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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包子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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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百灵西街有许多家早餐铺,可却就属“陈记粥铺”生意最为红火。
天刚蒙蒙亮,“陈记粥铺”便坐满了人,不过基本都是清一色的男人。
粥铺老板陈麻杆忙前忙后挣钱养家,老婆何丽真就是只负责貌美如花。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粥铺没了何丽,可能就没这么好的生意了。
这其中的缘由,街坊邻居的都懂,暗地里都骂何丽“狐狸精”,说陈麻杆“耙耳朵孬种”,管不住骚狐狸偷腥。
(二)
陈麻杆真名并不叫“陈麻杆”。但具体叫啥,大家一时半会也都想不起来,毕竟外号叫了这么多年,早忘了本名了。
他这人也就跟他这外号一样,瘦得像根麻杆子,好像风一吹就倒。为人处事倒也和气,就是过于包子,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背地里老有人骂她“孬种”,即便听到了风声,他也不生气。
说来,他并不算本地人,听别人说他好像是十岁左右跟着他爹来这边定居的,祖籍好像是北方的。
他16岁那年跟着初中同学北上打工,外出不到一年,便带回个时髦漂亮的女人,说是他媳妇。听社区里大爷描述的,那女人穿着暴露,烫着大波浪卷,搔首弄姿的,风骚得很,一看就不是啥好货色。
后来,陈麻杆就没再出去打过工,接手了他爹开的一家早餐铺。
奇就奇在,本来要开不下去的铺子,突然间暴增了不少客人。管你老的少的,反正大多都是男的,还竟是些背地里骂他“耙耳朵”,骂他媳妇“骚货”的人。
(三)
张扬的雄性荷尔蒙在三四十平的小店里肆虐。野兽们饥渴地逡巡,却找不到猎物,越发的躁动。
王磊左顾右盼了会,没瞧见朝思暮想的人,拉住忙的像个陀螺的陈麻杆:“你老婆呢?今天咋不在店里陪你?”
陈麻杆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着送了他一笼小笼包:“她回娘家了。咋的,晚上又想约她凑局?”
王磊是百灵街出了明的“谎谎”,游手好闲,好色成性。现在,社区里有家室的男人为了避嫌大都不来陈麻杆店里,唯独这王磊,天天来,从不缺席。晚上还老爱约何丽凑局打麻将。
邻里都笑,嗑着瓜子唠嗑:“哪是打啥麻将哟,我看是男女比武呐……哈哈,就麻杆那个傻子啥都不知道……”
“哦,这样啊。”王磊看他每次都是不疑有他的样子,突然也没了挑衅的兴趣,往嘴塞了个包子,“你也知道,晚上差了她哪里得行……唔,今天你这包子还挺好吃诶。”
“是吗?”陈麻杆在围裙上擦了把手,也不管其他食客了,突然撑着脸在他对面坐下,笑眸里带着说不清的光,“喜欢的话,我再送你一笼。”
王磊目光扫过陈麻杆的左手,白皙纤细不逊女人,无名指上还戴着个款式简单的金戒指,又想起何丽那双素白空空如也的玉手,顿时有些怜悯眼前这个男人,“不了不了,该回去了,不然等会家里的婆娘又要骂了。”既然何丽不在,也没必要久留了,要是被母老虎发现了,有得闹的。
话音刚落,女人的咆哮怒吼便击穿混凝土墙壁扩散开来,吓得众人抖了不止三抖。
“王八蛋,你TM又跑这来了!看老娘不抽了你的筋!”
王磊被吓得刷的一下站起,抓了几个包子就准备开溜,临走了也不忘叮嘱:“何丽回来记得让她来凑局啊!”说罢,头也不回的奔逃而出。
“好……”陈麻杆侧过头,目光追随着男人快要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眼中炽热而迫切的光一刻不停地闪烁着。
(四)
“陈麻杆,你TM能不能管好你家骚婆娘,没脸没皮的,老娘迟早要剥了她的狐狸皮!”
王磊的婆娘周翠插着腰对他河东狮吼,陈麻杆看都不看她一眼,随口得应几声:“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声点吧,大姐。你打搅我做生意了。”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只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他们本是附近建筑工地工人,每天累死累活,平日里也就惦记着早上这几眼放松放松。有时候,运气好或者遇到老板娘心情好,揩把油什么的也不是难事,像今天这样的,没饱眼福不说,又还要听这疯婆子叫骂,说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也不为过。
周翠见陈麻杆如此敷衍直白,自觉面子挂不住,气地狠推了他一把,推得他差点坐到地上:“去你妈的!你这破店迟早倒闭,咱们走着瞧!”
陈麻杆扶着桌子站稳后,什么也没说,其他人倒是开始打抱不平。
“呸,这臭女人,活该管不住男人。”
“就是就是,哪里像陈老板的婆娘,漂亮又温婉,哦~真叫人羡慕得哟!”
几人七嘴八舌,面红耳热,说的那叫一个群情激昂。
陈麻杆却并不应声,只是笑着给每桌都送了笼包子。
(五)
凌晨一点,百灵街东的一家宾馆。
王磊偷偷摸摸地从夜色里摸进去。熟练地穿梭于逼仄弯曲的走廊,钻进间虚掩的昏暗单人房里。
房里坐着个对镜梳头的窈窕女人。女人穿着性感的情趣内衣,纤细的手指摆弄着一头快要及腰的大波浪卷发,缓慢优雅又香艳。
热气上涌,他迫不及待冲上去,将女人一把抱住,嗅着她的发丝:“乖乖,可想死我了,麻杆不是说你回老家去了吗?”
要不是微信上问了几句。他可就被那小子给骗了,他居然还觉得他可怜哩!是他看走眼了!
女人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娇柔地推了他一把,嗔道:“麻杆发现咱的事儿了,所以想哄我回娘家。我哪肯啊,所以索性借回娘家名义来陪你呀!我好吧?以后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啦!”
王磊握住她的手,细细抚摸,却总感觉摸着没之前细嫩,甚至还摸到了个硬硬的东西,“你手上怎么多了个戒指?”
昏暗发黄的灯光下,款式老套的金戒泛着暗哑的光。
“啊,这个呀?我和麻杆的结婚戒指呐。”女人嗔怪地锤了他一把,“你又不给我买,我也就只能戴它了,丑是丑了点,好歹是纯金的嘛!”
王磊被捶得浑身酥麻,鼻息间皆是女人香甜的味道,啥都不想管了,脱了裤子就猴急乱亲,满口答应:“好好,买买,买最大的!明天就去!现在我们先干正事儿!”可急死他了!
“混蛋!关灯呀!”女人躺床上踹他一脚。
他怔了几秒,平常女人做这事时是从来不让关灯的,但也没多想,麻溜地关灯扑了上去。
战斗途中,女人搂着他的脖子,问了他句:“你爱我吗?”
他毫不犹豫回答:“我最爱你了。”权当作女人平时爱玩的情趣,并未往心里去。毕竟他这么受欢迎的美男子,怎么可能只爱她一个?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哦。”浓稠的黑里,女人笑着将红唇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眼里泛着兴奋的光。
翌日一早,王磊醒来,一摸床边,早已是人去床空。
“这娘们真是,走了也不说一声。”
迷迷瞪瞪起来点了支事后烟,砸吧砸吧嘴,本来打算发消息问一下,却又想起了昨天答应买戒指的鬼话,顿时清醒了大半。
他钱都没得,买个鬼的戒指。思忖半天,也就发了句:宝贝,晚上不见不散。绝口不提戒指的事。
手机爽快地一丢,手舞足蹈地套上裤子,哼着小曲。想到昨晚的激情战事,就忍不住兴奋。
别说,这骚婆娘关了灯比没关灯还带劲哩,猛的差点把他腰杆坐断。就是声音有点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六)
粥铺楼上的住户丁婆一早就抱着孩子气势汹汹地闯进店里,见到陈麻杆就是劈头盖脸一通痛骂:“陈麻杆,你晚上还让不让人睡了?!有啥不能白天弄的,非得大晚上搞的乒乒乓乓,吓得我家孩子哭个不停,搞的我家几天没睡好了!”说罢,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吓走陈麻杆不少生意,同时也吓得小孩嚎啕大哭。
陈麻杆停下手头工作,笑脸相迎:“丁婆啊,影响到你们家了非常对不起哈。还不是因为我之前买了半头猪嘛,忘记让人宰了,就只有自己砍了,猪骨头嘛,多硬呀。是我的错,我的错,不过已经砍好了,这是一点小意思。就当做赔礼了。”说着从冰柜里出去一大袋排骨递给丁婆子。
丁婆子眼睛都看直了,紧紧地凝着排骨不放,脸上紧绷的褶皱也松弛不少,嘴里说着客气话,手却早已抢过袋子:“哎哟,麻杆啊,多不好意思啊,都是街坊邻居,互相理解体谅是应该的嘛。”手上暗中使劲颠了颠,哟呵,还挺重。
陈麻杆又装了两笼小笼包,“这确实是我不对,哎,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送你两笼包子,做的不好吃,可千万莫要嫌弃。”
丁婆笑的合不拢嘴,忙不迭接过,开开心心地打道回府。
(七)
何丽已经有半个月没来“陈记粥铺”了。这直接导致粥铺客流量直线下滑,跌至几年来最低谷。就连固定客人王磊也没再来了,但他家恶婆娘周翠倒还时不时到店外转转,只为了冷嘲热讽。
陈麻杆不为所动,兢兢业业工作,照常开店。听路过的大婶说,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也不晓得开心个啥。
(八)
大妈大婶时常聚在一起打打麻将、磕嗑瓜子,说起陈麻杆的事儿时,俱都幸灾乐祸。
王磊的老婆周翠麻将打的啪啪响,笑得合不拢嘴,一脸得意:“我就说他这小破店迟早倒闭吧!看看,看看,被我说中了吧,这就是报应!”
“是倒是,不过麻杆也挺可怜的,都是他家狐狸精闯的祸。”一旁磕瓜子的丁婆顺嘴接道。
“可怜什么可怜,”周翠瞪了她一眼,“这是活该!”
丁婆讪讪住嘴,还是忍不住,小声回怼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家那个啥样心里没点数吗?”
周翠感觉被伤了面子,腾地一下站起,凶神恶煞地指着丁婆:“狗嘴吐不出象牙,老太婆管的挺宽啊你!欠打是不是?”
“呵。哟,还要打我?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呀,你家那谎谎好多天没着家了吧?我可告诉你,我昨天还看见你家那烂货跟李寡妇亲亲我我搂搂抱抱呢!哈哈,你自己也不想想,为啥他外面那么多情人。还不是因为你丑嘛!”
“啊!我杀了你!”
两人扭打一团,旁边的人拉都拉不住。等打的两败俱伤,披头散发躺在地上对骂时。冷不丁一个男人的声音冒了出来。
“她说的是真的吗?”
周翠瞪过去:“你谁啊!管你TM什么事?”看到人却怔住了,问的人居然是陈麻杆。也不知道在旁边站了多久了。
“麻杆,这母老虎坏的很,说你坏话!我已经帮你教训了一顿!”丁婆站起来邀功似地说。
陈麻杆并不答应,只是盯着地上狼狈的周翠看了会,突然笑着说了句“我知道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翠啐了口。知道啥了,神经病!笑的还这么瘆人。
(九)
陈麻杆关了粥铺,说是要去老婆娘家做啥生意,今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临走前做了不少包子送给街坊当饯别礼。特别是周翠家,收到的包子差不多是别人的两倍,而且还得了几斤排骨,说是用来赔礼道歉的。
周翠嫌弃撇嘴,这么点东西就想抵狐狸精的债,哪里有这么简单。但便宜白占白不占,当天晚上就美滋滋地蒸了几个包子吃。别说,还挺好吃。
(十)
百灵西街出了件大事。
钓鱼佬在街边小河里吊起来个严重腐烂的人头,经警方调查,死者叫何丽,外省人士,因多次出轨,被丈夫陈某某残忍杀害。几日后,又在陈某某经营小店的冰柜里发现一颗男性头颅,据鉴定,是何丽情夫王磊,余下肢体同样不翼而飞。
凶手手段极其残忍,为掩盖罪行,竟将尸体肢解,包成包子进行售卖,甚至赠送人肉给街坊邻居。
搜查证据时,警方在陈某某家中找到个U盘,里面全是陈某某录制的肢解视频和女装□□视频。同时还找到了一份变性证明。
几日后,凶手陈某某自首,当时他浓装艳抹,穿着女装,见到警察只说了句“女人骗男人,男人骗女人,没意思,真没意思,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聊透了。”便服毒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