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50章 ...
-
祭天大典上闹了这么一出,楚瑶被父皇禁了足。
三月后,楚瑶的脚伤好了,人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任谁劝都不肯多吃几口饭。
秋月没了,他们又给楚瑶寻来几个和秋月长得像的宫女,楚瑶统统把她们给遣走了。
楚瑶找过莫子罗一次,临走前她在袖口藏了一把小刀。
她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杀秋月?”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缓缓的把杯子里的茶泡开,“劫持公主,私自放走囚犯,哪一项不是大罪?我若是不杀她自然会有人杀她,到时罪名落下来,哪还有一箭穿心这样痛快的死法?等着她的是残忍至极的酷刑,而你,却救不了她,你的痛苦会比现在强烈一百倍。所以,殿下还要问臣为何杀她吗?”
“你怎知她逃不出去,你又怎知我救不了她?莫子罗,像你这样的人从未有过心,你体会不到别人对你的爱,也从不会去爱别人,你自然是不会明白一个人的性命是如何的重要,在你的眼里,所有人的性命都如同草芥,都一文不值。”
他抬眸看着楚瑶,“殿下,我要是告诉你,你放走的那些人最后全都被抓了起来,一个不剩的凌迟而死,你还会这样说么?”
楚瑶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他们都死了?”
莫子罗起身继续道:“记得臣初次见到殿下的时候,殿下甚为喜爱一窝小鸟于是用手抚摸它们的羽翼导致它们的身上沾染了人类的气息,那时臣便告诫过殿下,善心有些时候并不是好事反倒会使事情往相反的方向发展,你可怜那些被关起来的无辜难民,你想放了他们,可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他们通往一条死路,臣那日向殿下射箭,是想让殿下牢记教训,切莫做一些无谓的善举。”
楚瑶闻言反驳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自私,如果这个世上没了善意,那这个世界和地狱又有什么区别?莫子罗,我不会成为像你这样冷漠的人。”
言毕,楚瑶转头要走,却被莫子罗钳住手腕,一把小刀从楚瑶的袖口滑落到了地上。
莫子罗瞥见那把刀笑了笑:“看来殿下是对臣动了杀心,殿下想要臣性命只要勾一勾手指便有人替殿下来杀臣,殿下又为何要亲自前来与臣对峙呢?”
楚瑶没有说话,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莫子罗的脸。
莫子罗捡起那把小刀把它放进楚瑶的掌心,他用手握住楚瑶拿着刀的手然后把那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胸。
很快鲜血便流了出来,楚瑶慌忙松了手,那把刀还扎在他的胸口。
“你这是在做什么?”楚瑶有些慌了神。
“殿下如果高兴,臣随时可以把这把刀刺进臣的心脏,只要殿下一句话,臣愿意做任何事。臣只求殿下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如此便好。”莫子罗依旧神色自若,而此时他胸口却已经血红一片了。
“能为殿下而死,何其荣幸。”他惨笑了一下。
楚瑶躲开了莫子罗的目光,她愤愤道:“莫子罗,你听好了,没人要你这条命!你就算死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楚瑶说完便跑走了,她的手上还粘着莫子罗的血,她便跑边想自己为何要带上那一把小刀,许是因为她正在气头上,又许是因为她真的想杀他?
她的大脑里一团乱麻,她不愿再去想关于莫子罗的任何事,但她唯一确信的是她恨他,她恨他的冷漠,她恨他的不近人情,他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吝啬自己的任何情感,他的血比蛇还冷,谁也捂不热。
不过那把小刀确确实实的扎进了莫子罗的胸口,扎得不浅,至于莫子罗之后如何了楚瑶并不清楚,她只听闻莫子罗在钦天监的日子并不好过,不知为何他的修为转眼间消失殆尽,国师大人对他十分失望,派了些杂活给他,不再让他继续修习。
楚瑶只道是因果报应,莫子罗杀了那么多人,得到上天的惩罚是应当的。
在之后的日子里楚瑶曾碰到过莫子罗几次,楚瑶皆绕道而行,她不清楚莫子罗是否瞧见她了,不过在她绕了好几次路以后便几乎没有再见到莫子罗。
她只记得最后一次在路上碰见莫子罗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她忘了带伞,躲在一个小亭子里避雨,莫子罗撑着一把墨色的伞出现在大雨里,她原以为他要朝这里走过来,于是准备冒着雨冲出亭子跑回去,所幸莫子罗并没有走过来,他就撑着伞停在很远的地方,隔着重重雨幕,楚瑶瞧的并不真切,这是个十分微妙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可以辨别出对方是谁,但却不足以看清来人的表情。
楚瑶也不知道他撑着伞在雨里站了多久,他穿着一身黑衣,身后是望不尽的宫宇楼台,几只寒鸦振翅从他身后飞过,这个撑着伞站在雨里的人在这样的氛围里显得有些寂寥。
楚瑶忘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楚瑶发现他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不少,楚瑶冒着雨从亭子里跑出来,她沿着刚才莫子罗出现的那条路往回走,发现路上躺着一把墨色的大伞,那把伞躺在路的中央很是显眼,它的主人早已不知所踪。
雨还在下,楚瑶捡起那把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撑开了,伞上有一股淡淡的冷梅香。
在余下的这些日子里楚瑶没有再见到莫子罗,他的名字偶尔出现在下人的闲谈里好像不是非常的光彩,在这些只言片语里楚瑶依稀得知他后来被钦天监赶了出去,紫玉收了他做面首,钦天监的人提起他的名字皆是一片唏嘘。
虽然璃国民风开放,女人收面首是一种权势的象征,但是对于男人来说给女人做面首是一件很没有尊严的事,但凡做过面首的男人都会被世人所唾弃。
从前皇祖母掌权的时候就曾收过许多男人入后宫,在皇祖母死后父皇没有处死这些人把他们放出了宫,他们失去了皇祖母的庇佑在宫外饱受凌辱大多自尽而死,鲜少有结局圆满者。
楚瑶对于关于莫子罗的这些传言也不过听了个大概,不知是否因为他平日里冷漠不近人情所至,总之在他落魄之时骂他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一些难听的字句,楚瑶大多充耳不闻,醉心于院里的花花草草和各色话本子也逐渐把莫子罗这个名字从回忆抹得更浅了一点。
转眼间楚瑶已经十五岁了,这年楚瑶的舅舅,璃国的镇北大将军,在西北地区带领了数十万雄兵发动了一场兵变,来势汹汹声势浩大。
在楚瑶眼里,舅舅是个十分忠义的将军,向来对父皇唯命是从,这场兵变来得突然,就连母后也惊讶不已。
父皇亲自带兵出征,母后病倒床榻,楚长泽不仅忙于国事还要面对其他皇子对太子之位的垂涎,在楚瑶的回忆里这一年是灰色的。
终于,在数场凶险的战争与搏斗后,父皇亲手割下了舅舅的头颅,即将凯旋而归,在父皇归来的前一天母后病逝了。
母后病逝的时候只有楚瑶陪在身侧,平日里那些拉拢母后的娘娘全都不知所踪,就连下人也寥寥无几。楚瑶捧着一碗闻起来就十分苦的汤药跪在母后的榻前强忍着眼泪。
“母后,喝药吧。”楚瑶小声道。
母后缓缓的睁开眼睛,她艰难的扭过头看着楚瑶,“是阿瑶来了啊。”
“母后,父皇就要回来了。”楚瑶把药放到了一边。
母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快回来了。”
“母后你可好些了?”楚瑶抬头,觉得母后形同枯槁,心中不由的惴惴不安。
“阿瑶,母后这次可能真的撑不住了,以后你和阿泽要处处小心,莫要像从前那般惹是生非。”
楚瑶闻言只觉心中悲凄,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夺眶而出,她握住母后的手连声道:“母后,你不要走,不要走。”
母后把她的手握在手里轻拍道:“阿瑶,这人世间没有谁会永远的陪着谁,母后从前也同你一般顽劣,后来嫁给了你父皇,便要学着如何做一个妻子一个母亲,阿瑶,母后也想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结婚生子,可惜母后要先去一步了,你要听你父皇的话,做个好孩子。”
楚瑶紧紧的咬着嘴唇却控制不住一直往下掉的眼泪,只好低下头来不让母后瞧见她的眼泪。
她本以为母后已经说完了,不料片刻后母后又道:“如果没办法做一个好孩子,那就做个善良的人吧,阿瑶。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像你从前常做的那样,或许你会犯错,但母后希望你也不要丢失这样的勇气,善良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瑶趴在母后的床边哭了起来,那天母后没有再同她说什么,只是轻轻用手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默默的安慰着她。那一天母后院里梅花一夜间枯萎,殿里最后一根红烛燃尽的时候母后也闭上了眼睛。
父皇回来后厚葬了母后,皇后之位一直没有再立,楚瑶在自己殿上亲手种了一株梅花,来年,那株梅花开了漂亮的花,很是美丽。
经过此次兵变父皇变得更加多疑,在外人看来父皇对楚瑶与楚长泽依然是那个慈爱的宠溺的父亲,但楚瑶很清楚这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楚瑶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并且在学业上开始有所长进的时候,父皇突然不再让她上学堂,只让她跟着一些老宫女学学刺绣。在楚长泽有提议接管一部分兵权的时候父皇只是甩给他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让他处理,然后转头便把兵权交给了二皇子。
楚瑶很清楚,父皇不需要那么多聪明人,这个世上,任何人都不能威胁到皇帝,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一样。
楚瑶讨厌那些教刺绣的老宫女,于是把她们臭骂了一顿然后统统赶了出去,整天窝在房里看话本子,楚长泽因为得不到重用终日饮酒消愁,流连歌舞教坊,父皇对这一切不但视若无睹还越发纵容他们。
在中秋晚宴上父皇给二公主楚宁和二皇子楚长衍赐了婚,直接跳过了她和楚长泽,每每她同父皇问起父皇总说不急,楚瑶心里很清楚父皇不会给他们赐婚,这是也是作为舅舅那场叛乱的惩罚之一。
楚瑶到底年轻气盛,为了和父皇对着干,在国师大人再一次提议举办祭天大典的时候,楚瑶冲到钦天监里派人捉住了国师大人,她把让人国师大人打了数百杖,然后把他的尸体扔到了乾清宫中央,当着父皇和上朝的大臣们的面宣布从今以后要是谁再敢举办祭天大典她见一个杀一个。
满座大臣皆震惊,纷纷看向父皇。
楚瑶本以为父皇会重重的处罚她,不料父皇只是云淡风轻道:“瑶儿顽劣,惊扰各位了,今日就早些下朝吧。”
楚瑶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后来她才明白,她所做的正是父皇想要她做的,从此永安公主落了一个残暴乖张的名声,而父皇依旧是那个慈爱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