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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天牢 ...

  •   官府,地牢内。
      温清泽坐在柴草堆上,双手镣铐,洁白如玉的腕显然已然被磨红,他有些不适的咳嗽几声,地牢寒凉,一冷他就有些不舒服。
      “易小姐。”
      温清泽低着头,些许墨发从后滑落至前,长睫低垂,声音清清冷冷,毫无波澜,一身墨蓝衣袍虽未沾泥,却也在这漆黑微光中突兀极了,莫名有些悲哀之情。

      “现在的你不过是个阶下囚,比起我,你才是狼狈的那个。”
      易惜愿幸灾乐祸,她坐在轮椅上,腿明显是包扎处理过了,易戈沉默站在轮椅后,一字不发。

      “我与易小姐可说得上是素昧平生,不知到底有何恩怨?”温清泽淡淡道,百思不得其解。

      “恩怨?我易戈到如此境地,皆拜你父亲所赐!”易戈插嘴道,神色冷漠的紧盯温清泽,咬牙切齿。

      “那你该找家父,而非是我。”温清泽感觉简直是无妄之灾,好笑又好气。

      “你父亲死了,你身为子嗣,理应一样。”易戈说道,自认为十分有理。

      温清泽气笑了,看向他,那双眸子闪过一缕寒光,嘲讽道:“即便,我一无所知吗?”

      “这一切,你要怪,就怪你姓温,你的骨子里流着他的血。”易戈语气冷漠,如同看一个将死之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温清泽缓缓站起身,无奈至极,转身背对着易戈二人。
      “我与二位没什么好说的,二人既然如愿见了我这狼狈不堪,便不送了。”

      易惜愿冷笑一声,说道:“温公子,我要杀你,可不止如此。”

      温清泽不解,问道:“还有什么?”

      “天下不缺有情人,你我至本源,算是一条路,可凭什么你可修正果?!”易惜愿死死盯着他,语气恶劣,妒火中烧。

      “呵。”温清泽一愣,冷笑一声,转过身,那双似水的眸子冷漠的望着易惜愿,他笑着,却是讽刺:“易小姐,我若没记错,她本救你而死。”

      “所以你想说,是我之错吗?”易惜愿嘲讽道。

      “你这么想我也无法,我只想告诉你,这本就是你,自缠自锁。”温清泽实在是佩服易惜愿的脑子,无声叹了口气。

      “那又如何?”易惜愿语气微颤,“谁要她救了?”
      泪水不经意滑过面颊,唇瓣颤着,终究难掩呜咽。
      “我不稀罕!”

      “即墨将军不是卸甲归田,何苦来本王这里?”柳辞善淡淡笑着,望着门外这不速之客。

      即墨瑾舟长身玉立,他忍着身上旧疾疼痛,声音冷漠又带着些虚弱:“草民来讨盏茶。”

      “哦?不知将军何以为报?”柳辞善佯装讶异,随后笑问。

      “草民愿助成王殿下,践祚。”
      即墨瑾舟恭敬行礼,大言不惭。

      他并非执着局中,而是从未脱局。

      “你要如何助本王?”柳辞善又问。

      即墨瑾舟神色自若,说道:“先帝遗诏。”

      “温公子,一路顺风。”太守笑的贱兮兮的,可见封赏不少啊。

      温清泽双手带着镣铐,身上墨蓝色的衣袍已然有些脏了,却依旧风度翩翩,即便脸色苍白,看着有些虚弱。
      他踏上将他送往陵竹的囚车,离城时,转身依旧未见那日思夜想的身影。
      挺好的。

      虽然知道即墨瑾舟不会放弃他,但如此看来,即墨瑾舟怕是寻到救他的法子了。
      好不容易逃离官场,却还是得回去了。

      惜君辞官隐,奈何再入局。

      “行了别伤心了。”柳辞善拍了拍手边即墨瑾舟的肩膀。

      即墨瑾舟看着那囚车远去,听见柳辞善的话,淡淡回了一句:“我没有。”

      “啧。”柳辞善哑口无言,扶了扶额,转身离开,风微微吹起他的惟帽。

      “等我。”即墨瑾舟看着那辆囚车离开视线,闭上眼。

      他再入局,一为心上人,二为脱局生。

      “砰!”
      天空烟花炸响,爆竹声出,星河长明,流光溢彩。
      今夜,是岁除啊……

      “喂,病秧子,给,就这,爱吃不吃。”押送他的侍卫扔来几个馒头。

      温清泽沉默不语,捡起馒头,擦了擦,咬了一口。
      狱中伙食并不好,寡淡无味的粥汤根本填不饱肚子,虽说这侍卫糊弄,可这馒头也算是求得不得的美味了。

      他几日未曾喝修养调息的药,狱吏也不管他死活,天气毕竟寒凉,被子定是不太暖和的,因此他身体虚弱不少,膝盖骨也老隐隐作痛,时不时感到一阵恶寒,有些旧疾复发的征兆。

      一路上,途径几处,无不是新年气象,他坐在囚车里,望着那些欢笑的百姓,偶然那爆竹屑若飞花般落入囚车内,他望着那点红,思绪千里。

      谁叫他与这新春,毫不相关。

      大街小巷满是人,欢声笑语,杂耍傩戏,好不热闹。
      侍卫只得绕路,走那些无人小巷小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夜里风声呼啸时,如同鬼怪嚎叫,悲戚惨烈。

      “陛下,前些日子湖左太守传信说是捉到朝廷罪臣,按路程,今日应该到了。”李公公说道。
      “朝廷罪臣?”柳辞坤将这四个字嚼了嚼,似笑非笑:“除了他,没有旁人了?”

      李公公摇了摇头,回答:“并无,只捉了那温清泽。”

      “罢了,也算好事一桩,带进来吧。”柳辞坤闻言有些遗憾,他将桌上睡得正香的望生抱到怀中,轻轻抚摸狸猫的毛发。
      望生被他弄醒,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满的喵了一声。

      温清泽手戴镣铐,站在阶下,他看着依旧风度翩翩,墨发飘然,衣袂翻飞,哪怕墨蓝衣袍已然有些脏了。

      李公公甩着拂尘缓缓走出来,蔑视着温清泽,夹着嗓子说道:“温公子,随咱家去见陛下吧。”

      “好。”温清泽说道,他脸白如纸,唇色也淡的很,微风轻轻拂过他面颊,绕过几缕碎发飘浮,却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他无视李公公居高临下的蔑视,跟在李公公身上,拾阶而上。

      推门而入,便瞧见柳辞坤端坐榻上,膝上趴着一只黄白狸猫,而柳辞坤那似笑非笑的眸子着实叫人发憷,看不出情绪。
      “温公子,别来无恙。”柳辞坤缓缓开口,眉开眼笑,语气如同和相交多年的好友寒暄,手头依旧轻抚狸猫。

      “参见陛下。”温清泽按礼数屈身行礼,动作间,手上栓着的镣铐碰撞作响。

      “温公子,许久未见,不知近况如何?”柳辞坤笑道。

      温清泽低着头,回答道:“陛下,认为呢?”
      说着,他虽神色自若,却暗自悄悄动了动手腕,镣铐碰撞,声若碎玉,在这安静的房中突兀极了。

      柳辞坤猝然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哀乐,揶揄道:“温公子,失敬啊,朕好像欠你一顿年夜饭。”

      “陛下,言重。”温清泽临危不惧,皮笑肉不笑。

      柳辞坤摆了摆手,佯装捂嘴打了哈欠:“温公子,朕乏了,怕是不能奉陪。”

      温清泽被李公公带了下去,转身时,他脸上笑意尽褪。

      走过高高宫墙,梅花凌香,天牢开时,冷风簌簌,迎面而来,他走进去,身后落下铁栏。
      比起湖左的地牢,天牢更加凄冷幽暗,毫无生息,关在这里的都是罪大恶极之徒,路过时,他们的眼神如毒蛇一般爬到身上,叫人不寒而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到尽头,李公公甩了甩拂尘,那些狱吏打开牢门,毫不客气的将温清泽推进去。

      温清泽措不及防,险些一个趔趄跌倒在地,面对着漆黑幽冷的环境,他打了寒颤,膝盖微微有些疼。

      铁链声响,狱吏锁好牢门,就离开了。

      温清泽寻了一处角落,蹲了下来,缩成一圈,妄图不再那么冷。
      突然,他在黑暗中看见一张狰狞面孔。
      “啊!”温清泽被吓了一跳,险些跳起来。

      “嗯嗯!”来人急了,但听着却不会说话,伸手胡乱比划。

      温清泽看了一眼,一惊,语气都有些颤抖,不知是喜悦多一点还是惊吓多一点:“敬…敬汀!”

      “嗯嗯!!”敬汀点了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啊啊…”

      随后他发现温清泽缩着,明显是嫌冷,看了看身上有些脏的外衣,犹豫不决,最后见温清泽咳嗽几声,还是脱了下来,递给了温清泽。

      温清泽一愣,反应过来后,意识到敬汀这是遭受了什么,他看着敬汀递过来的外衣,抬手推开:“你穿吧。”

      “嗯嗯嗯…”敬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执意将外衣披在了温清泽身上。

      “你啊…”温清泽呦不过他,摇了摇头,他看着敬汀,抬手将敬汀额前碎发撩开,有些感慨:“我以为你也不在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嗯嗯…”敬汀手指胡乱比划着。

      温清泽哭笑不得:“我看不懂啊!”

      闻言,敬汀连忙起身,他跑到桌边,将那脏兮兮的木筷子拿过来,随后又跑到温清泽这里,将温清泽面前那堆柴草扒拉开,在沙土上写着。
      那日我被陛下拔了舌头,便一直关在这里,直到今天遇见少爷。

      温清泽捏着下巴,“嘶”了一声,看向敬汀:“你知道你被关了多久吗?”

      敬汀摇了摇头。

      温清泽叹了口气:“好吧。”
      他缓缓站起身,将身上那件外衣还给了敬汀,渡步至桌边,捂嘴轻声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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