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28、第28章

　　才刚刚走了几步红瑶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这种味道上一次闻到还是家里的猪肉放坏的时候。

　　红瑶捂着鼻子脚步顿了顿，还是继续往前走。

　　红瑶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当她看见那一团东西的时候，心里不免震了一震。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老头，只有一个大的麻布袋子，血淋淋的渗着恶臭的血液。

　　红瑶虽然不晕血，但是瞧着这些血不免有点难受，心想这便宜爹不要也罢，扭头就往回走。

　　那袋子里的东西仿佛长了眼睛，见红瑶往回走立马蹦跶了上来，后面拖了长长的一条血迹。

　　红瑶见那东西追了上来，立马跑了起来。一个人与一个袋子绕着这个不大的院子跑了好几圈。

　　“小柳儿，等等爹。”那老人家多半以为红瑶是与他跑着玩的，兴致勃勃的追在红瑶的后面。

　　“大爷，我不认识您呐！”红瑶哭丧着脸道。

　　那袋子骤然停了下来，带着点疑惑道：“莫非是爹这样子吓着你了？”

　　红瑶终于得以喘息，离那袋子隔了几米远站着，解释道：“大爷，我不是小柳儿，你们认错人了。”

　　那袋子好久没有说话，就在红瑶以为这袋子就此消停的时候，这袋子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不可能啊，明明像这样的人只剩下小柳儿一个了啊。”

　　红瑶只觉得这老头老糊涂了，她一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姑娘，不管怎样你先帮我个忙吧。”那袋子忽然一蹦蹦到了红瑶脚边。

　　“什么忙？”红瑶强忍着恶心，问道。

　　“解开袋子，让我出来。”

　　红瑶虽然不是很愿意触碰这个脏兮兮的袋子，但是自己让老人家寻回女儿的心愿落了空不免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于是伸手帮他解开了这袋子。

　　解开袋子的一瞬间，数个被剁得稀碎的肉块全都从里面飞了出来。

　　它们聚集在一起逐渐拼凑成人形。

　　红瑶已经快要被这里的味道熏晕了，如果说刚才的味道有一整块被放坏了的猪肉这么臭，那么现在就有一麻袋被放坏了的猪肉这么臭。

　　就在红瑶被熏得精神恍惚的时候，一个笑眯眯的老头出现在她的面前。

　　臭臭的老头开口了：“小姑娘，你真不是我闺女？”

　　“大爷，我真不是。”红瑶把鼻子捂了个严实。

　　那老头捋了捋胡子，打量了红瑶一番，最终道：“我看也不是，我宝才不会嫌弃我。”

　　红瑶被这大爷一说，觉得自己正大光明的嫌弃人有点没有礼貌，只好把手放了下来。

　　“刚才那味实在是有点冲。现在好一点了。”

　　大爷自个儿闻了闻自己，呛了好几下，打了数个喷嚏，对红瑶道：“在这破麻袋里困了好几百年，有味道正常。”

　　然后这大爷问红瑶讨了一块丝巾自己蒙在了鼻子上。

　　红瑶不禁思考，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大爷，自己都嫌弃自己还不准别人嫌弃他。

　　臭臭的老头凑到红瑶跟前，对着她的脸瞧了好久，感叹道：“像，一模一样。”

　　“您是说小柳儿？”

　　那老头点了点头道：“没错。”

　　红瑶笑道：“这世上除了双生子外还真有一模一样的人？”

　　老头的面孔忽然严肃起来，他朝院子里的一个房间走去，示意红瑶跟着他。

　　红瑶跟在老头后面，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老头走进房间，从床底拉出一个灰尘仆仆的箱子。

　　老头颤颤巍巍的打开这箱子，从箱子里倒出数卷画像。

　　红瑶打开那些画像，上面都画了同一个人，而这个人与她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你的女儿？”红瑶问。

　　那老头摇头，道：“不是。”

　　红瑶“？”

　　老头把这些画像一一展开，“这些人都是不同的人。”

　　红瑶满脸震惊，自己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一个人撞脸就算了，还这么十几个人撞脸。

　　“这是怎么回事啊？”红瑶一头雾水。

　　老头想了想道：“此事说来话长，数百年前月足国内连下了好几天的暴雨，一夜暴雨下得格外强烈，一条流着血的青色巨龙坠落在月足国的明镜湖畔，那巨龙长鸣了几声便消失不见了，自此月足国内便出现了怪事。”

　　“怪事？”

　　“但凡是那一天出生的小女娃都长得一模一样，全国上下有数十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娃，我的女儿小柳儿便是其中之一。”

　　“那可真是一件怪事。”

　　“这事到这还没有完，奇怪就奇怪在这些小女娃全是短寿早夭的命，每过几年就要死几个这样面孔的孩子，死得早的不过两三岁，死得晚的也才十几。最后差不多死完了。”

　　“都是怎么死的？”

　　“意外，全是意外事故，有被溺死的，还有病死的，总之活不了太长。”

　　“那您的女儿呢？她活下来了吗？”

　　那老人嘴角抽了抽，脸浮上一层忧色，“我从前是月足国的国师，当我知晓了这件事后便找来这些孩子的画像，并用召魂灯召来这些孩子的魂魄，想要搞清楚这件事，可是当我点燃招魂灯的时候却发现这些孩子的魂魄全都消散掉了，一点也没有剩下。”

　　“不晓得你知不知道，魂魄消散的人是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的，我老来得子，只有这一个孩子，我心想我断然不能使小柳儿也这样，于是我搜集众多经书，铸造了一个保护她的法器，她才免于这些灾难。”

　　“然后呢？”红瑶问。

　　那老人摆了摆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美好的记忆，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两人在屋子里相对无言了许久，那老人忽然又开口了。

　　“姑娘，我听你口音不是月足国的人，为何你也生了这样一副面孔。”

　　红瑶回想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或许还真的与月足国有点牵连。

　　“你说青龙坠湖的那一天是哪一天？”

　　“二百三十五年前的五月初六。”

　　红瑶一算，正巧是她的生日。

　　那时自己的老爹还不是皇帝，老皇帝病危，皇祖母当权，把她这些个儿子全都支到了各个边陲小国当质子，她老爹当时就在月足国当质子，小时隐约听人说过从前老爹亲眼目睹过真龙，她当时也只当是那些人在拍马屁罢了，现在一想很可能是真的，只不过当时他们一家没有在月足国停留太久，几个月后就被皇祖母召了回去，所以这段时间自然也就被忽略了。

　　红瑶还没有把这件事捋清楚便听见院外有尖锐的叫声传来，叫声密密麻麻，叫得人耳朵疼得厉害。

　　那老头听见那叫声道了一句“不好。”立马蹒跚着往外走。

　　红瑶跟了上去，只见这个院子外罩着一层结界，结界外爬满了血淋淋的东西，那些东西俱是血肉模糊一团，若不认真瞧根本瞧不清个人形来，乍一看还以为这结界外爬了好些血虫。

　　刚才就被怪味恶心了好一会的红瑶这时瞧见这些烂成一团的东西更是胃里翻涌，花了一会时间才抑制住想要呕吐的欲望。

　　只见那老头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树枝，朝天空一点，这结界便被加固了好些。

　　“我把你从那流沙里劫了出来，现在被他们寻来了。”老头抹了把汗水。

　　“您的意思是，不是你要捉我过来的？”

　　“当然，我捉你过来做什么？”

　　“那是谁要捉我，还念叨着什么要我还债之类的。”

　　老头眉头一拧道：“这事具体缘由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眼下这结界也撑不了多久了，等下我打开结界，你自己沿着西边跑，过不了多久便可以出城了。”

　　“那您呢？不一起吗？”

　　老头拜拜手，苦笑了一声：“姑娘，这月足国里怎会有活人？老夫几百年前就被人剁了个稀碎，眼下不过老鬼一个，出去又有什么用？”

　　老头掏出一张黄纸，画了两张符，一张贴在了红瑶的身上，一张贴到了自己身上。

　　“姑娘，这沿路上凶险，但你只要记得一点，便不会有什么大差错。”

　　“什么？”

　　“不论沿路上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千万不要回头。”

　　红瑶点了点头，又问了老头一句：“你真的不一起么？”

　　老头哈哈笑了几声，“你这个丫头，叫你走你走便是，莫要管我了。你若出去寻得我女儿，随便给我立块木牌，烧点纸告诉我便是，其他的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老头言毕便抬袖一挥，一瞬间结界支离破碎，那些血肉模糊的人疯了似的扑了过来，腐朽的气味蔓延在空气当中。

　　“丫头！快走！”老头朝她喊道。

　　瞬间她身上的符和老头身上的符都发出了金色的光芒，那些血人全都绕开她朝老头扑了过去。

　　“大爷你......”

　　“走！给我走！”红瑶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老头呵斥了回去。

　　红瑶不愿丢下老头自个儿当逃兵，全然不顾体内灵丹里的魔息的蔓延，凝具灵力，召出莫失来，想要和这群该死的血人来个了断。

　　她刚刚用莫失掀翻了围在老头身边的一簇血人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翻在地上，只见那老头在她前面设了一道结界，任她怎么闯也过不去了。

　　红瑶几番尝试破开结界无果，原地徘徊了好一会，她拿这倔老头没办法，最终只好收了扇子先往西边去，等她出去再寻人来救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