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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阴差阳错 能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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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医院走廊浸在一种消毒水味的死寂里。只有护士站亮着微光,值班护士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楚风悄无声息地推开505病房的门。苏河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看着他。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楚风带来的深色连帽衫和运动长裤,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能走吗?”楚风低声问,递过去一个装着小面包和功能饮料的袋子。
苏河没说话,接过袋子快速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口饮料,然后掀开被子,双脚落地。他晃了一下,楚风立刻伸手扶住。苏河稳住身体,点了点头。
行动比预想的顺利。楚风下午就以“病人需要透气”为由,“借”来了一辆轮椅放在消防通道角落。此刻,他让苏河坐在轮椅上,用薄毯盖住腿,自己推着,如同一个带病人夜间散步的普通家属,坦然地从护士站前经过。
半睡半醒的护士抬眼看了下,见是白天见过的“哥哥”和“病情稳定”的病人,没多问,又低下头去。
轮椅推进消防通道,楚风立刻换扶为背,将苏河背起,快速下楼。
苏河伏在他背上,能感觉到楚风肌肉的紧绷和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他闭上眼,节省体力,将全部信任交付。
五层楼梯,在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层平台,楚风都停下来,警惕地倾听。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绿光,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终于抵达一楼。后门被楚风用下午偷偷取到的门禁卡刷开。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涌进来,苏河打了个寒颤。
楚风将苏河放上事先藏在灌木丛后的轮椅,给他披上厚外套,自己也戴上帽子和口罩,推着轮椅,迅速融入医院后院小径的阴影中。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处偏僻的、铁丝网有个缺口的老围墙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昏暗的小巷。一辆租来的、毫不起眼的黑色旧轿车静静停在巷口。
将苏河安置在副驾,收好轮椅,楚风发动汽车,缓缓驶入沉睡的城市街道。
“地址。”楚风目视前方,声音低沉。
“临江古渡,东区,靠近老船厂。应该有个叫‘慈航善堂’的旧建筑,可能已经废弃。”苏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忆梦境中那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楚风在导航中输入大致方位,选择了避开主干道和监控的路线。
车厢里一时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流光。
“楚风。”苏河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者更糟,”苏河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就自己走,别管我。”
楚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车速未减。
苏河扯了扯嘴角,将脸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他知道,这就是楚风的回答,也是他们之间永远无解的“死循环”。
“林薇那边……”
“我发了消息说你睡了。”楚风道,“但她可能没听进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老陆傍晚电话里提及林薇状态不稳、以及他之后试图联系老陆商议小雅之事却暂时未通的情况简单说了。
苏河眉头微蹙:“她可能会去医院。”
“嗯。”楚风声音更沉,“希望老陆能拦住她,或者……至少别让她撞上我们离开。”
两人都清楚,这希望渺茫。被“缘”驱使的人,往往难以用常理揣度。
汽车驶过寂静的街区,朝着东南方向的临江古渡区开去。越靠近目的地,街道越显老旧,路灯越发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气和陈年灰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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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大厅。
林薇气喘吁吁地跑到神经内科护士站:“请问……505病房的苏河……”
值班护士疑惑地抬头:“505?那个病人刚才被他哥哥推出去散步了,还没回来吗?”
“散步?这么晚?”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走了有一阵子了。”护士看了看时间,“奇怪,怎么还没回……”
林薇脸色变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转身就跑,冲出住院大楼,站在空旷的院子里,茫然四顾。深夜的医院,冷清得可怕。苏河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就在这时,她左手小指根部,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温暖的牵引感,与她体内那份对苏河的强烈“倾慕”遥相呼应,明确地指向东南方向!
是苏河!他离开了医院,在那个方向!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狂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跑出医院大门,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临江古渡!快!”她声音发颤,自己也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急切。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这个深夜独自去偏僻地方、神色仓皇的女生,皱了皱眉,但没多问,踩下油门。
车后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悄然跟上。驾驶座上的老陆面色凝重,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再次尝试拨打楚风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麻烦大了……”老陆喃喃道,油门不由得加重。林薇被牵引,楚风苏河失踪,目的地又是那个“慈航善堂”……所有线索都绞在了一起,指向同一个不祥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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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古渡区。这里曾是繁华的水陆码头,如今早已没落。残破的老厂房、废弃的仓库、狭窄湿滑的巷道在昏暗中沉默着,只有远处江轮的汽笛偶尔撕破寂静。
楚风根据导航和苏河的模糊指引,将车停在了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边缘。
前方,是一排黑黢黢的、上世纪风格的旧式砖瓦平房,大多门窗破损,墙皮剥落。其中一间,门楣上依稀可辨四个斑驳的褪色大字——“慈航善堂”。门口还歪斜地立着一个石质香炉,里面塞满了淤泥和枯叶。
善堂旁边,就是黑沉沉、奔流不息的江水。夜风卷着潮湿的寒意和水腥味扑面而来。
楚风先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打开副驾门,扶苏河下来。
苏河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上,身体晃了晃,左手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的古铜钱微微发烫,而体内那道属于小雅的冰冷“残契链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开始不安地波动起来。
“就是这里……”苏河低声道,目光锁定那扇黑洞洞的善堂大门,“里面的‘场’……很混乱,但深处有东西……和梦里那道流光的感觉很像。”
楚风从后备箱拿出强光手电和那根登山杖,又递给苏河一个便携的警报器:“跟紧我,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按响它,然后往车那边跑,别管我。”
两人推开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一片黑暗。
手电光柱划破浓稠的黑暗,照亮了积满灰尘和蛛网的空间。
善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像是旧时民间善堂集会议事和简单供奉的场所。
正对大门的位置,原本应该有的神龛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歪倒的破旧供桌。两侧墙壁上似乎曾有一些劝善或宗教题材的壁画,如今早已模糊难辨。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像是劣质香烛和某种陈年香料混合的味道。
苏河体内的残契波动更明显了,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共鸣。他顺着感觉,看向善堂左侧一个不起眼的、挂着破烂布帘的侧门入口。布帘后,似乎有向下的台阶。
“下面。”苏河示意。
楚风上前,用登山杖小心挑开布帘。一股更阴冷、更潮湿的气息涌出,伴随着那甜腻香气也浓重了些。手电照下去,是狭窄陡峭的石阶,通往地下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楚风率先踏下台阶,苏河紧随其后。
石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手电光扫过,这里似乎曾被用作储藏室或进行更私密活动的地方。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桌椅和杂物。
然而,吸引他们目光的,是地下室中央——
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不知是颜料还是什么更可疑的东西,绘制着一个巨大、复杂、与古祠石板上符文一脉相承、却更加精细繁复的法阵!
法阵中央,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粗糙的陶制香炉,里面插着几根已经燃尽、只剩下焦黑梗子的线香。法阵的线条在灰尘覆盖下依旧清晰,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力量感。
而在法阵边缘,竟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病号服、外面胡乱套着件外套的女生,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正是本应在医院病房里的小雅!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病号服?!
楚风心中一凛,立刻上前查看。小雅呼吸微弱,但还有气,似乎陷入了更深度的昏迷或昏睡。她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有新鲜渗出的血迹。更诡异的是,她的右手手心,紧紧攥着一小截鲜艳的红线。
“她怎么……”苏河也吃了一惊,随即感觉到体内那道与小雅相连的残契链接,在此地异常活跃,甚至试图牵引他的意识。他立刻集中精神抵抗。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的石阶上,传来了急促、踉跄的脚步声,和一个女生带着哭腔的呼喊:
“苏河……苏河你在里面吗?我感觉到你了……”
是林薇!她竟然也找来了!
楚风和苏河猛地回头,只见林薇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地冲下石阶,当看到地下室中央的法阵和昏迷的小雅时,她惊恐地捂住了嘴。
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苏河身上时,那份被“缘”催化的强烈情感瞬间压倒恐惧,眼泪涌了出来:“苏河!你真的在这里!你没事吧?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出现,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地下室那原本沉寂的邪异法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线条竟微微亮起了暗红色的微光!中央香炉里,那几根燃尽的香灰无风自动!
与此同时,善堂外面,传来了急刹车和匆忙的脚步声——老陆也赶到了!
地下室内,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昏迷的小雅,失控的林薇,追踪而至的老陆,邪异的法阵,还有目标明确的楚风与苏河。
所有被“红线”缠绕、因“缘”而动的棋子,在这废弃善堂的地下深处,阴差阳错,汇聚一堂。
而法阵中央,那微微亮起的暗红光芒,如同沉睡恶兽的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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