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巴黎有雨》核萄

4、走神

　　这一局从1开始数，数到90的时候，场上剩下的人和上一局一样：梁姿，清泽，任平安。
　　“真的数到100了。”
　　“服了，别人玩这个是为了喝酒，咱们玩这个是为了数数。”
　　“是为了脱衣服。”
　　97。
　　梁姿：啪。
　　98。
　　清泽：啪。
　　99。
　　任平安：啪
　　任平安：“我怎么拍手了？？”
　　王雨薇：“你在那跟着他俩啪啪啪什么呀？”
　　一沙发的人笑疯了。
　　王雨薇每次喝了酒，就会出其不意地说出几句荤笑话，已经成了聚会上喜闻乐见的保留节目。
　　“行了，别笑了，”王雨薇指指沙发边的梁姿和清泽：“他俩还没完事呢。”
　　一群人笑得更疯了。
　　梁姿安静地看着这帮人乐得东倒西歪，清泽则是和刚才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被打趣的局促，丝毫没有接话茬的意思。
　　笑声渐息，清泽看向梁姿，眼神澄澈：“梁老师，继续吗？”
　　梁姿：“100。”
　　“101。”
　　“102。”
　　清泽的长指微微交叉，掌声还是很轻，他看着梁姿，眼有笑意。
　　在不那么离谱的范畴里，梁姿总觉得清泽不像是在玩游戏，更像是在逗她，可是有什么好逗的呢？
　　在离谱的范畴里，她觉得，清泽好像在哄她，可是更没什么好哄的，她和他又不熟。
　　八成，这个人玩游戏的时候就这样。
　　就是这个漫不经心消极应战的样儿。
　　梁姿迎上清泽的视线，嗓音清脆：“186。”
　　清泽：啪。
　　梁姿：“188。”
　　清泽：“189。”
　　清泽错了，梁姿赢了。
　　观战的六个人算了算数，才发出一阵欢呼。
　　王雨薇：“梁老师就是梁老师。”
　　齐铭宇：“我手机呢？一会儿要拍视频。”
　　梁姿舒了口气，翘起了嘴角，灿烂的笑意从眼尾溢了出来。
　　一会儿要被围观的清泽懒懒散散地倚在沙发靠背上，他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又将两手枕在脑后。他望向梁姿的侧脸，一双桃花眼里竟然也寻得到几分开心。
　　他对梁姿说道：“那一会儿给梁老师做几个俯卧撑。”
　　说完，他坐直，把茶几上的水杯捞了过来。
　　梁姿侧过脸看清泽，男人正拿着玻璃杯喝水，轻轻仰头，喉结上下滚动。
　　她笑着问道：“给我做？”
　　清泽把杯子握在手心里，唇瓣沾了水渍，亮晶晶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她：“输给谁，给谁做。”

　　新的一局，刚开始没多久，清泽的手机屏幕亮了。
　　有人给他发了信息。
　　清泽随口说了个“25”，低头看起了手机。
　　又轮到他报数的时候，他在“33”轻轻拍了下手，结束了游戏。
　　“不好意思，我出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他起身去了阳台。
　　游戏依旧在继续，大家都学精了，一直数到40，只有三个人出局，其中还包括主动退出的清泽。
　　47。
　　梁姿拍着手，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阳台。
　　清泽背对着客厅，他举着手机，头稍稍向左偏，肩膀宽阔，身材颀长。
　　做俯卧撑的话应该很有观赏性，梁姿想。
　　几轮下去，场上又剩下了梁姿和任平安进行最后的对峙。
　　正好清泽不在，任平安起身坐到了清泽的位置上，准备和梁姿打场硬仗。
　　任平安开口：“85。”
　　梁姿：“86。”
　　任平安：啪。
　　梁姿：“88。”
　　清泽很快打完了电话，他走进来，见自己的位置被占，自觉地坐到了任平安的椅子上，淡淡地看了任平安一眼。
　　任平安被清泽这么一看，心里一哆嗦，卡壳了。
　　他忘了自己数到哪了。
　　梁姿被送了人头，开心极了，她两眼弯弯地说道：“任平安，喝吧。”
　　任平安看着她：“梁老师，你真不是一般人。”
　　梁姿照单全收：“谢谢夸奖。”
　　任平安抓起啤酒喝了几口，走到了清泽跟前：“Loch，你坐回去吧，我刚才是为了和梁老师玩游戏。”
　　清泽面色如常，温声回他：“没事，你就坐沙发吧，舒服一点。”
　　任平安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我要跟我家那位坐一起。”
　　清泽点点头，站了起来，又坐回到梁姿身边。
　　任平安在硬梆梆的木头椅子上落座，松了口气。
　　一晚上下来，清泽一共输了四局，除了打电话的那次，每一局都输给了梁姿。
　　凌晨一点，沙发上的人排排坐好，等着欣赏今晚的最后一个节目。
　　清泽愿赌服输，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抓着卫衣下摆往上撩，露出了里面的纯白T恤。
　　“梁老师能帮我拿下衣服吗？”他对身边的梁姿问道。
　　梁姿瞧着清泽，他的短发有点乱，一颗脑袋看上去毛茸茸的。
　　“可以。”
　　她接了过来，卫衣面料柔软顺滑，还带着他的体温。
　　王雨薇对梁姿嘱咐道：“梁老师，你好好给清泽数数，别走神。”
　　梁姿“哦”了一声。
　　可她确实有点走神了。
　　男人的身体随着俯卧撑的动作上下起伏，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下垂的T恤清晰地勾勒出他上半身的倒三角轮廓，背部中间有一条明显的沟壑，顺着脊椎沿伸到腰，梁姿移开了视线。
　　耳边依旧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好强。”
　　“这一看就是练过。”
　　“任平安，你应该跟清泽学习一下这个。”
　　四十来个俯卧撑，清泽全程匀速，毫不费力。
　　王雨薇一掐秒表：“三十九秒。”
　　清泽双手撑地站了起来，气息微微有些不均匀。
　　他看向几位神情激动的观众，面有歉意地说道：“今天只能做俯卧撑了，下次不开车，跟你们一起喝。”
　　说完，他走到梁姿面前，朝她伸出手：“谢谢。”
　　“不用谢。”梁姿把衣服还给他。
　　清泽把卫衣接过来，眼睛还是瞧着她：“我做了多少个？”
　　？这是什么问法？他做了几个他自己不知道吗？
　　梁姿信誓旦旦地胡说：“四十个。”
　　清泽发出轻微的笑声，他自顾自地把衣服套上，理了理头发，才对梁姿说道：“梁老师好像还是更喜欢数七。”

　　节目看完，大家决定散场回家，让王雨薇和任平安好好休息。
　　走到楼下，一拨人坐地铁，一拨人打车，梁姿挥挥手：“我走路回家，你们路上小心。”
　　清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你住在哪？我送你一趟。”
　　“不用，我家离这儿很近，走个七八分钟就到了。”
　　“这么晚了，”清泽说着，拿起车钥匙扬手开车：“两三分钟的事，不麻烦。”
　　“那谢谢你。”
　　梁姿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是路边停的一辆黑色跑车。
　　清泽迈着长腿走到梁姿前面，把副驾驶的门打开，语气颇有礼貌：“梁老师请坐。”
　　车里弥漫着那缕熟悉的苦冽香气，让人神智清醒，又禁不住沉溺。
　　梁姿不动声色地多闻了几下。
　　清泽把手机递给她，页面是地图导航：“地址写一下。”
　　梁姿打着字，屏幕上方又出现一条消息：【Grace：那你给我带盒马卡龙回家】
　　梁姿的手指顿了一秒。
　　清泽这种有钱有脸有学历的男生，对外宣称单身，却收到这样的信息，梁姿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她继续写地址，写完，把手机还给了清泽，什么也没说。
　　清泽搭了一眼：“确实很近。”
　　“梁老师为什么叫梁老师？”
　　梁姿随口说道：“跟你说过，教外国人法语。”
　　“博士生带课？”
　　梁姿笑了出来：“不是，说着玩的，我不教课。一开始是王雨薇叫我梁老师，因为上大学的时候我总给她讲题，后来他们就都这么叫了。”
　　清泽嘴角一弯：“真是张口就来。”
　　梁姿也问：“那你为什么叫清老板？”
　　清泽：“因为他们觉得我很有钱。”
　　周六凌晨正是巴黎年轻人纵情欢笑的时候，但鲜有酒吧的七区马路安静而空旷。三分钟，清泽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梁姿家楼下，稳当地把车停在了路边。
　　梁姿解开安全带，准备跟这位萍水相逢的帅气司机言谢道别。
　　下一次再见，也许是在王雨薇和任平安的婚礼上，而这对情侣目前并没有将结婚提上日程，四舍五入就是遥遥无期。
　　她正要说话，清泽却叫住了她：
　　“梁姿。”
　　声线温和得像湖水，流进了梁姿的静谧夜晚。
　　她转过头瞧着他。
　　路灯的晦暗光线照进了车厢，清泽整个人轮廓柔和。他两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放松，表情闲适，那双正看向她的黑眸亮如星子。
　　梁姿没有应声，就坐在副驾驶与清泽对视，安静地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清泽开口，礼貌问道：“所以梁老师下周六有没有时间，让我蹭个卢浮宫年卡？”
　　梁姿听了，瞥了一眼方向盘上的车标，又看了一眼“别人觉得他很有钱”的清老板——
　　清老板的目光诚挚又坦荡，似乎什么心思也没有，只想免费进一趟卢浮宫。
　　“你在巴黎待到几号？”她问。
　　“24号。”
　　梁姿装模作样地找出手机看日历。
　　他家里还有个女孩等着他买马卡龙，她不太想答应这个邀约，但是当面拒绝也不合适。
　　“应该可以，”梁姿收起手机，“如果不行的话我提前告诉你。”
　　清泽点点头，眉眼里有浅浅笑意：“那先谢谢你了。”
　　梁姿心想，还挺开心，不就是一张免费的门票。
　　而且就是嘴上说说，根本不打算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