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隐江湖的大侠》迟公子

20、回家

　　天色黑透，四下已无人走动，燕京走到家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发现门推不开。用手轻轻向前探，发现这门有异，门上的重量与平时不同，心下正诧异，就听到有几人正轻手轻脚往这边走来。

　　燕京连忙转身隐到了一旁的大树后，借着月色看着这边动静……

　　只见三人穿着深色短打，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包袱，待三人走近门口，一人从包袱内拿出一卷绳索，铁钩那端抛上墙头，拉了拉，稳了，遂向身旁两人打了个手势，然后率先爬上去，几下就翻身下了里面。

　　燕京刚想飞身进屋，就听到门后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啊……”

　　另两人正准备爬上墙头，就见一重物从里面向外飞出，“砰！”的一声，伴随着一声闷哼，嗯？是刚才那人……两同伴也顾上不什么，马上扶起他飞快逃走。

　　燕京此时从树后走出来，只见家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谢轩之，

　　“燕兄，快进来吧……”燕京虽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也知道门前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跟着谢轩之进屋，只见屋内黑漆漆的，不见柳均凌的影子。

　　“谢贤弟，你怎会在这里？阿凌呢？”

　　“燕兄，此事说来话长……”

　　待进了屋，谢轩之才说起了事情原委。

　　原来燕京离开京城后，柳均凌又恢复了一个人上下值的日子，一个月后，又被韩珺缠上，因韩珺他爹在年后升了正四品，同僚们虽然心下替柳均凌抱不平，却没人再敢明里暗里地帮忙了，这让韩珺更加肆无忌惮。柳均凌烦不胜烦，终于忍受不了，约了韩珺说清楚。

　　然而韩珺对柳均凌觊觎多年，执念已深，又见燕京不在，更非要将人弄到手不可……在十日前的晚上，韩珺竟然强行进屋，对柳均凌欲行不轨……

　　恰好谢轩之上京，夜晚过来想找燕京聚聚，便碰上了这一出，顺手料理了韩珺，把他和两个喽啰打断了双腿扔在大街上……

　　柳均凌受了惊吓，不敢再到翰林院，托人告了假，在谢轩之的安排下一直避在了客栈，只是一到客栈便病倒了，请了大夫现在已无大碍。

　　韩珺双腿折了，正躺在床上愤恨不已，明明已经得手了，却被人从中破坏，因不知道谢轩之是什么人，是以暂不敢找柳均凌的麻烦，但他知道柳均凌只是一个乡下出身的穷书生，也没什么后台，于是过了几天，见没什么事发生，便又打起绑人的主意。在韩珺看来，他受了这般大的苦楚，柳均凌他定然要弄到手的。

　　燕京听了这事的经过，手中杯盏已被不自觉捏醉，竟然有人敢在他离开的时候欺负阿凌，别说他现在已和柳均凌确认了关系，就算是当年，他也不允许。好在有谢轩之相助，不然……他是想都不敢想……只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还是见到阿凌要紧。

　　当下，燕京站起，向谢轩之深深地鞠了一躬，

　　“贤弟大恩，燕京必不敢忘，若蒙贤弟不弃，可愿叫我一声大哥？”

　　谢轩之有点惊讶，这是燕京想与他结为异性兄弟了，虽知武林人重义气，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异姓兄弟更是有可以同生共死之意了，不过转念又想到，纵然事隔多年，燕京仍然亲手为李定飞报了仇，这份兄弟情着实令人敬佩。从他认识燕京开始，燕京的所作所为就让他就极为敬仰，不愿涉公门，却愿为捉他这个大盗日夜蹲守，不愿事权贵，却愿为百姓长途护镖，不为财帛动心，却愿协同官府冒险剿匪……谢轩之从善如流，也爽快起身还礼，

　　“大哥客气了，大哥在外不辞劳苦为百姓护镖，还到西陵峡剿匪，兄弟碰上了有人欺负大哥的家人，定是要出手相护的。”

　　西陵峡剿匪一事因涉及拜月教，现下还是封锁的，但燕京知道没什么消息是凌霄阁打探不出来的，心中也不觉奇怪。

　　当下两人在院子里对月下跪，两相起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正式结为异性兄弟……

　　结拜后，燕京因心中记挂柳均凌，当下便与谢轩之一同前往柳均凌所在的客栈。

　　自韩珺来了那一出，柳均凌可真是吓坏了，第二天就病倒了，这几天才渐渐好转。

　　他这几天在床上不停地想，等燕京回来，他要和他说，他要回乡，他要和他回乡，他要和他回乡过平静的生活，他不要再待在京城，不要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要再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了……他为人并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和目标，反正举也中过，官也做过，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想，现在想的，只是和燕京回乡过着简单平淡的生活……

　　又想起韩珺对他说，只要从了他，他爹还可把他的官位往上再提提，若他真是那等卖身求荣之人，当初韩珺看上他时，他早就从了…

　　当他被制住，被韩珺触碰时，只感觉厌恶作呕……而后谢轩之赶到重伤韩珺，他道谢时，对方只摆手说是燕京友人，举手之劳而已。

　　柳均凌心知，韩珺已是有持无恐，自己若被欺负，碍于他爹的权势，自己的名声，定然不敢把这事说出去，只能忍气吞声一直任他欺辱，谁还能为一个小小编修而得罪如日中天，前程似锦的正四品大员。

　　柳均凌心中委屈苦闷，又思念担忧着燕京，加之被韩珺一惊吓，各种情绪交杂，竟激出了病来……凌霄阁帮忙请了大夫，又派了个小弟子来照看他，这几日才慢慢好了起来……

　　此时，听到了三声熟悉的敲门声，柳均凌下床过来开门，他知道应是谢轩之来了，或许会给他带来什么消息。

　　本以为一开门会见到谢轩之，怎知见到的却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柳均凌以为自己眼花了，还想揉揉眼睛细看，却见燕京已大步上前，不管不顾地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口中不停说着，

　　“阿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

　　柳均凌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大…大哥？”

　　“是我，阿凌，对不起，对不起……”

　　那边的谢轩之悄悄帮忙带上了门，心下叹息，还好那天碰上了……

　　这边柳均凌轻推开燕京，在烛光下细细打量，确认眼前的确是燕京无疑，又见他平安无事地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取而代之的却是异常的委屈，咬着唇用手轻锤着燕京胸口，

　　“你怎么才回来啊，怎么才回来啊…那么久了，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怎么才回来……”声音逐渐哽咽，最终将头埋在燕京怀中放声痛哭。

　　燕京紧抱着柳均凌，各种愧疚后怕涌上心头，若他的阿凌真的出事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待柳均凌哭累了，燕京抱起他坐到床沿，只觉得怀中的柳均凌更轻更硌手了，心中愈加痛楚，却也知道多说无用，只在心中暗暗起誓，往后余生，必定好好照顾柳均凌。

　　“大哥，我们回去好不好？”柳均凌头靠在燕京肩头，瓮声瓮气地说。

　　燕京想都没想就回答，

　　“好。”

　　这时才反应过来，柳均凌说的回去，不是指回翰林院的宅子，而是回到安平县。

　　“阿凌，你决定了吗？你现在已是朝廷命官，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因那姓韩的，没关系的，大哥帮你解决了他。”

　　柳均凌摇头，

　　“不，大哥，别为我做傻事……我只觉得官场黑暗，不适合我……一直以来，我只想过平淡安稳的日子，来考科举，只是完成对自己的一个任务而已，成与不成本没抱太大希望。我想好了，朝廷现在沆瀣一气，官官相互，我待在一个小小的翰林院都有如此多的事非，我累了，想回去了。”

　　“好，阿凌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柳均凌直起腰身，抬头看向燕京。

　　“嗯，在阿凌面前，我可是最听话的。”燕京笑看着柳均凌，作势举起了三根手指。

　　柳均凌立马给抬手按下了，咬着唇低下头，然后像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直直望着燕京，声音细小发颤，

　　“大哥，你…能不能…要了我？”

　　“什么？”这回轮到燕京吃惊了。

　　柳均凌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又红了，

　　“大哥，你要了我，好不好，求你…要了我……”

　　燕京不知道柳均凌想到什么，大力抱着他，

　　“阿凌，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都告诉我好不好？”

　　柳均凌低下头，一手紧紧扯着燕京胸前的衣衫，

　　“那晚…那晚，我怕极了，那人碰我，我…我只觉得恶心，可我那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后悔，我好后悔，后悔没有和大哥……”说到这，柳均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说，

　　“我那时想，如果我已经和大哥…那我也曾经完完全全属于大哥。”说完，柳均凌羞涩难当，转头又埋进了燕京怀里。

　　然而，这话听在燕京耳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如同尖刀扎进了心窝子，

　　“阿凌，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先回去安平县好不好？”

　　见怀中人不动，知他怕是误会了，低头在他耳边便继续说道，

　　“等你回去养好了身子，到时你要多少有多少，你要翻个二三四五倍都行，我保准让阿凌满意，如何？”

　　对于两个人来说，一个愿意给，另一个却不愿意要，那这两人要不有难言之隐，要不就是不爱。其实柳均凌怕极了，他怕燕京真的不愿意要他，虽然他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但他两次都被歹人触碰过，若燕京因此而嫌弃他，他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自己还能不能一个人过。此时听燕京这么说，心下稍安。

　　燕京似是知他疑虑，再次说道，

　　“回乡后，我们办个小小的婚礼，摆酒席，拜天地，再入洞房，可好？”

　　柳均凌微微惊诧地抬眼看向燕京。燕京看到怀中人唇色灰白，容颜憔悴，鬓有白丝…这全是因为他啊！燕京心中万般怜惜，他何其有幸，找到一个愿意为他等候、为他担忧的人，从今以后，他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用手拨开柳均凌额前的碎发，低头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