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秘典寻踪 ...


  •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简单,也更残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河和楚风开始了他们笨拙的调查。说是调查,其实更像两个高中生在一团乱麻中试图找到线头——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只有楚风从爷爷那里继承的民俗学知识,和那些破碎的重生记忆。

      他们又去了一次图书馆,这次的目标明确:所有关于“许愿”、“契约”、“代价”的地方传说。楚风负责翻阅那些泛黄的线装书,苏河则用图书馆的老旧电脑搜索电子档案——虽然网速慢得像蜗牛,能查到的资料也有限。

      第三天下午,他们在地方志里找到了一段不起眼的记载:

      《槐安镇异闻录·卷七》(民国二十三年手抄本)

      偿愿灵,亦称完愿神,非神非鬼,乃众生愿力所聚。凡人祈愿,必先自问:所愿何事?所付何价?

      偿愿灵不辨善恶,唯重契约。许愿者需以心念为契,以代价为凭。常见代价有三:一曰寿,二曰运,三曰情。然亦有隐形成本,谓之“纠偏”。

      何谓纠偏?盖因偿愿改命,逆天而行,天地自有平衡之道。愿力愈强,纠偏愈烈。轻则小灾小祸,重则殃及亲眷。

      这段文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墨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注意:偿愿灵近年活动频繁,疑似与某大规模愿力事件有关。监测到时空扰动,建议进一步调查。——NM-07

      “NM-07,”楚风低声念出那个编号,“自然管理局的档案代码。”

      苏河盯着那行批注:“‘大规模愿力事件’……说的是什么?”

      楚风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是‘大规模’,可能不止我们两个。”

      这个猜想让他们沉默了。如果还有其他人向完愿神许愿,如果那些愿望也引发了“纠偏”,那么槐安镇最近发生的种种异常,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第四天,楚风请假去了趟邻市的大学,找他爷爷的老朋友——一位退休的民俗学教授。苏河在学校等消息,一整天心神不宁。

      傍晚,楚风回来了,脸色凝重。他递给苏河一个旧笔记本。

      “李教授给的,”楚风说,“他这些年私下收集的案例。”

      苏河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工整的手写记录,每个案例都有时间、地点、许愿内容、代价描述,有些还附了剪报或照片。

      案例一:1998年,槐安镇东街,王姓商人许愿挽回破产,三日后得不明来源资金。一月后,其子车祸重伤,医药费耗尽所得。

      案例二:2005年,镇小学教师许愿治愈母亲绝症,母病情奇迹好转。半年后,教师在课堂上突发心梗去世。

      案例三:2010年……

      苏河一页页翻下去,这些案例有个共同点:许愿者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但代价往往由他们最亲近的人承担,或者以更残酷的方式回馈自身。

      翻到最近的一页,苏河的手停住了。

      案例十七:2018年7月,槐安镇中学毕业生许愿考上理想大学(具体学校涂黑)。同年8月收到录取通知书。2018年9月,该生入学体检发现罕见遗传病,被迫休学治疗。

      时间、地点、年龄……都太接近了。

      “这是……”苏河抬头看楚风。

      楚风点头:“我查了,是我们学校的,比我们大一届。现在在家养病,很少出门。”

      “所以愿望实现了,但代价是健康?”

      “可能。”楚风说,“李教授说,他采访过这个学生,对方完全不记得自己许过愿。只记得高考前压力大,去过一次镇外的老庙——那里据说有棵‘许愿树’。”

      “记忆被抹除了?”

      “或者……愿望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许的。”楚风说,“李教授的理论是,当人的执念达到某个临界点,就可能与‘偿愿灵’产生共鸣,形成契约。许愿者自己可能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苏河想起自己八岁那年。他真的清楚自己许愿了吗?还是只是极度恐惧下,本能地喊出了“救他”?

      还有楚风……在那个雪夜,他真的明白“我愿意”意味着什么吗?

      “李教授还说了什么?”苏河问。

      楚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说,偿愿灵的本质,可能是某种……能量平衡机制。”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是在实现愿望,是在做交易。”楚风解释,“你想得到什么,就必须给出同等价值的东西。但这个‘价值’不是由你决定,是由某种……规则决定。而且,交易会引发‘能量缺口’,需要从其他地方弥补——这就是‘纠偏’。”

      苏河想起那些意外,那些差点砸中他的花盆和灯管。

      “所以那些意外,是在弥补能量缺口?”

      “可能。”楚风说,“但李教授认为,更可能的是……契约本身的‘利息’。”

      “利息?”

      “就像贷款。”楚风说得很慢,像是在整理思路,“你借了东西,不仅要还本金,还要付利息。愿望越大,利息越高。而且利息可能不是即时支付,是累积的,直到某个临界点……”

      他停下来,看着苏河:“你还记得你爸爸说过的话吗?‘契’会转移,会继承。”

      苏河点头。

      “李教授说,这可能就是‘利息’的一种形式——父债子偿。上一代没付清的代价,由下一代继续付。或者……由契约关联的人分担。”

      苏河突然明白了:“所以你用时间换我的安全,也在付‘利息’?”

      “可能。”楚风说,“也可能是在付我自己的愿望的利息——让你重生,这个愿望太大了,利息可能高到我们无法想象。”

      这个认知太沉重了。苏河感到呼吸困难。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他们欠下的“利息”还在不断累积,那要怎样才能还清?用什么还?

      “有解除契约的办法吗?”苏河问。

      楚风从书包里拿出另一张纸,是李教授手写的笔记:

      关于解除契约的民间说法(未经证实)

      1.愿望达成前,许愿者可自行放弃,需付出双倍代价作为违约金。

      2.愿望达成后,需找到“契”的源头,以同等愿力抵消。

      3.特殊情况下,可由第三方介入,承担剩余代价(风险极高)。

      4.传说偿愿灵有“核”,破坏核可解除所有关联契约(仅为传说,无实证)。

      苏河看完,心里更凉了。

      第一条不可能——他们的愿望已经达成了。第二条,“同等愿力”是什么?第三条,让第三方承担代价……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个灰败的脸色和垂落的手。

      至于第四条,“核”是什么?在哪里?怎么破坏?

      “李教授说,这些都是民间传说,可信度不高。”楚风收起笔记,“但他建议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镇西的老庙祝。”楚风说,“据说他在那个庙里守了五十年,见过很多奇怪的事。但他很少见外人,脾气也古怪。”

      ---

      周六早晨,他们去了镇西的老庙。

      那是一座很小很破的庙,藏在山脚的树林里,香火稀落。庙门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上系满了红布条——那就是传说中的“许愿树”。

      庙祝是个干瘦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正在扫院子。看见他们,他停下动作,眯着眼打量。

      “学生?”老人的声音沙哑。

      “是。”楚风上前,礼貌地说,“李教授介绍我们来的,想请教一些事。”

      听到“李教授”三个字,老人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放下扫帚,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他们坐下。老人没坐,站着看他们,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你们身上有‘味’。”老人突然说。

      “什么味?”苏河问。

      “愿力的味。”老人说,“很浓,很杂。不止一个愿。”

      苏河和楚风对视一眼。

      “能详细说说吗?”楚风问。

      老人没回答,而是走到老槐树下,摸着树干:“这棵树,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愿。你们知道许愿为什么灵吗?”

      “因为偿愿灵?”苏河试探着问。

      老人笑了,笑容很淡:“偿愿灵……外面人是这么叫的。但在我这里,它叫‘债主’。”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欠了债,来问怎么还,是吧?”

      苏河点头。

      “债分两种,”老人说,“明债和暗债。明债好还——你借了钱,还钱就是。暗债难还——你借了命,拿什么还?”

      楚风的手握紧了。

      “你们借的是什么?”老人问。

      苏河犹豫了一下,说:“时间。还有……存在。”

      “大债。”老人点头,“还得起吗?”

      “不知道。”楚风诚实地说,“所以才来请教。”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债主收债,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按约收,到期了,连本带利。第二种,提前收,债务人出了意外,债主怕收不回。第三种……”

      他停顿,眼神变得深邃:“转嫁收。你的债,让他还。父债子还,夫债妻还……”

      苏河想起那些案例,想起父亲,想起楚风手臂上的印记。

      “怎么阻止?”楚风问。

      “难。”老人摇头,“债主只看契约,不看人情。契约上写了谁,就找谁。但……”

      他走到苏河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楚风。

      “你们俩的契约,缠在一起了。”老人说,“像两根绳子打了死结。你的债里有他,他的债里有你。这样债主收债也麻烦——收了你的,他那部分就没了着落;收了他的,你那部分又亏了。”

      苏河听得云里雾里,但楚风好像懂了。

      “您的意思是,”楚风说,“因为我们互相牵涉,所以债主暂时没办法彻底收债?”

      “暂时。”老人强调,“债主有耐心,但不多。等它不耐烦了,可能就会……”

      他做了个“全部”的手势。

      “有解决办法吗?”苏河问。

      老人走回庙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小小的木牌。木牌很旧了,边缘磨损,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戴着。”他把木牌递给他们,“不能解债,但能……混淆。让债主看不清该找谁。”

      苏河接过木牌,入手温润,有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楚风问。

      “三百年的槐木,浸过香火。”老人说,“能遮住你们身上的‘味’。但只能遮一时,遮不了一世。”

      “然后呢?”苏河问。

      “然后……”老人看着他们,眼神里有种悲悯,“要么找到还债的办法,要么……准备好还不起的下场。”

      离开老庙时,天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苏河握着那个木牌,心里沉甸甸的。

      “楚风,”他问,“我们该怎么办?”

      楚风看着远方的山,许久才说:“先戴着这个。然后……继续找。总会有办法的。”

      “如果找不到呢?”

      楚风没回答。他只是握住了苏河的手,很用力。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因为答案早就在那里,只是他们都不愿意面对。

      回镇子的路上,雨下起来了。不大,但很密。

      苏河突然想起什么,问楚风:“你说,如果有很多人都许了愿,都欠了债,那债主收得过来吗?”

      楚风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我在想,”苏河慢慢说,“如果债务太多,债主会不会……破产?”

      楚风愣住了。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偿愿灵是能量平衡机制——如果这个机制是对的,那么当债务规模超过某个限度,整个系统会不会崩溃?

      而系统崩溃的结果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了。

      他们跑进路边的亭子躲雨。亭子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

      苏河看着外面的雨幕,突然说:“楚风,如果我们真的找不到办法……”

      “那就一起扛。”楚风打断他,“一起还。还不起,就一起逃。”

      “逃到哪里去?”

      “哪里都行。”楚风说,“只要在一起。”

      苏河转过头看他。楚风的侧脸在雨天的灰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眼神坚定。

      这一刻,苏河突然觉得,真相是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在身边。

      重要的是,他们还有时间——哪怕不多。

      雨声淅沥,世界一片模糊。

      但在这个小小的亭子里,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像握着唯一的浮木。

      而真相,还在雨幕深处,等待着被揭开。

      或者……永远不被揭开。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一种慈悲。

      但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因为他们已经看见了,那扇打开的门。

      门后是什么,他们必须走进去才知道。

      无论那是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