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树篱之途 拂雪穿林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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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听了博士的论断，低垂下眉眼，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你能够拥有预知能力的机会，你会去抓住吗？”
博士问。
那人毫不犹豫：“当然。”
“哦？”博士蹲下身，去看下半部分的壁画，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以为，在我的发言过后，你会是另一个答案。”
比如，紧随其后展示自己对命运的轻视，以附和他的表态。
库洛洛从容道：“如您所说，大多数人最后都成为了命运的囚徒。”
“可总有人能做命运的主人——而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该说什么呢，”蹲下的姿势太不舒服，博士最后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好吧，你确实来自蜘蛛的故乡。”
自信、贪婪，而且危险。
Misery紧盯着库洛洛持书的那只手。
关于他的情报太少，念能力方面，我能掌握的只有这一条：库洛洛·鲁西鲁的异能力疑似与他手中的书有关。虽然不能保证准确性，但还是请您多加小心。
Crime事先提醒过亚梅洛斯。
看来，库洛洛·鲁西鲁对博士与Misery依旧有所保留。
“……独眼巨人的远征，为的是将未来的灾祸扼杀在摇篮中。王庭的领袖，‘灰烬君主’库刻斯，预见了一场席卷大地的灾厄，于是率领部族发起了有去无回的行军。”
“目的地是……？”
答案亚梅洛斯很早便想好了。
“黑暗大陆。”
黑暗大陆，文明绝迹的死亡之地，五大灾难的来处。
因其危险性，及其背后牵扯的多方利害，V5定下了“人类不得进入黑暗大陆”的盟约。
王庭精锐如何在那里销声匿迹、那里又酝酿着什么灾祸、而灾祸是否成功被王庭平息，可都不是能轻易证伪的信息。
“途经此处时，库刻斯留下了这些壁画，以及一段……‘经历’？希望以此告知后来者他们来过的痕迹。”
库洛洛重复着博士奇怪的用词：“你说‘经历’？”
博士解释道：“或许是段影像资料……又或许是记忆残片。如果仅仅是文字、图画记录，不必多此一举使用‘经历’一词。”
说着，博士环顾四周：“明面上，这里只有这幅壁画了。所以我想，应该需要特殊手段才能触发。”
他伸出手，想要检查壁画的末尾是否藏有机关。Misery拦住了他，说：“我来吧。”
从独眼巨人想要留下记录以告知后来者的目的来看，墙壁上不太可能设有陷阱，但Misery还是决定由自己代劳。
“嗯。”博士微微点头，让出位置。
Misery的五指隔着战术手套缓慢摸索着壁画末端，他必须谨慎，略微轻率的动作都会使这件老古董受损。
独眼巨人们并未对此加以过多掩饰，Misery很快在叙事画的结尾发现了一处小小的凹槽。
他将发现转达给博士。
库洛洛紧跟在博士身侧，Misery似乎隔着战术护目镜凝视着他，最后在博士的示意下并未采取行动。
那处凹槽看上去类似拼图，上半部分已经装配了一块奇异的蓝色木板，木板上刻印着密文与图形。下半部分则是空缺的。
他看向博士，等待着他再吐露些什么。
库洛洛立即察觉出此刻正被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块木板——从柯露博安手里夺走的那块，应当具备着相当关键的作用。
或许这处凹槽上就该安放上他手中的板子，它们似乎是一对的。
可他没有马上告知博士蓝色木板的存在，而是想观察博士的反应后再做决定。
博士分辨着已安防在墙壁上的板子，一段时间后，做出了判断：“这是密文板，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一种占卜用具，占卜者通过分辨密文版的纹路来揭示未来。”
“能看懂吗？”库洛洛问。
“这种‘密文’只有独眼巨人族群中最有经验、最为博学的祭司才能解读，”博士摇摇头，“很遗憾，即使是我也难以辨析。如果能带着板上‘密文’回到巴别塔的资料室，给我些时间，我倒可以尝试。”
“听上去你很了解这个。”
“差不多吧，不过不能和那些窥探命运的老祭司相比，”博士将凹槽指给库洛洛看，“密文版的解读要由两块板子组成一对来进行，而有些特定组合搭配在一起，则会引发异象。”
“独眼巨人大概想通过密文板说些什么。这里是上板，但我们手里没有对应的下板，”博士拍了拍防护服上的尘土，做出一副遗憾又有些不甘的模样，“Misery，去旁边找找吧。”
Misery应下来，将插在他腰包上的一柄特制小刀递给博士，随后消失在黑暗里。
“你很想知道独眼巨人的过去吗？”
“没错。起初只是想弄清楚坎布达利亚中是否有来自泰拉的痕迹，现在么……独眼巨人口中那场会席卷大地的灾难，我倒有十二分的好奇想见识见识。”
“你觉得，库刻斯解决了那场灾难的幼苗了吗？”博士说着，却不寻求库洛洛的回答，他仿佛陷入了求知的泥潭，无暇顾及其他，“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你进入坎布达利亚的手段，恐怕不允许你停留太久。”
“博士又作何打算？”
“在研究明白前，我不打算离开。”
库洛洛确实对眼前的一切是否是博士与Misery的自导自演心有疑虑。
毕竟一个流传已久的遗迹里出现了风格迥异的另一个文明的痕迹，又在他潜入时被这位偶遇的异乡来客解读了出来……
然而二人的表现并无其他疑点。
博士不关心他的去留和目的，展现出的态度好像只是个学者，或许还要加上一条“心系天下安危”？
Misery更是没有同他交流的欲望，且毫不掩饰地警惕着他靠近博士的行为。
三人仿佛是在同一时间进入同一地点作业的考古学家，来自不同公司。区别只在于他们有营业许可，库洛洛没有。
即使多智如库洛洛，也绝无可能察觉出亚梅洛斯所设下弥天大谎。
亚梅洛斯的确对他本身无所图谋，她谋求的是一个篡改世界的未来。
在所有人认知中实在的泰拉都是虚构的，但你会怀疑自己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吗？
库洛洛在心里计算着双方的盈亏。
首先，他对独眼巨人预知未来的能力很感兴趣，这是他的目的；博士的目的是查明独眼巨人口中的灾难。
其次，自己看不懂这些异域文字，所以想要继续下去，就必须寻求博士的帮助；而博士呢，他认得出文字，可最关键的钥匙在自己这里。
绝大多数时候，库洛洛都喜欢和好人做交易，因为这样他在付了“交易金”后不会被人反水，能免去许多麻烦。
交易之后，就是他赢者通吃了。
不过跟在博士身边的Misery让他姑且放下了赢家通吃的想法，博士背后的势力也让他决定结个善缘。
他拿出了那块密文版。
“那么我也不急着走了，愿意在带我走一段吗——我在黑市上意外拿到了这个，似乎是你口中的密文版。”
博士有点惊讶地接过来：“这可真……你是怎——啊，我不该纠结这个，对吗？”
库洛洛露出心领神会的笑：“能帮到你就好。”
“我叫Misery回来。”
说着，博士当着库洛洛的面，把那柄小刀插进脚边的地砖缝隙。小刀周围涌现出一股轻捷的念力波动，随即，空间扭曲一瞬，方才离开Misery出现在二人面前。
Misery迅速扫视过库洛洛与博士间，发现并无变故，才拔起地上的小刀问道：“博士？”
博士向他晃了晃手中的密文版：“把这个装到墙壁的凹槽上去吧，麻烦了，Misery。”
Misery没有多问，接过密文版，干脆利落地走向壁画。
“事先提醒，我保证不了密文版组合后会发生什么。”
库洛洛笑容未变：“我们依然站在这里。”自然是都不在乎这点。
“离开后，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如何？”听了库洛洛的回答，博士主动说道。
“当然，我很愿意。”这次倒是库洛洛完全发自内心的。
那边，Misery已经完成了密文版的安置，一个瞬步返回博士身侧。
库洛洛感受着空间里那丝细小的波动，若有所思。
而就在Misery站稳的刹那，刻满叙事画的墙壁剧烈地抖动起来，连带着整座地下城都陷入了即将坍塌般的震颤！
三人直面震源，却没有一个人乱了方寸。
因岁月流逝而黯淡的彩色壁画仿佛苏醒了似的扭动起来，最中心那只象征着库刻斯的独眼图腾白光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地下城近乎自毁的震颤如同它的呼吸。
强烈的念力从独眼图腾汹涌而出，甬道内狂风兴起，博士险些站立不住，Misery按住了他的肩膀。
库洛洛眨眨眼，凑上去扶住博士另一边的手臂，与Misery一同将博士夹在中间。博士没有拒绝他。
防护服很厚，可他握上去时，还是明显感觉凹陷下去大半。
风声与碎石滚落的声音太过密集，库洛洛只能听见自己因兴奋而嘈杂的心跳。
很快，他连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了。
因为眼前的壁画，以独眼图腾为中心线，左右裂开了。
岩石崩裂的生意简直像枚炸在他耳边的炮弹。沙砾和石块雨点般打在他的脸上。
混乱中，他艰难地捕捉到博士支离破碎的话语——
“我……知道……什……密文……”
“我知道这是什么密文了，它们是已知的组合。”
他像是在念一首残破的诗。
“泥土血肉皆不容，百相映其中。”
“拂雪穿林离族树，眷恋更难行。”
“这是‘自然’组合中的‘源石’与‘迁徙’，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会是——”
独眼巨人睁开了他的第三只眼。
追逐命运的第三只眼后，延伸出风雪交加、虬枝盘曲的密林小径。
“树篱之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树篱之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