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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他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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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琰起身顺手将他捞起来,“磕到哪里了?”
倾玄指了指脸,“这里,你看看有没有流血。”
脸上有三道细微的伤口,似是被小石子刮伤,可又因为倾玄的身体自愈能力,那几道伤口在他抬头的时候就已经痊愈了。
倾玄说完就直接把脸埋在衡琰的胸口,无意中喊了一声阿琰。
衡琰闻言衣袖下的手猛的攥紧,又缓缓的松开,苦笑的想倾玄果然是认出他了。
可这次,倾玄在玩什么把戏?或者又想到了什么法子赶自己走?
衡琰压下心里的恐慌,佯装戏谑的道:“你不把头抬起来,我怎么能知道有没有流血?嗯?”
怀里的人在他胸口蹭了蹭,略微有些磨磨唧唧的抬起头看着衡琰,眼睛里是他都未曾察觉到的爱意:“那你好好看。”
可衡琰察觉到了,仓惶的避开视线,目光无神的看着不远处已经开花的紫藤,嘴唇也绷的紧紧的。
倾玄等了许久也不见衡琰动作,有些疑惑的道:“怎么了?”
衡琰的衣袖被扯了两下,慢慢的回神,看着倾玄的额头,浅笑道:“没事,也没流血。”
倾玄顺着衣袖握住衡琰的手,分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握。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倾玄觉得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更甚至,他怀疑衡琰已经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了。
两人都是沉默,直到在房间门口站定,倾玄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松开衡琰的手,见他要进去,又重新抓住他的手试图挽留,“软软他,可能还没醒。”
倾玄第一次觉得白软软有些碍事,他想让衡琰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上,到后来他才知道这种酸溜溜的、生涩中滋生的嫉妒、还有些不好受的感觉叫做吃醋。
衡琰开门的手顿住,转身,好笑的道:“你不是说让软软住你的房间的吗?怎么才一会儿,说话就不算数了?”
倾玄愣住,茫然的又小心的道:“那,那你呢?”
心里酸涩的感觉如同被微风吹散带走,再无痕迹,又无端的开始雀跃。
那衡琰是不是也要住他的房间了?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住一块了?
看着倾玄脸上几乎外漏的小心思,衡琰反问道:“你想我睡哪里?”
分明衡琰的声音并不大,可倾玄还是还不敢说出与他睡这样有些冒犯的话,虽然之前已经冒犯无数次了,可他就是不敢,有些畏惧、以及愧疚,甚至是不安。
他怕衡琰会不愿意,会讨厌他……
想到这里,倾玄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书房,果断的道:“书房太冷,你不许睡。”
衡琰听完后皱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好歹也是个修仙者,又如何会怕冷?
还是说,倾玄在担心自己?
衡琰问:“你想跟我睡?”
倾玄一愣,没想到自己不敢说的话衡琰竟然这么直白的就说出来了,等他反应过来后就有些慌,生怕衡琰想错,一边摇头一边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柜子里有多余的被子,我可以睡地上,你与软软睡床上……”
越解释倾玄越急,迫切的想要的说明白,可越说越说不清,着急之下,倾玄不知怎的腿一软就直接跪下了。
仿若自己让神明身上沾染了尘埃,无论他怎么擦,都无法挽回,只有匍匐在地,等待神明的责罚。
倾玄心里无端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就好像是自己曾无数次跪下,嘴里会说出:“清棠冒犯神君,罪该万死。”
无意识的重复一遍,勾起了无数的回忆。
繁杂、细碎,拼拼凑凑,就在他要看清楚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又倏地消散。
倾玄茫然的看着衡琰的脚尖,勉强的记起扶苏说过的话,没有心脏的他,承载不了太多的情感。
阿琰,要记得阿琰,不能忘记阿琰。
不能再忘记阿琰了……
倾玄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就连吞咽口水都异常的艰难,还伴随着丝丝的痛意,“对不起……”
分明不该再有非分之想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何脸面站在衡琰的身边。
“我,睡书房。”倾玄近乎狼狈的起身,甚至不敢看衡琰一眼,转身就直接离开了这里。
衡琰走了几步,靠在树上,在察觉到倾玄并没有离开后,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倾玄的真名叫清棠,可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叫。
百年前的倾玄每次犯错,也会这般神经兮兮的、条件反射般的跪下认错,嘴里说着不知所云的话,就在刚才,恍惚间,他以为他们又回到百年前。
他又靠着树等了好一会,白软软醒了,在院里疯跑,像是一条脱缰的野狗一般,哪怕衡琰再不喜欢白软软,可看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东撞撞西碰碰,也难免的心生不忍,直接将人困住。
“娘亲,娘亲,难受。”
衡琰眉头微蹙,他自然是看出白软软是要突破了,可因为年纪尚小不懂这些,就用最笨的方法来缓解那些难受的感觉,他用灵力一遍遍的替白软软调理。
因着世间灵气枯竭,并没有灵气产生,自然也就没有灵雷降落,所谓的突破,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白软软一边哭一边修炼,等那些痛意过去,整个人都晕过去了,四仰八叉的倒在上,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又可怜又好笑。
衡琰蹲在白软软的身边,往他身上扔了几个清洁术法,佯装看不到躲在树后的一片青色衣角,将白软软放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又开始慢条斯理的整理着院子里被白软软弄乱打碎的东西。
在他背后,一个半人高的落地青鱼雕花大花瓶细微的滚动了一下,就慢悠悠的立起来,又挪回原位。
枯败的花草又从新焕发出生机,花枝微颤,嫩绿的芽尖依着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舒展,花朵一朵接着一朵的盛开,比白软软毁坏前开的更灿烂,更娇艳。
衡琰将地面上的坑填好,刚准备起身,余光就瞥见一条椅子腿在慢慢的移动,嘴角微勾。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倾玄出来,又看了看天色,索性就直接进了厨房,依着倾玄的性子,估计能躲他十天半个月的。
他等的起。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做好饭,就看到倾玄坐在院子里,趴在桌子上盯着灯出神。
他一出来,倾玄就转身,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许久,就在衡琰想要说话的时候,就听到倾玄道:“阿琰,我想起来了。”
猝不及防,衡琰慌乱了片刻,收回目光,睫毛遮掩下的眸子里一片冰冷,就连声音也冷上了几分,他想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忘记。
忘记了便能重新开始,一辈子,周而复始……
心脏抽疼,密密麻麻的疼意,让他连说一个字都格外的难,“嗯。”
他没法做到如女子那般祈求倾玄爱他,他有他的傲骨,亦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他也不愿用卑鄙的手段将倾玄绑在自己身边。
可,要他怎么做啊?
他一步步的靠近倾玄,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更一片冰冷,问:“想走?”
倾玄点头。
“啪——”
倾玄被一巴掌扇飞,重重的砸在不远处的树上。
“谁给你的脸?”
衡琰隔空掐住倾玄的脖子,逐渐的用力,“卑劣不堪,自以为是!”
“嘭——”
倾玄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咳出几口血后,捂着发疼的胸口,还没缓过来,就察觉到脖子上一凉,寒光映在他的脸侧。
是剑。
是衡琰的剑。
衡琰要杀他。
认识到这一点的倾玄僵在原地,目光紧紧的看着衡琰,试图在那张冰冷的脸上看出一丁点儿的难过。
可是,没有。
倾玄闭上眼睛,又很快的睁开,抓住衡琰的剑,剑刃锋利割破了他的手,他就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急急的道:“阿琰,再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你再要我命也不迟。”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
倾玄呼吸一滞,是啊,衡琰又凭什么要答应自己?
他一遍遍的将衡琰推开,伤衡琰,用最恶劣的方式逼走衡琰……
两人之间,有的该是恨了吧?
他道:“以我的灵力,与你殊死一搏,届时两败俱伤的结果,相必对你衡宗主,应该是很不利吧。”
衡琰只笑不语,挥手间,这个地方,一道道阵法接连现形,宁静祥和的人间仙境,瞬间变成勾魂摄魄的绝境,“如此,你觉得你还有绝路?”
“衡宗主,当真是好手段。”倾玄心凉了个透彻,他甚至有些后悔告诉衡琰他想起来了。
看着衡琰嘴角的笑意,倾玄心里刺痛,嘴唇抿了抿,轻声问道:“那你,对我可曾有过一分真心?”
他不懂,为何衡琰变得就那么快,他还未来得及与衡琰好好道歉,衡琰答应过他的一辈子,一眨眼间,就彻底变了副模样。
不等衡琰回答,倾玄就道:“可,我心悦你。”
“你为什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