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福格格日常》苎沐苎

5、复选 —————

　　翌日，在建福宫绘芳轩，迎来了秀女的复选。

　　此次复选，绘芳轩里原本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昨日内务府临时得到通知，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今天也要来阅看秀女。

　　太后娘娘一向爱看喜庆热闹的场景，只半天的时间，内务府就将绘芳轩重新“打扮”了一番。

　　福珠踩着花盆底鞋，步伐有些不熟练地跟着前一个秀女往殿中走去。

　　这种马蹄一样的绣花鞋，并没有福珠想象中的那么难穿，比现代的“恨天高”好多了。福珠穿过几次高跟鞋，每次脱掉鞋子的那刻都觉得是“刑满释放”。

　　而花盆底鞋穿着更柔软稳当，只是福珠还不太习惯，没有前一个秀女走得那么摇曳生姿。

　　这个世界对于福珠来说满是新奇，她脑袋摆得正正的，看似目视前方，实则乌圆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着，一会儿看看右边，一会儿看看左边。

　　建福宫不似乾清宫那样威严肃穆，也不似坤宁宫华美绝伦，但遍植蓊郁、清旷雅趣。

　　宫内的绘芳轩高敞临池、通风明亮，以往静逸空阔的四周，此刻挂满了缀着朱红色灯穗的木制花鸟纹宫灯，虽是白天，亦是光灿灿地点燃着。

　　廊下还有十多幅“迎祥纳福”字样的缂丝挂屏，廊边摆满一盆盆嫣红姹紫的鲜花，委实是一派花团锦簇的景象，也正是应景呢。

　　和昨天一样，福珠、苏沁与其她八位秀女是一组，这会儿正在一旁的小亭子里等候。

　　福珠翘首以待，她探头朝绘芳轩正厅内看去，透过微微颤动的银色流缨门帘，隐约可以看到厅内古朴素雅的陈设布置，没有她预想中的金碧辉煌。

　　接下来和福珠看过的电视剧一般，有宫女太监前来指引秀女们进绘芳轩。

　　只听太监高高唱报道：“宣，骁骑参领鄂谟克特古斯之女——鄂谟克·苏沁，太常寺卿索绰罗都勒之女——索绰罗·沅琳，……虎尔哈城守尉南福禄阿穆隆之女——南福禄·福珠，……进殿。”

　　随着唱礼太监高昂的声音，十个秀女低垂着脑袋，缓缓走了进来。

　　福珠跪在软垫上，学着招财猫的样子，挥着手帕齐鬓摇摆了三次。

　　安静的殿中，旋而响起一片衣袖摩擦的簌簌声。

　　接着几人嘴里齐呼道：“臣女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给惠妃娘娘、荣妃娘娘、德妃娘娘、宜妃娘娘请安。”

　　蓦地响起一声轻笑，最上首的宝座传来太后娘娘温和而慈爱的声音：“都请起吧。”

　　福珠边站起身，边大胆地抬眼往上瞄，她倒没有忐忑，有种自己还是局外人的感觉，像是在观看古装大戏，而不是置身于真正的清宫中。

　　太后娘娘说完起后，就眉开眼笑地盯着苏沁，一副奶奶看孙媳妇的样子。

　　福珠满眼新奇地看着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年约50岁，寻常老太太的模样，眼神中透着亲切绵和。头上梳着简单的盘辫，只一根金簪插着。

　　不过她老人家穿得衣裳倒是华丽无比，身穿吉祥寿字织金缎，佩戴着核雕翡翠珊瑚珠串，甚是奢华尊贵。

　　坐在太后左边的娘娘不知是不是惠妃，比之太后还要来得端庄严肃，抿起的唇角透着几分沉沉的威严。

　　就在福珠打量个没完的时候，太后娘娘突然朗声道：“中间那个小姑娘，往前站站。”

　　中间？福珠瞪大眼眸，小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

　　旁边太监忙给福珠递话：“福珠小主，请上前走两步。”

　　福珠放下手，呆呆地往前挪了两步。

　　“我瞧着，这孩子看面相是个有福气的，不错不错。”太后娘娘爽朗笑道。

　　一旁的宜妃点点头，笑盈盈地附和：“皇额娘眼光精到，这姑娘啊不止相貌有福，连她的名字里都带有福呢。”

　　宜妃话音刚落，荣妃忽然尬笑了一声，她蹙眉看向太后，轻声说道：“这姑娘一团孩子气，恐怕还不懂得如何侍奉人。臣妾还听说南福禄家的姑娘都不读书，大字不识一个，倒不好配给……”

　　荣妃话还没说完，太后娘娘摆了摆手，笑容欢喜：“就她了，活活泼泼的，正好！”

　　“呃……”荣妃还想继续劝阻，余光瞥到德妃，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德妃冷冷淡淡地收回目光，她理了理衣襟上的垂珠流苏，清雅秀美的面庞也隐去了一丝猜疑。

　　太后娘娘今日坐镇秀女复选，刚坐下没多久，就大手一挥给太子选了三个格格。

　　随后按序齿，给大阿哥和三阿哥各塞了两个格格。

　　现在这个福珠，不用说就知道是给她家老四的。

　　哪想到荣妃会说出这样一番反对的话？难道她还以为又是给她家老三的？

　　德妃内心起了一片漪澜，表面依旧是默不作声。

　　返回队列中的福珠仍然是一脸迷茫，她两眼怔怔地听着太监用拖长的腔调喊道：“南福禄·福珠，留牌子赐香囊。”

　　等她回到住处，恍过神后，沉重的脑袋里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咋昨天安排的才艺都无“用武之地”了呀？

　　******

　　秀女复选很快落下帷幕，皇帝并没有进行最后的殿选，入选的秀女名单被呈上了康熙的案头。

　　除了太后娘娘给孙子们挑选的，其她秀女们的归宿最终还是由皇帝定夺。

　　此次康熙只圈中了五位家世不显贵的秀女入后宫，各封了常在和答应。其余秀女康熙又添了几个给儿子们当格格，剩下的多是配给宗室子弟。

　　一切尘埃落定，储秀宫里被撂牌子的秀女出了紫禁城，就可自行婚配。被留牌子但没赐香囊的，这些待定的秀女反而是前途渺茫，总之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福珠回去后，打听了才知道和太后娘娘私语的是荣妃，就连几位嬷嬷宫女都猜测，福珠小主是入三阿哥府中。

　　“啊啊……”午夜时分，福珠从梦中惊醒过来，她又梦到了自己被砸破脑袋后，凄惨躺在地上血淋淋的场景。

　　寂然昏暗的屋子里，只有福珠发出的微弱喘息声，她紧紧地把枕头抱在怀里，仿佛这样更能汲取它的温暖。

　　其实进哪个皇子府中，都是妾室的命运，又有何幸福可言？

　　就这样子认命吧……福珠轻轻叹了声。只是这低叹声中，暗怀着一丝惆怅和哀伤。

　　深沉如墨的夜色下，储秀宫宛若一座无法逃脱的坚实牢笼，束缚了这些女子的自由，也禁锢了这些女子的思想。

　　第二天，一觉醒来，福珠便觉得自己浑身发热，虚弱无力。

　　她软绵绵地卧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听到香冬焦急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主您醒啦？太医已经在门外了，奴婢先给您穿上衣裳。”

　　“好……”福珠昏昏沉沉地呢喃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福珠恍惚中感觉到有太医坐在她床前，还有医女抓着她的脑袋。

　　她有些生气有些烦躁，为什么医女要弄她的脑袋？福珠像小孩子闹脾气般，摇晃着脑袋不让医女碰。

　　但紧接着她就被以香冬为首的宫女们给死死压制住了。

　　被困住的福珠，只能乖乖地任由太医和医女“折磨”她的脑袋，她呜呜咽咽地哭泣着，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最后，福珠被灌下好几碗苦苦的汤药，这些药汤有安神效果，不过一会儿，福珠就沉沉进入梦乡，也重新变回恬静乖巧的样貌。

　　守在床边的众人也松了一口气，福珠小主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头顶，她刚刚脑袋上一直在冒烟冒汗，整个人湿漉漉的，活似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般。

　　好在姚嬷嬷请来的李太医甚是老道，医术精湛。

　　面对有些骇人的福珠小主，李太医犹自淡定从容，快稳准地在小主的脑袋上用银针深深地刺扎了几针，又开了诊治的药方。

　　“李太医，福珠小主的身体，过两天能康泰吗？”姚嬷嬷眉头紧锁，低声问道。

　　储秀宫留下的秀女们，都要安排再次学习宫里的规矩，而明日教养嬷嬷就会来储秀宫教导这些秀女。

　　可看着福珠小主苍白的脸色，姚嬷嬷不免感到忧心忡忡。怕福珠因病错过教养嬷嬷的管训，更怕小主从储秀宫出去，因不懂得规矩，进而闹出笑话。

　　李太医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福珠小主这几日都不宜走动伤神，需安心静养一段时间。”

　　姚嬷嬷闻言，无奈唉了声，心想：福珠小主到底是不是，真如太后娘娘所说的那样，是个有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