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不是喜欢 ...
-
不,不会的。
倾玄对他一点一滴的好,对他的承诺与护佑,他一直都记得,那笨拙又无措、小心翼翼,又傻乎乎的模样,是那么的清晰。
他确信着,无比肯定且笃定,倾玄喜欢他。
便如他当年脏兮兮的昏迷在倾玄面前,倾玄替他沐浴时滚烫又灼烈的目光,直白又难耐的说着蠢话。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倾玄那时说:阿琰,我怎么每次一见你,就起来了。
以及洗完后幼稚的比大小,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又透着单纯懵懂的荤.话。
便如三年前,满身醋意、会亲他抱他、会在他的攻势下释放、会玩欲擒故纵、会眼睛明亮又真挚的对他说:衡琰,我心悦你。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倾玄会用野兽一般的目光看着他,想吞了他,咬碎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香味,自己身上的、只有倾玄能闻到的香味。
他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却扯到脖颈上的伤口,有些疼,却抵不过心疼。
小心的擦去倾玄唇上的血迹,做完这一切,这才迟钝的给自己疗伤。
在衡琰离开许久,天黑之际,倾玄才幽幽转醒。
在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猛的站起来,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细细颤抖。
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衡琰会杀了他的。
他坐在床上,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间里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外面侍女时不时的敲门,询问是否点灯,倾玄恍若未闻。
点灯有什么用呢?
他的心已经凉了。
可他又小心翼翼的期待,万一,万一衡琰并没有生气呢?
他起身卷了衡琰几身衣服,又缩回床上,若是那人真的要杀他,他还可以躲。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衡琰并没有回来,他坐了一晚,等了一晚,直到天放明,太阳升起。
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徐徐升起,再升再落,如此三天便过去了。
倾玄挂着两个黑眼圈,脚步虚浮的想下床,却因为坐麻了,一头栽到地上,磕到鼻子,酸酸疼疼,眼泪直接就落下来,随之下来的,还有鼻血。
血液中的灵力散开,充斥在这一方空间。
余光中,他瞥见架子上、桌子上、以及地面上的摆件都发着幽暗深邃的光,似是每一个都非凡品。
的确非凡品,在他灵力的滋润下,这些东西如同蒙尘的珍珠,终于散发属于自己的光辉。
倾玄认出来了。
墨灵盏、静幽瓶、雕花蓝樽、月扇、青鱼香炉、插着两枝花的明木、上映湖笔、四方鬼砚……
倾玄指尖缩了缩,不去看这些东西,可又不得不乱想。
无论是缚神锁魂的、攻击防御的、还是寻灵疗伤的,一应俱全,而且都是灵器榜上的。
不过想想也是,第一宗门星衍派的掌门,又怎么会往房间里放些中看不中的东西?
他之前从未在意这些,甚至就觉得好看,没往灵器的方向想,想到自己的储物空间还有一堆灵器,更是觉得臊的慌。
倾玄有些心虚的把之前卷的灵器摆在墙角,堆成小山。
他问了几个弟子,得知衡琰在藏书阁时,有些诧异,有些犹豫,可还是朝那里走去。
衡琰在第六层,周围围了很多弟子,有装模作样看书的,有大大咧咧看的,都围在衡琰身边。
“掌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有一个女弟子拿着书凑到衡琰身边,贴的很近。
衡琰移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女子,“你叫什么名字?谁人门下弟子?”
“掌门,她是花溪长老的小弟子。”有人接道。
衡琰将手里的书收起来,声音无端的有些冷,“看来花溪长老近期有些懈怠啊,如此浅薄的知识,都未曾教与你们。”
那个女子颤了一下,“是弟子天资愚钝,与师尊无关,还请掌门饶恕。”
衡琰随手指了一个弟子,道:“你,教教你她。”
说完就直接离开这排书架,目光却无意看到角落里的倾玄。
见倾玄朝他这边走过来,他难得的有些紧张,几乎是慌乱的抽出一本书。
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以及周围弟子的惊呼,他手心更是不停的冒汗。
直到脚步在他身边停下,他这才转身看着倾玄,淡淡的道:“怎么来这里了?”
“来找你。”
衡琰抓紧手里的书,所有的不安尽数聚拢。
他又想起来这些天拼凑出的信息,那些深埋的,被他隐隐用禁术窥见的天道机密。
所有的谜题解开,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倾玄。
无来由的恐惧,惊慌,让他的心猛地揪紧,他有些怕了。
不是喜欢。
倾玄对他的,从不是喜欢。
在真相面前,所有的、他自以为是的温馨与甜蜜,都是假的。
像是包裹着糖果外衣的致命毒药,不舔到最后,永远就会被甜腻的味觉所蒙蔽,至死仍不可知。
衡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曾对倾玄做过那些可怕的事情。
“我……”
随着倾玄的接近,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倾玄在他面前站定,似是放弃了一般,“对不起。”
衡琰沉默,半晌后才道:“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纵使他想过百般结果,却没想到倾玄会想他道歉。
可只要一想到倾玄对他的不是爱人之间的喜欢,心就不可遏制的抽疼。
倾玄递上去一个用自己的发做成的平安结,“我见你剑穗是这个,便依着那个模样做了一个,送给你当作补偿。”
他想衡琰该会是喜欢的,都几年了,也不见他换。
只要接受了这个平安结,那应该就是原谅他……
啪——
一巴掌落在他的手背上,平安结脱手而出,顺着书架落在地上。
倾玄眼睛猛的瞪大,目光陌生的从地上移到衡琰身上,竟然,竟然……
他废了不知多少头发,这才挑出来一个最好的,只想哄衡琰开心。
更甚至,他还想着与这人再次结道侣契。
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平安结的散开,化为虚无。
他的心也如这般被摔得粉碎,似是被什么尖锐锋利的东西割裂捣碎。
“为,为什么?”倾玄紧紧的抓着心口的衣服,试图缓解那些足以让他崩溃的疼意。
衡琰脸色奇差,转身就走。
倾玄踉跄了两步,切断痛觉,在藏书阁门口追上他,“等等。”
衡琰不停,他便一直追,直到被关在寝殿门口。
一堵门,将两人隔开,各怀心事。
倾玄焦躁的站在门口,想破门而入,可又怕衡琰生气。
“阿琰,我有话与你说,你开门。”
他敲着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回音。
倾玄等了许久,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欢愉,又像是痛苦。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对了,温明之前给他看过的回溯石。
敲门的手顿住,他身体冰冷,寒意自脚板窜起,让他恐惧、惊慌、想逃。
脏了。
脏了他就不要了。
可那人,是衡琰。
衡琰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
愤怒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疯狂,让他想毁掉这里的一切。
手颤抖的推开门,逆光站在门口,能看到软塌上交叠的两人。
衡琰坐着,几乎是门打开的瞬间,目光就紧紧的盯在倾玄脸上,试图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在意也好、醋意也好、难过也好……
嫌恶、恶心、与愤怒。
这是他从倾玄脸上看清楚的情绪,独独没有他想要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在意都没有。
开门关门,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
倾玄走了,约摸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身上的人影倏地消散,周围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其实,只要倾玄再走近一些,就能发现端倪……
也是,猎人对食物的感情,无非就是两种,能不能吃与好不好吃。
若是有毒或者脏了,不能吃了,那便弃了。
若是干净又漂亮,让人垂涎欲滴,自然是要好生看着,养着,养肥了,成熟了,才好下口。
倾玄如今,是该弃了吧。
他迟钝的拢好衣服,枯坐许久,等缓过来这才起身,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户打进来,照在他的身上。
推开门,一个人栽了进来。
衡琰看着狼狈躺在地上的人,沉默许久,还是将人扶起来,“怎么那么不小心?”
竟然没走吗?
心里又燃起些许的希冀。
倾玄又将新做的平安节递过去,“阿琰。”
“新做的?”衡琰接过,紧紧的攥在手里。
倾玄扬起笑容,“做了好久。”
“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下午发生的事情。
衡琰让开身子,让他进来,“很晚了,去睡会吧。”
他甚至觉得自己下午的举动幼稚的可笑,竟用这般手段试探倾玄。
倾玄衣服里的手猛的收紧,咬了咬唇,指了指门口的位置,道:“我睡这里就好。”
石洞里的床可是比这里的地面要凉太多了,他早就习惯了。
话音刚落,就被一个人搂在怀里,他刻意忽略那让他着迷的味道,慢慢的把手搭在衡琰的背后。
不知怎的,他觉得格外的委屈,很委屈,甚至是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