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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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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华担心自己衣衫湿透的狼狈样被人瞧见,而且岸边还有翡少爷等着。他迟迟不肯上来,几次沉到水底,换气时,看到岸边叠好的衣物,还有不远处背对自己的翡冷,这才放下戒心,从水中出来。
衣衫紧贴在身,他骨架偏小,好在轮廓紧实,见棱见角,瘦得刚刚好。
他肤色比女子要白皙,沾上水后,就像化开的膏脂,又白又软。
“什么时候去拿的?”楚千华一边脱掉身上的湿衣一边问翡冷。
翡冷回道:“你准备把自己憋死在水下的时候。”顿了顿又道,“你放心,衣服是我拿糖跟奴阿换的,没人发现你在这同我一起。”
翡冷难得为他着想一次。
楚千华拿起衣服,样式和他本来那件很像,只有袖口处有些细微差别。
楚千华默不作声换上,目光时不时扫过前方的翡冷,那抹红影有些清寂。
许久,楚千华缓缓启唇:“除了职掌这个身份,我一无所长,二无所能,就连性子也比常人………”软弱二字他终究没能说出口,只道:“若到外头,恐怕连谋生都是个问题。”
翡冷笑出声来,好像他的担心就是多余。
“谋生之道我很擅长,你要想学我亲自教你,即便学不会也没关系,翡家家底足够让你学几辈子。”
楚千华拉整袖管,没接话。
翡冷又道:“比起谋生,你要不要考虑喜欢我,千华,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能听到吗?”
翡少爷的喜欢比水中洲的钟鸣还要洪亮。
耳习目染,再也没法装聋做哑,楚千华眼帘垂下,回他:“我听到了。”
这一瞬间,翡冷觉得自己瞎得值了。
不知为何,楚千华很想问他:“翡少爷。你在想什么?”
翡冷笑道:“想了很多。”
“比如?”
“比如想带你回家,想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想亲你抱你,把你压在床上挠痒痒。”
楚千华脸一红:“没羞没臊。”
翡冷低头看向脚尖:“不过这些事慢慢来也挺好,慢慢来才踏实,才像真的。等你愿意跟我回家,愿意让我亲让我抱,等成亲之后,我再把你压到床上挠痒痒也不迟。”
楚千华穿好衣服从他身侧走过,语气平淡:“痴人说梦。”
尚如春伏在他膝边时,穆北一时鬼上身没推开,虽然他很想。
穆北只觉得浑身上下汗毛竖起,血液凝固,是未有过的憋屈,反复压制内心想踹开他的冲动,用尽这辈子的耐力忍受腿上软成一滩烂泥的人。
“下不为例。”他从齿中蹦出几个字。
尚如春心里乐开花,脸又往他腿上蹭了蹭。
穆北往下看,看到他闭着眼,睫毛砸下,面庞白净,透出一丝稚气,接着又看到他嘴角往上提起,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
穆北忍不住问他:“你这脑子里整日想些什么?”穆北原以为他会说想男人,没想到他闭着眼回道:“我想回家。”
穆北迟疑会儿问:“哪个家?”
尚如春笑了笑:“回尚家跟我爹娘还有大哥二哥一起吃顿饭。”
穆北顿时哑然。
尚家除了他都死绝了,他哪里还有什么家,吃哪门子死人饭。
沉湎无声。
一方主有位挚友,名为玄真人,是位云游四方的半仙,同一方主一样,无人知道他们从哪而来,历经人世多少年。只知他们二人从前结伴游历,后来玄真人依然选择浪迹天涯,而一方主则安身水中洲,济世救人。
二位半仙曾相约百年一聚,白驹过隙,百年对于水中洲而言不过眨眼。
楚千华未在水中洲待足百年,因此这位玄真人他也从未见过,只知是主公挚友,嗜酒如命。
百年之约一到,楚千华便亲自领着几位士使等在洲外迎接,玄真人还没到,翡少爷先眼巴巴找了过来。
“回去。”楚千华低声对他道。
翡冷一步跨过来拉住楚千华的手,凉得很,心疼道:“外边风大,你站这做什么?!等人吗?谁会来?”
翡冷抛出一连串问题,还将另一只手举在额前做出眺望姿势,惹得楚千华身后几位士使扑哧笑出来。
楚千华迅速抽回手,往后退一步,看他一脸关心的样子深感无奈,刚要开口,只见不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个男子。着一身松垮布袍,长发随意束在后头,腰间别着木葫芦,相貌不俗,步伐看似混乱却每一步踩得极稳。
看到酒葫芦,楚千华猜想此人应该就是玄真人,同几位士使下跪相迎,一旁翡少爷还跟木桩似的杵在原地,楚千华只得伸手扯着他衣角:“别闹。跪下。”
翡冷朝他笑笑,看出楚千华很在意来者,便借此机会逗他:“你叫一声翡哥哥我就跪。”
几位士使面面相觑,接着捂嘴偷笑两声。
玄真人渐渐逼近,楚千华见他又开始胡闹,怒归怒又拿他没法子,只好拿自己出气,舌尖抵着牙,用劲用狠了,顿时吃出一股血腥味。
“松牙。我跪。”翡冷看到他嘴角溢出血丝,不敢再耍嘴皮子占他便宜,老老实实跪在他身侧,捂着半边嘴对楚千华道:“虽然你没叫我翡哥哥,但这一跪还是为了你。”
楚千华愣了愣,忽然想起自己为他求凤凰枝也结结实实跪过一回。
这倒算扯平了。
出神片刻,玄真人已近在咫尺,楚千华俯身一拜:“水中洲恭迎真人。”
士使齐呼:“恭迎真人!”
玄真人走到楚千华面前时忽地停下脚步,木葫芦里头荡出几声闷响:“不错不错。抬头让我看看。”
玄真人身带浓烈酒香。
楚千华不明白玄真人为何要看自己,心生困惑,缓缓抬起头。
玄真人在楚千华脸上端详片刻,接着又看向他身侧的翡冷,看他时要比看楚千华仔细。
楚千华心口一凉,不知玄真人何意。
“养得不错。”玄真人忽然对翡冷道,接着转向楚千华,眼中有些高深莫测,道:“不用送了,我知道九泽住哪。”说罢踩着醉步去远了。
楚千华垂手站起,目送玄真人离开,接着低头看向翡冷,他还跪着,脸色有些难看,楚千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好似是害怕。
“怎么了?”楚千华轻声问他。
翡冷摸着脖子起来,面色恢复平常,抱怨一句:“那人直勾勾盯着我,该不是看上我了吧??”
闻言,楚千华无语,原来他脸上的害怕是担心玄真人看上他。
“你当人人像你,见一个爱一个。”
当着几位士使,翡冷举手立誓:“我心里只有千华。”
几位士使尴尬走开。
楚千华回头看他一眼,淡淡道:“胡闹。”
玄嘉知道他忌热,但每次看着满殿风雪还是忍不住腹诽,这小子难不成是万年寒冰铸成的。
推门进去,里边更寒。阴寒之下还无一丝亮光,半仙也是半人,这种地方待久了,属于半人的那方怕是会熬不住。
“九泽,人都找上门跟你抢人了,你怎么还躺得住。”
玄嘉袖袍一挥,万千烛火升起,黯淡无光的殿内瞬间明亮。玄嘉看着里头躺着的人,一张脸雌雄莫辨,出尘俊逸。
不减当年却再也不复当年。
玄嘉朝他走去:“那时你来找我,我便提醒过你,此人注定是个隐患。”停顿片时,他又担忧道:“百年不见,你怎虚成这这副模样。可是我渡给你的灵力不够?”
待玄嘉走近,才听他回一句:“我相信他。”
桂花开了。
楚千华来到再夜楼,将手中的几枝金桂交给长久。长久接过,小声道:“多谢职掌。”说完捧着桂花放到鼻下轻嗅,片刻恍惚摇头,“不是。”
“无妨,待下次花开我再帮你找找。”楚千华安慰他。
虽然不是想要的桂花,长久仍是没舍得丢掉,将它们置入瓶内,放在身侧。
楚千华手上还有一封丹赤国送来的家书,他转身又去了谢春榭将家书交给叶席欢。
叶席欢正得闲,便当着楚千华的面拆开细阅,看着看着眼中渐生柔情,将信重新封好,放置在之前的家书上。
“丹赤国又添了位新皇子,真想回去看一眼。”叶席欢憧憬道。
楚千华不知如何答她。
叶席欢看出楚千华的为难,笑了笑:“只要山河无恙,百姓皆安,即便我永无归程,也值得。“
楚千华闻言深受震撼,更加敬服眼前娇柔之下不输世间帝王的女子,由衷道:“公主深明大义,上天自不会狠心让你一生远离故土。”
叶席欢回道:“若真有那一日,我便请职掌去丹赤国痛饮一场。”
“自然是要去的。”楚千华顿了顿,忽然想起翡少爷,那晚他递来酒壶真心实意邀自己共饮一杯,可最后酒没喝成却红了眼。
一杯酒而已,如今想起,自己的确对他太过吝啬。虽然那酒让楚千华恨不得一死,可终究没死成,而且看翡少爷那样子,显然他也不知道酒被人下了药。
楚千华眼底泛出不常有的温热:“若有机会,我还想再带上一人。”
叶席欢脸上闪过片刻惊讶,接着点头一笑:“好。”
离开谢春榭,楚千华回念玉居时身侧忽地跃过一道影,刮起凉飕飕的冷风。
楚千华一愣,待他回过神,身上的腰牌已然不见。翡冷抢在前头,笑得春风得意,腰牌在他指端转两圈。
“千华,追得到,我就还你。”
闻言,楚千华也不急,镇定自若,拂袖故作要走。
翡冷见他不乐意,自己又屁颠屁颠跑过来,双手奉还:“千华,你多少也装装样子,追一步也行啊,一步都不肯,我要伤心的。”
“我为何要追?”楚千华从他手中接过腰牌,“反正你不会走。”
翡冷听罢一笑,肩头有意撞向他。楚千华也没躲,任由他靠过来,肩碰肩,脚碰脚。
二人影子拉长重叠。
翡冷笑道:“我不走。我走了谁来喜欢你。”
“没羞没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