正色行礼：“在下郑连青。”

　　郑连青其人，闵妍怎会不知？太子的妻弟，郑氏家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两年半前突然出现在世人眼前，少年得志，才智近妖，如今郑氏真正的掌舵人手段狠厉，与郑氏家风相去甚远，但带着郑氏起死回生，更是因他的缘故，太子妃稳立东宫。
　　两年半来他一直桓居江南，从未入京，闵妍自然没见过，不认识很正常。但眼前的人确实是世家口中似妖般狠厉的郑连青吗？
　　闵妍侧头：“郑连青？”
　　“正是在下。”他眼中含笑：“郡主似是不记得在下了。四年前江州城外得郡主搭救。”
　　“江州城外？”
　　“我曾青斑覆面。”郑连青用折扇挡住鼻口，只露出一双璀璨如星的眼眸。
　　青斑覆面？这双极亮的眼睛。她忽然就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四年前她刚逃离那人最后一次的试探。整个人如释重负心情喜悦，去江州寻找正在游历江湖的兄长。
　　江州城外的庙里遇到一个白布裹面，眼睛却极亮的男子跪在佛前许愿。
　　“千年古刹，你若真的有灵为何让我生在深渊得知身世，却因这一脸青斑永远失去归家的机会？成为一个世人唾弃的怪物任人踩踏，我不甘！我在这里已向你跪求七日，你若有灵可能圆我心愿？令我不至于终生困顿贱如蝼蚁！我当以毕生之力酬谢为你塑金身扬佛法。”
　　此时的闵妍刚逢新生，听闻此话联想到自己的经历不由心生怜悯。便令杜先生前去诊治，他号脉一诊青斑是青年母亲怀胎时中毒，留在他体内的毒素所至。难消却能消。闵妍在寺院借住三日，杜先生为他治疗好，留下药物嘱咐其敷面一月，便可青斑尽退面庞如新。
　　此事于闵妍而言早如砂砾沉海忘干净了，若不是今日经他提醒，她根本不会记起来。
　　“原来是你。”闵妍心想这是什么缘分？随手一救给自己救出一个大麻烦。她怎会知晓那佛前绝望可怜的人会是日后的郑连青？要除太子郑连青是迟早要对上的劲敌！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我少时因着某些不堪的原因流落江州，因郡主善心搭救得此重生，后归郑家便改回本名郑连青。郡主大恩连青一日都不曾忘，奈何家中诸事繁杂一一落定后才可上京。原本欲明日去郡主府上拜谢，不想今日却在这里与郡主相逢。”郑连青深深一拜表达谢意。
　　闵妍笑勾唇一笑：“哪来什么恩？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郑公子来这里？”
　　太子是因什么缘故被禁足，大家都心照不宣，此时郑连青还敢来永安王的灵堂，也不知是该夸他好胆量还是夸他好谋算。
　　郑连青神色如常：“永安亲王遇刺，不幸离世，我等心中悲切。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禁足于东宫，不便出行。我昨日入京，总得有人来此吊唁。”
　　“既是如此，那郑公子先行请便。”
　　第二日郑连青便携重礼登门拜谢。
　　他来的时候闵妍正与辰季在书房下棋商讨事情，便让管家将他引到书房来。
　　郑连青立在一旁，看他们二人下完手上未完的棋局。
　　一局结束，闵妍输掉三子。
　　辰季把黑白棋子分开收回。
　　郑连青却突然出声:“不知为何，连青觉得辰大人的棋风甚为眼熟。”
　　辰季手下一顿面色如常：“是吗?世人下棋棋路左右那几种，郑公子觉得眼熟也不足为奇。郡主我先告退了。”
　　郑连青看着辰季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他确定从未见过此人。
　　闵妍伸手一指椅子示意他坐：“辰先生最妙的可不是棋艺。”
　　“哦？那是何事？”郑连青甚为好奇。
　　“不可为外人道也。”说罢她还朝郑连青眨眨眼。
　　郑连青一愣想起外间对秦山郡主豢养面首的传闻，以及辰季贺越二人明珠蒙尘的遗憾。一时有些分不清真假，他有些无法将眼前恣意张扬的郡主，与当年寺中给她带来□□的少女，重叠成一个人。不由将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
　　“辰大人风姿卓越，才冠天下可真是郡主的入幕之宾？”
　　闵妍没想到他会将众人的编排直接问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猜？”
　　他反倒有些吃不准，又觉得一切也顺理成章，理解道：“郡主正当韶华，在连青心中郡主当得天下所有美好的人与事物。莫要在意他人言辞，喜欢的都带回来便是。郡主要的连青皆愿助您所得。”
　　闵妍看着眼前一脸虔诚的人，心内有些凌乱。这个郑连青反应有些不太对劲。
　　郑连青告辞离府后，辰季再次回到书房。
　　“先生怎又回来了？发生何事？”
　　辰季：“我来跟郡主讨人头。”
　　闵妍面色一正走到他身边：“是那个人吗？”
　　“是他。”
　　“谁？”
　　“郑连青。”
　　她面露惊讶：“原来是他呀。无妨，今夜我便让将鸣去把他人头取来，明日便可赠与先生。”
　　辰季眼周发红，恨意滔天：“不是现在。”
　　“那先生为何？”
　　“他尚未认出我来，我苟且偷生于世，就是为了与他一较高下让他跪在师父的灵位前赎罪，我要亲手割下他的头。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与他皆为郡主所救，此人心智至深手段之高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怕时日久了，郡主会忘了辰季所求保他一命。”
　　闵妍真挚的望着辰寂道：“先生并非为我所救。我助先生改面新生，先生为我百般谋划助我达成心愿。先生与我并非主仆，更非报恩。我奉君为先生，先生当知我意。先生想要的头颅，无论是谁我都杀。何乎一个郑连青。”
　　辰季得此一诺，眼中水光微闪：“郡主以赤诚之心待我，我定以毕生所学鞠躬尽瘁，为郡主夺得所愿奉与您手。”
　　闵妍是三年前在西北军大营遇到的辰季，彼时的他已命不久矣，想献策于定国公宗令，可他来晚一步宗令已战死沙场。
　　她新婚守寡，独立支撑西北军举步维艰，辰季命尽枯竭时还为她献计一二。奈何他大仇未报心有不甘。闵妍心有不忍以月瞳神药救治，命杜先生再以蛊术为其改面续命，才为其争得五至八年的时间。
　　他换颜改名后认闵妍为主，替她筹谋替她圆其所愿。闵妍珍惜他倾世之才奉为先生，并答应辰季日后定当为他报仇手刃仇人。
　　此后他参加科举一举夺魁，又入郡主府。世人只道秦山郡主贪其颜色巧夺状元，却不知辰季本身就是他与闵妍共同塑造的，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辅佐她的身份。
　　“闵霁身死，皇四党顿失龙首不足为惧，势力拆分只是时间的问题。太子虽禁足东宫，但郑连青入京，解禁是迟早的事。”辰季稳住心绪与闵妍谈论起正事。
　　闵妍有些不懂，疑问道:“为何你们都如此忌惮他？”
　　“郑连青的生母原是郑氏家主的侍妾，郑夫人好妒，房中事管的极严。侍妾怀孕后，因为郑夫人自有太子妃后再无所出，这个孩子也就变得重要了许多。郑夫人不能明着逼她堕胎，只得暗中下毒。所以生下来的孩童青斑覆面极其恐怖。郑家怎么可能容下此等怪胎？”
　　闵妍冷哼：“哪家都有这种龌龊事。”
　　“侍妾舍不得孩子方出生就被溺死，便将婴儿偷出躲到了江州，一藏便是二十年。”
　　“难怪我于四年前在江州城外的山寺遇到他，可惜当时年少不知自己错救了人。是我之错。”闵妍想起三年前见到的辰季那般惨烈绝望，觉得异常愧疚。
　　辰季垂下眼睫：“郑连青狼子野心生性狠戾又善于伪装，他杀我师门与郡主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