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万一被我 ...
-
餐厅到电梯有段几百米的通道,白日里坐等位的人,现在时间晚了,只有五个人在或站或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将目光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江映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双腿,眼神落在虚空某一点,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冲击之中。
比起来时欢声笑语,空气似乎都更加凝滞了。
旁边,程西扯了扯林听荷,用口型问怎么回事,换来后者瞪着眼睛摇头,两人又一起转向陈昀止。
可惜陈昀止没看他们,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江映身上,眸中幽深。
于是这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打手势互相让对方开口,最后洛茜白了他们一眼,在江映面前蹲下:“小映。”
她放轻声音,“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们怎么回事。想回家吗?还是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
江映搓了搓脸抬起头,见朋友们围了一圈,神情关切,忍不住鼻尖再次泛酸。
“小茜姐,你们先回去吧,我没事。”
他身体坐直了,但脸色依然发白,眼尾和鼻尖残留的余红便格外明显,声音也闷闷的。
洛茜于心不忍,哄他:“需要我们做什么就说,把他约出来打一顿都行。”
“对对对。”程西赶紧接茬,“我健身教练教过,怎么打人不留痕迹,你就放心吧!”
林听荷:“我负责给大家买头套!”
陈昀止:“我负责敲晕带走。”
几个人说着说着,还真煞有其事的分起工。江映哭笑不得,方才压抑的憋闷都散了些,甚至配合了一句:“那等我信号动手?”
能开玩笑,说明理智和情绪已经缓过来了。陈昀止手搭在江映身后的椅背上,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吧。你们送林听荷,江映这边有我就行。”流畅安排完,陈昀止才补了一句,“我们顺路。”
他说话时看向程西,后者本能觉得哪不太对,但还是点头:“那麻烦你照看着点。”
林听荷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就听江映叮嘱她:“到家在群里说一声。”
林听荷:“多操心自己吧。”
从餐厅到停车场,十分钟的路程,陈昀止出电梯间有门槛要提醒他,出酒店有台阶也要提醒,宛如在看护病患。
代驾已经来了,江映上了后排,陈昀止扶着车门,也要上车。
“我真的没事。”江映扬起头,用手撑住座椅,“行了吧,你还真要送我?”
陈昀止搬出理由:“我答应他们了。”
江映无奈:“我可没答应你。”
“不答也可以。”陈昀止没有坚持,只是说:“那你等等,我再叫个代驾开我的车,在后面跟着你。”
他态度很认真,似乎真的考虑了这种方案。
代驾还在车上,左右也没法一个人待着,怎么可能非把陈昀止赶下去。
江映泄气地松手,靠回椅背,小声念叨:“算了。”
陈昀止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可爱,多看了两眼,才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已经入夜,酒店外霓虹初上,附近是个有名的商业街,十字路口的人流与车流交织,江映降下车窗,任由夜风将额前碎发吹得乱蓬蓬的。
安静的环境总是会让思绪纷乱,先前压下去的情绪再次涌动,江映鼻尖微微抽动,他又不想失态,掩饰道:“喝水吗?我帮你找。”
他也不等陈昀止回答,兀自开始查看车门的储物格,又翻看后备箱上层,最后打开电筒,准备寻觅前座中间的车载储物箱。
翻开盖,一个红色的方形小盒子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江映:“……”
他怀着一丝希望缓缓转头,刚好和陈昀止四目相对。
陈昀止轻咳一声:“需要我假装没看见吗?”
他的语气很礼貌,但当面说出来又弥补了这一点。
江映恼羞成怒,干脆拿出来,一把塞进他怀里:“看吧看吧。”
“都是之前买的了,拿到的当天就发现他家里给他安排相亲,没送出去,一直放着。现在倒好,再也用不上了。”
话匣子一打开,倾诉就变得容易起来。
“我不是刚知道,但他跟我说都是家里强迫,说他能处理好,我就相信了,然后他来找我,说被他爸打了。哦对你应该见过,我们打球那天,他头上的伤就是。”
江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陈昀止出声道:“如果只是挨打,并不能说明他说服了父母。”
“是。”江映垂眸,“只是我想信任他。”
他自嘲地勾了下唇,“事实证明,不能自欺欺人。”
“他根本争不赢他爹妈,这事我早该知道的。”
“我们毕业的时候,他妈妈来学校了。本来我们俩约好一起吃饭拍学士服照,就因为他们来了,他就一言不发的消失,我到处找,差点以为他出事了。”
“我记得。”陈昀止一顿,“你还来找我们问过。”
那天江映很漂亮,他特意打扮过,学士服外面戴了领结,握着一束橘色的手捧花,然而神色匆匆忙忙,来他们班里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杜青阳。
大家都没印象,最后陈昀止去找辅导员,才打通电话,说他是跟着父母走了。
江映抿唇:“嗯,当时多亏你帮忙。”
他眼眸闪了闪,似乎想到什么,“刚才也是,他们出来的时候,谢谢你帮我解围。”
他声音很轻,随着沿街灯光忽明忽暗,侧脸也在黑夜中时隐时现,像一捧柔软易碎的,随时会化掉的雪。
陈昀止心脏微紧,声音却很平稳:“不客气。”
手里那只红色的小盒子变得有些重,陈昀止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它。
两枚对戒并排固定在黑色绒布海绵上,设计简约,钻石闪亮,内环还刻着字母。
陈昀止扫到一个“D”,就停了下来。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刻他仍然不可避免的语塞。
江映这么细致的人,说不定已经试戴过了,这三个字母已经套上过他的手指,与最后一节有过交汇,他戴了多久呢?一分钟?一个小时?一天?
陈昀止闭了闭眼,打断自己不受控制的想象。
至少今后他不会再戴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陈昀止合上盖子,正要放回储物箱,突然被江映拦住:“给我吧,别放回去了。”
陈昀止问:“你打算留着吗?”
“我这半留着吧。”江映拿起印着自己名字的戒指,仔细端详,“订制款贵了好几倍,这还是我自己挑的设计,就当留个纪念。”
陈昀止:“他的呢?”
“扔了。”江映毫不留情,“或者还给他,反正我不要。”
他想了想,补充,“万一被我以后的男朋友看见了,多不好。”
陈昀止没说话,安静了几秒,才道,“看来确实不用担心你的状态。”
江映掀了下唇,侧眸看向他:“不然呢?你还有程西他们,你们在走廊那反应,就好像我要去寻死觅活似的。”
他撇嘴,“丢不起那个人。”
陈昀止很想说那当时靠着他哭的是谁,但本能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说。
于是他点点头,“你没事就好。”
有些念头嘴上不说,就会从动作里流出来,下一秒,他就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肩头。
被泪水打湿的地方已经淡了许多,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江映:“你在看什么?”
陈昀止一抬头,见江映整个上半身转过来盯着自己,面无表情,眼神凶狠。
陈昀止:“……”
陈昀止:“看我的衣服。”
江映:“衣服怎么了?”
陈昀止:“…有点皱。”
说完他抬手,拽了一下今早刚熨过的,极为平整的衬衫。
陈昀止坚持要送江映,车子最后停进了江映的小区车库里,好在陈昀止的代驾也很快,已还有几分钟就能到。
江映看了眼群里,林听荷已经到家了,她十分雷厉风行,已经把杜青阳移出群聊了。如果不是顾及江映也在,应该还会骂几句。
正看着,程西拍了拍江映,他便回复我也到了,又发了个躺下的表情包。
“谢谢。”江映抬眸,对陈昀止说,“下次再请你上楼坐吧。”
陈昀止提醒:“如果你明天要去找他,敷一下眼睛,冷敷。其实不明显,但不能有任何破绽。”
江映被他最后的补丁弄得想笑,心里又一阵酸软,最后重重点头:“嗯。”
除了最初看见杜青阳的失态,后续他一直在努力调整状态,收起脆弱。或许那捧绵软的雪下面是坚硬的冰。
“早点睡,小心头疼。”陈昀止说话时指尖动了动,似乎是想摸一摸他的头,但最后也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荡的车库里显得低沉而温柔。
看见江映的电梯在7楼停下,陈昀止走出车库,仰起头。跟这栋单元垂着的,只有右侧亮着灯。
他从怀里摸了烟盒出来,边走边点燃,就着夜风吐出烟雾。
走出小区,代驾就停在门口,伸头问:“哥,是停这儿吗?”
陈昀止没答,而是拉开副驾:“到郊区你自己能回来吗?”
代驾想了想:“具体多远?”
陈昀止:“清竹溪。”
代驾:“那可以。”
陈昀止拿出手机,给某个未接来电拨出电话。
几秒后,周景叙的怪叫自另一边响起:“哟,这不是陈哥吗?大忙人终于想起来我们今晚有约啦?”
陈昀止:“嗯,我现在过去。”
周景叙气得不行:“不是大哥,你知道我在哪吗?早都换地儿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仿佛为了验证一般,赛车的引擎嗡鸣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入听筒。
“我知道。”陈昀止瞥了眼仪表盘,“我大概还有四十分钟,你那边不是还没结束吗?”
“没有,不过你过来得跟第二圈了。”周景叙狐疑,“你不是不喜欢玩车吗?怎么了这是?你受刺激了?”
又提示弹出,陈昀止切换到微信,时隔多日,已经停滞的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江映:[图片]
江映:[表情]
他发了一张自己的眼贴,又发了个敷眼睛的鹦鹉表情包,鹦鹉一边翅膀立着,像是敷完要去狠狠打架。
陈昀止唇角无声勾了起来。
“就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