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红马之死 熟悉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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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将博士扶了起来，帮他剔除了仍然咬死在防护服上的蠕虫。它们的生命在口器咬合的瞬间“戛然而止”，利齿锁死在防护服细密的表层纤维间，并不好处理。但库洛洛清理得很快，他捏住小刀的刃身，只留出最尖端的刀尖，而后楔进口器与纤维间，用巧劲将蠕虫的尸体完整挑开。
尸体跌落在地面变作血珀，却不再像方才那般迎来重生，而是闪烁几瞬后，化作尘埃随着风雪消散了。
他们从中确认了，这场血腥宴会已经迎来了落幕。
二人拾阶而下，重新来到庭院中央。爆炸摧毁了祭坛，大理石却出人意料地完整光洁。血液在石面上铺展开，如同黏稠的酒液。
红马就在那里。
库洛洛设想过，这匹红马或许会在某一刻暴起，撕裂温顺沉寂的表皮，又从血肉里诞生出怪物。他试图从红马的身上发现值得警惕的异样，可是一无所获。它就像一匹普通的家养马匹，被调教得相当合格，有人擅自给它披上黑甲，送它闯入战场。
黑甲……黑甲……
他突然从这套铁罐子刀痕纵横、血块粘连的表面读出了什么。在那看似毫无章法的纹样中，他整理出了与进入树篱之途前阅读的壁画相同的逻辑。
库洛洛迅速用刀剥除了马铠上凝固的血肉外壳。他的手很稳，未伤及纹样分毫。他清理干净了从马首至前肩的区域，又简单检查了马背，最终得出了结论——马铠上，镌刻着一整套泰拉史诗。
“博士。”他轻声提醒。
博士同样发现了这一点：“嗯。”
库洛洛不能详细解读其内容，抽象的艺术加工和异国的美术风格扭曲了表达，他怀疑其中还加了些许的神话色彩。但，在听博士解读过坎布达利亚壁画后，他已经对这种艺术形式有了初步认知，能够大致判断出它想要讲什么。
马首用粗糙滞涩的线条描绘了一场战争，或许正是席卷泰拉的大战的前半段。随后，毛躁的线条之上，出现了三个规整的人形图案，仿佛混乱中明晰的秩序。第一位背负着几乎与他一般高的岩石，第二位烈火缠身足踏烈焰，第三位单手持剑、拱卫在二人身旁。马背上的史诗中，笔锋一转，身负岩石者的头顶悬空佩戴着冠冕，另外二人跪伏在他身前。
先前提到过，亚梅洛斯失去了关于自己过去的记忆，却保留了对泰拉的认知。因此，马铠上的内容，她是知道讲的都是些什么的。
猜想得到了证实。亚梅洛斯没有在树篱之途里设定这些内容，可她的大脑里又的确装着这些知识——树篱之途确实被重新定义了，并吸取了她的记忆，形变成了这副模样。
于是，“博士”说：“是这个故事啊……”
“泰拉的战争史吗？”库洛洛问。
博士讶然中带了些惊喜：“你看得明白？”
“不算吧，只是能知道个大概。”
“那已经很不错了，你是个相当有天赋的学习者啊。”博士笑着说道。
博士向前一步，库洛洛帮他攥住马的缰绳，让马靠得更近些，同时避免它在踱步时意外踩到他们。
“啊，稍微让它再往这个角度歪歪脑袋——”博士说着，伸手也去攥那缰绳，想将马首微调几度，方便他阅读。
可就像是故意等着他们二人同时去握缰绳一般，从始至终温顺得令人难以心生警惕的红马，下一秒人立而起，撕心裂肺的鸣叫起来，身上的马铠相互碰撞，发出野兽摩擦利齿般的噪声。
库洛洛眼睁睁看着那清瘦的人如同风扫落叶似的，整个人被掀起到半空中。他一时顾不得许多，单手抓紧缰绳，抬脚才上马镫后用力跃起，把那短暂滞空了的人猛地揽下，又稳稳骑到马背上。
红马发了疯，它喘着粗气向前猛冲，顶着飞雪，负载着二人冲出黑石宫殿，没入密林深处的黑暗。它沿着树篱之途唯一的通路，使出奔命似的癫狂与气力，向前，向前。
马背上颠簸得厉害，库洛洛双腿夹紧马腹，上身低低俯下，尽力与马背贴合。博士被他压在他与马背之间，一通折腾下来，库洛洛几乎捕捉不到他脆弱的呼吸。
不能再让这畜生跑下去了。
他腾出一只手，手里是他的刀。可他还来不把刀顺着马柔软的耳后捅进去，就感受到了有别于雪花的、温热而湿润的东西，打上了他的脸。小小的一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如同落雨。
库洛洛嗅闻到了，那股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血的味道。
他皱了眉，眯起眼去看那马。
震悚的图景正在他眼前上演，若是普通人身处此时此地，或许会吓得昏厥过去。马的鬃毛先是一根一根地脱落，随后，是大缕大缕地成片剥离。它的皮肤皲裂、出血，紧接着，肉开始腐烂。冲刺卷起的风波里，这些腐烂的胶状物抛弃了主人，块块分离，其中有一部分劈头盖脸地淋在库洛洛与博士身上。
这畜生双目赤红，库洛洛从它原本大而温润的眼睛里读出了疼痛带来的癫狂。可很快，他便读不出来了，因为那双眼睛也很快腐烂成绿色的尸水。
仿佛死亡在它的生命里按下了快捷键，□□分解的过程正在快进播放，但红马仍在奔跑、奔跑，且越来越快。
熟悉的温度消失在黑暗中，现实在每个转角处受到削弱。*
突然，库洛洛听见一声气若游丝却不容置疑的命令：“……跳马，快。”
是了，必须跳马。
如果继续任由这匹生命体征诡异的马载着他们奔跑、不断提速，等到马的□□腐烂、骨骼支撑不起沉重的铠甲轰然倒地，又或是别的情况，从高速移动骤然停止，库洛洛暂且不提，博士是绝对撑不住惯性带来的冲击的。
况且，谁也不知道，这马要带他们去往何处。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库洛洛找准时机挺直腰背，右手把博士死死钳在怀里，左手高高扬起，一把抓住他在短时间选定的树木枝丫，双腿脱镫，离开了发狂的马。
他在枝桠上卸掉冲击力，随即稳稳下到落叶与黑雪之间。
撑着一口气的博士终于得以松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呼吸开始加深加重，急促而僵硬，他试图用颤抖的双手捂住口鼻，却被面罩拦了下来。
他示意库洛洛看向防护服的一处夹层口袋，挣扎着对库洛洛说：“……这里有……针剂，蓝色、标签……”
库洛洛让博士靠坐在一棵老树旁，打开暗袋，果然从里面找到一联5毫升容量的针剂。只有两支，剩下的三个位置已经空了。
博士竖起一根手指，再度喘了几下，问：“……会注射么？”
库洛洛点点头，捏起博士主动抬起的手腕，从手套与袖口间暴露出的皮肤将针剂打了进去。他没有多问什么，两个人的交流简短又迅速。
博士的呼吸慢慢恢复了正常，他休息了一会儿，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橙色标签的口服剂，打开面罩服用。
等到博士彻底缓过神来，库洛洛才问道：“过呼吸？”
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反正就是一切乱七八糟的大病小病。”
“还能走吗？”
“当然，”仿佛方才一副快要去世的模样仅是错觉，博士甚至笑着同库洛洛开玩笑道，“怎么，如果我不能走了，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吗？”
库洛洛漆黑的瞳孔盯着这玻璃似的人看了一会儿，而后，青年笑了笑：“怎么会呢。”
他不会轻易抛下这位巴别塔的博士，毕竟，这位是能帮上自己的忙，也很讨人喜欢。
但，如果他的虚弱带来的麻烦超过了他能为库洛洛带来的好处——库洛洛想，那自己便不得不遗憾地同他告别了。
“博士”，已经不是刚需了。
“树篱之途就像命运，它是条单行道，一旦前进便不能折返；但也如同万事万物的命运都有终结每一条树篱之途都有它必定的尽头，向前走就好，它一定有一个出口——只要我们能成功走到那。”
最关键的情报，如何离开树篱之途，他已经从博士那里得到了。即使缺少博士的建议与情报，会令他不得不在未知中的前进会变得艰难，库洛洛仍有脱身的信心。何况，目前来看，博士同样不清楚这块区域的底细。
当然，比起丢下这位博士，他还是更希望把人一起带出去的。库洛洛还真挺喜欢他的。
面上不显，库洛洛挨着博士坐下，打开“盗贼的极意”，挑了个念能力在雪地中生了一团火：“先休息一会儿吧。”
博士默许了他的提议，将防护服内置的用以辅助呼吸的折叠面罩展开，戴在口鼻上，随后把为了吃药打开的兜帽又戴了回去。
漫长的沉默过后，库洛洛开口道：“关于马铠上的故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那或许会成为接下来他们即将面对的异象的预兆。
博士点点头，似乎很愿意同库洛洛谈论这个话题：“卡兹戴尔统一前，泰拉曾经历过极其漫长的战争。从难以考证的千年流亡开始，再到后来几代魔王的统治，几位魔王相继殒命后，又是席卷泰拉的混战，直至现今，双子确立了泰拉的和平。”
“马铠上，讲述的是千年流亡与泰拉混战之间这一时期，三位魔王的事迹。”
“‘砌城匠’戈渎，‘焕日者’霸迩萨，以及‘青色怒火’奎隆，他们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红马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