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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比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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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舒微一沉吟,今日在这公堂之上,茅山书院这边已经被岳麓书院逼到山穷水尽,因此,此次比试不仅要胜,更要大胜,最好能一举震惊全场,才能最大可能地保住书院。
念及此处,她也不再犹豫,开口道:“今有大夫、不更、簪褭、上造、公士,凡五人,共出百钱。欲令高爵出少,以次渐多,问各几何?”
随着陆云舒的诵读,孙唯晟的目光渐渐变了,就连云庭也诧异地回头望向她。
陆云舒丝毫不理会众人目光,继续说道:“又有环田,中周六十二步、四分步之三,外周一百一十三步、二分步之一,径十二步、三分步之二。问为田几何?”
“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日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几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其实这三道题都出自《九章》,乃是另一个时空,中国古代数学的集大成之作。这个书内空间,一味贬低算学,就连中国古代的数学水平的皮毛,都没有保留,之前陆云舒去书斋查验,这里的算学题甚至连分数的概念都不曾提出。
因而,陆云舒只是将《九章》中稍微有些难度的题目拿出来,就已经引发现场的骚乱了。
果然,随着这几道题目的出现,场外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就连公堂之上的众人都满目震惊。
在座的如郑府尹、云庭等,大都是经过科举,考取功名的,对于算学不说十分精通,那也是较为熟悉,陆云舒所出的题目,他们甚至闻所未闻。
更有诸如“二分步之一”“三分步之二”等措辞,更是从未听过,甚至不知该如何理解。
孙唯晟老先生的脸色已然发青,依照他对算学的研究,其实早已体会到,目前流传的算学应当只是皮毛,若真要投入日常使用,实际上是有很多问题根本无法解答的。
就像陆云舒今日念出的“二分之一”,就是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可是却从未敢深思的问题。
岳千琪更是心中一沉,又转头看到孙老先生的面色,已经预感到,他们今日可能过于托大,低估了陆家这个丫头。
但他依然悄声叮嘱孙唯晟:“外面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在看,孙先生哪怕为了自己的名誉,也请务必全力以赴。”
孙唯晟定了定心神,在这么多人面前,若是失态,那就是真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事已至此,他也决定不再留手,将自己颇为得意的三道算学题写在纸上,并低声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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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题目很快就出完了,在郑府尹的见证下,双方交换试题,预备答题,郑府尹也顺手将香炉点燃,开始计时。
陆云舒低头一看,这题目对她来讲实在是毫无难度,皆是类似于初至观云庄时,云深先生家中的应用题。
她抬头望了望对面的孙唯晟,对方望着手中的题目,面色惨白,双手甚至在微微发抖,陆云舒心中有些不忍,但是她明白,今日若不能彻底击垮岳麓书院,自己是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于是不再犹豫,径自站起身来,也不演算,随口诵读题目,而后紧接着就直接将答案报了出来。
孙唯晟那边再也无法强撑,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到了桌面,直至顺着桌面滚动后,跌落在地。
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惊呼。
“她怎地算的如此之快?”
有那心思阴暗的,甚至提出质疑:“是不是事先知道答案了啊?这怎么可能?”
可是这种说法立刻被其他人反驳:“你是在质疑孙老先生的人品吗?”
“这题并不简单,直接拿去考科举都够用了。”有些参加过科考的百姓感叹道,望向陆云舒的目光中就带着一丝钦佩。
堂上众人同样震惊,就连萧平铮都不再淡定,望向陆云舒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
也就只有云深先生一家人面色平静,云深先生甚至捻了捻胡须,微笑着围观堂上众人的表情变化。
陆家丫头的算学能力他们可是亲眼目睹过的,只是确实也没想过孙老先生会败的如此凄惨。
云深先生甚至觉得,自己半路出家,苦苦钻研算学十年,目前的水平甚至都比孙唯晟要强,可见名声这个东西,是极容易让人志得意满,从而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
他的心中亦暗暗自省。
此时,堂上所有目光都云集在孙唯晟的身上,孙唯晟的嘴唇张了又张,终于哑着嗓子,低声道:“答案......正确。”
而后他捧着手中的题目,慢慢起身。起身时身子微有些踉跄,但依然一步步走到了公堂中央,面对陆云舒低下了头。
“陆姑娘算学精深,孙某,自愧不如。”
“这三道题,孙某闻所未闻,哪里谈得上解题呢?也不耽误府尹大人和大家的时间了,孙某,认输!”
说罢,对着陆云舒深深作揖,半晌没有起身。
既然对方已经认输,陆云舒也没想着咄咄逼人,她忙将老者扶起,淡笑道:“孙先生不必如此。”
对于这位老先生,陆云舒还是有些佩服的,这样的学界泰斗,能够做到在公堂上对一个小丫头公开认输,这样的肚量绝非常人能有。
虽然他已经受聘于岳麓书院,倒也不可将其与岳千琪这样的人并论。
孙唯晟公开认输后,似乎也将胸中那口气发泄了出来,第一句认输的话都已经说出,后面的其他言语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开口了:“对于之前对姑娘的轻视,十分抱歉,孙某厚颜,想要恳请姑娘赐教,这三道题的答案,究竟是何?”
陆云舒正想开口,那岳千琪又跳了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瞎编的?”
云深先生立刻反唇相讥:“是不是真的题目,孙先生能看不出来?岳老头,你今天可是有失风度啊!”
岳千琪只能嗤笑一声,不再看陆云舒那边。
陆云舒转而望向堂外的百姓,朗声道:“算学之道,博大精深,且与我等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种地、治水、甚至盖房子、造一张桌凳,皆离不开算学!”
“世间之人,对于算学有太多偏见,我茅山书院的教育理念,除了有教无类,还有一点,那就是实践出真知!一切的学习都是为了能让大家更好地生活而服务的。”
“因而,算学也会是茅山书院的主要课程之一,今日我出的三道题,实际就是出自我们书院的算学教材,若大家感兴趣,六月开班报名时,可多来茅山书院赏脸。”
堂外百姓一阵静默,而后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好!好一个实践出真知!”
大家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鼓掌喝彩。
更有那大胆的,直接当众说道:“陆姑娘英明,一语道出了多年来我心中的困惑。”
郑府尹连忙拍响惊堂木:“肃静!”
孙老先生已然认输,这一轮比试结果早已不言而喻,郑府尹当堂宣布:“陆姑娘算学水平精深,足以为人师表,这茅山书院的算学先生一职,合格了。”
岳千琪纵有万般不愿意,此时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跟着承认,陆云舒有资格出任茅山书院的算学先生。
岳千琪心中不甘,但更不敢托大,再次看轻茅山书院,因此找了个借口道:“张师傅刚刚身体有些不适,不太方便下场比试,恳请府尹大人宽限一刻钟,让老夫去将严师傅请来。”
郑府尹由着他折腾,自是连连应允。
云深先生嗤笑道:“岳老头,你这是怕了吧?”
岳千琪压根儿不接话,径自吩咐岳总管快去书院请人。
陆云舒其实心中也有些忐忑,顾山和萧平铮都是今日初见,根本不清楚对方底细,而且这顾山到底有多少水平,她一点儿底都没有。
心中纠结,她也不藏着,直接将那两人请到一旁,低声问道:“请问公子,你们获胜的把握有几成?”
萧平铮略微思索:“姑娘是不相信在下?”
陆云舒挠了挠后脑勺:“公子也看见了,如今形势严峻,稍有差错,在下的家业就要断送在此,因此可能有些关心则乱。”
萧平铮想起岳千琪的一番所为,心中倒是却有些同情眼前的女子,因而缓声道:“姑娘放心。”
顾山早就看不惯那岳千琪与郑府尹一唱一和,想要谋夺孤女家产了,见公子也有相帮之意,此时更不犹豫:“陆姑娘放心,顾某别的不敢说,武学一道,一般人想要胜过我可没那么容易!”
陆云舒见他二人如此自信,也多少放下些心来,事已至此,尽人事,听天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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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岳麓书院的严师傅来到了公堂上。
围观的百姓有懂行的,已经开始惊呼:“竟然是严师傅?严师傅当年考武举,可是得中武举人的!”
陆云舒听罢,连忙凝眸望去,只见来者大概四十岁出头,身长八尺,体格强健,高鼻阔口,一张四方国字脸,看起来极有威势。
她心中不由一沉,这人看起来可不好对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