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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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方壶废船坞。
这里是一片白茫茫的湿地，水塘和陆地交错，地形又复杂，加上大片茂密的芦苇，使这里几乎沦为了一片“三不管”地带，性质有些类似于前世的公海。
所以，这里除了成为公认的抛弃废船的地点，同时也是违法乱纪活动的高发地带。
杨戬来到这片废墟之地，看着数不清的飞舟的遗骸，不由得浅浅皱起眉头。无论多么名贵的木料，只要在烂泥里浸泡上数月，同样会变成腐烂的朽木，那味道可算不上好闻。
而这里，像这样的木头和金属简直到处都是。
杨戬像只孤鸿，只身掠起在废墟间，几个起落后，终于望见了某个废弃不久的破船中透出的一点火光。
大约就是那里了。
71.
让他意外的是，沉香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他来找到沉香，而是沉香特意在这里等着他。少年穿着一席冷峻的黑衣，站在那一豆灯火面前，任由微弱的光晕透出残破的窗框，他瘦的像铁，又挺拔如树。
杨戬踏上木板的声音也没有引起他的反应，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做出什么动作，唯有飒飒的风声。
沉香没有回头，即使他知道自己的亲舅舅，唯一的亲人，母亲的哥哥，就在自己身后。他保持着呼吸的平缓，强令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不要做出无意义的反应，那对现在的场面没有帮助——
可杨戬还是先他一步做出了回应：他走了几步，小心地绕到了少年人的前方。
到底只是个孩子，沉香下意识摸上了绑在大腿上的匕首。那个动作让杨戬拉开了一点微不可查的距离。
沉香在极度的警惕——
我。
“沉香……”杨戬开口呼唤。
少年的神色立刻紧绷起来。他的身量比杨戬矮太多，所以不得不仰视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成年人时，眼神就显得凶狠。
于是杨戬改了口：“夏沉香。”
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悲伤，也有些歉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忽视的地方，在这十二年里……他唯一的亲人，妹妹的孩子，已经从一个柔弱的婴儿长成了少年，而他也整整缺席了沉香十二年的人生。
十二年对一个神仙来讲，很短很短，就像箭矢脱离弓弦，白马跃过山涧。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又很长很长，长到足够他拥有完成目标的决心和实力。
而参与他最重要的人生的，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姓夏的陌生人。
72.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时间不多，沉香决定单刀直入：“我要知道真相。”
他特意强调：“十二年前的真相。”
“十二年前……”杨戬露出回忆的神情，眉心带着淡淡的忧伤。
“那时候你刚出生，只有……这么一丁点大，我身受重伤，无力抚养你，只好把你送去金霞洞。”
杨戬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小，是一个托举的姿势，看一眼就能想象到这双手抱着一个婴孩的景象。
沉香咬了咬牙，告诉自己不要心软。明明是亲舅舅，却对自己不闻不问十二年——
然而杨戬还在慢慢讲述那些无人知晓的旧事，声音又低又缓：“……华山的莲花峰下，镇住了一群玄鸟……”
对，玄鸟，他知道的，老师告诉过他。
“生来就有毁天灭的力量，一旦爆发，天崩地裂……”
沉香看着杨戬沉静的面容，仿佛能透过他看到母亲的脸庞。如果舅舅是这幅模样，那自己的母亲一定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她的声音会更轻柔，手掌纤细又温暖……他曾无数次想象过母亲的面孔，也无数次偷偷描摹过想象中的画像，那些拙劣的小像有时会给他安慰，有时也会让他痛苦难当。思念的苦如此煎熬，每一秒钟都如同鞭子鞭笞着他的脊背。
沉香用力眨眨眼，问他：“真的是你将我的母亲压在莲花峰下的吗？”
“那时候，”杨戬说：“玄鸟躁动不安，宝莲灯眼看要镇不住它们……”
他将那件事原原本本的解释了一遍。
73.
沉香得知了真相，与脑中的情报印证过后，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的舅舅不是世人说的那样，是将自己的母亲镇在莲花峰下的凶手，他和金霞洞，不是一种人。
老师说的没错，害了他的母亲，将他变成孤儿的，不是杨戬这个亲舅舅，而是以金霞洞为首的那些守旧派们！
但是……
“玉鼎不让你探望我，你就真的一点也没怀疑过吗？”
杨戬沉默了。他真的没有怀疑过师父吗？如果玉鼎真人真的为他好，怎会不把真相告诉沉香，也不让他前去探望，甚至还苛待沉香，不予教导？
然而他短暂的沉默在沉香眼里成了软弱，成了犹豫，成了不可靠的象征。小孩还没有完全信任他。沉香悄悄绷紧了腿部肌肉，并借着撩头发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敲了一下微型耳麦。
那是猎虎给他配置的通讯器，外表只是一枚普通的黑色耳钉。它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是纯粹的凡物，因此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杨戬问：“他们……对你不好吗？”
那日他看到二师弟的反应后便有所猜测，也许师门确实苛待了沉香，但未知真相，不予置评，他也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至于让沉香伙同他人叛出师门。
但如果他的动机是劈山救母的话，那金霞洞阻止他，确实有可理解之处。
所以他也想问个清楚。
“哼，好得很，不过是什么也不教我，每天打我一顿，饿饿肚子，说我是没爹没娘的贱种！”沉香冷笑着说，毫不掩饰地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浮现如蛇。
杨戬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踏前一步：“抱歉，我完全不知道。”
沉香骤然俯身，像凶兽遇到威胁后弓起脊背，竖起鬃毛，甚至下意识呲起了牙。
杨戬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外甥，他知道语言的苍白无力，但除了道歉，他似乎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我很抱歉。”杨戬最终开口道：“我那时十分信任师门，我不久前才知道你被……我以为你会像我当初一样，得到最好的照顾。而且我的天眼也瞎了，你跟着我过，会很苦。”
可是，他曾经信任的师父，师兄们，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对沉香做了如此过分的事。
“现在照顾你的人……对你还好吗？他姓夏是吗？”
沉香看了杨戬一眼：“是的。”
“老师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你不在的时候，她履行了作为监护人的职责，这个姓氏也是她送给我的礼物。”
这段话让杨戬稍稍有些宽慰。毕竟外甥如今的样子，精神饱满，武功小成，包括身上的衣料也是上品，足见得他这几年过得不错。
杨戬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沉香，觉得就算他杨家的子嗣随了别人姓这件事也勉强可以接受了，等日后见到这位姓夏的老师，务必需要好好致谢。
只是首先要把外甥哄回来，再慢慢补偿他。
杨戬试着靠近了一步，却不想沉香反应如此之大，抽出紫色的弯刀横在胸前，无声地划出了距离。
杨戬在心中大叹一口气，停住了脚步。
“你还在恨我吗？”
沉香抬头看他。少年动作松垮，空门大开，连横刀这一动作的目的也仅仅是示意杨戬与他保持距离。毕竟他才与血亲见面，能好好说这么多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况且，他心里还是有怨，就算已经知道不是舅舅的错，总归是要浅浅发泄一二的。
他考虑了一下，回答道：“不。”
“我已经，不恨你了。”沉香慢慢放下刀，又定定地看着杨戬，道：“事实上，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舅舅。”沉香低声说。
沉香一步一步后退，然后突然转身跳进水中逃跑了。白茫茫的芦苇丛中荡起一抹鱼儿游过似的痕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背后，引擎的噪声远远传来，很快就到了近前，刺眼的探照灯光骤然打了下来。
三位天王的速度很快，但毕竟他们的行程早在掌握之中，所以最终还是慢了一步，只看到了沉香一闪而逝的背影。他们气急败坏地启动了炮台，向着沉香消失的方向连续轰炸，废船坞上亮起了声势浩大的烟花，不过这样漫无目的的轰炸自然是毛也没捞着。
杨戬倒也没被这劈头盖脸的攻击炸懵，这几发炮弹准头实在差劲的很，他连九转玄功都不用，轻易就从爆炸的间隙中脱身。
可惜船上的三位天王已经认定是他放走了沉香，恼羞成怒地调转枪口准备拿杨戬这个无辜人员撒气。
反正大家早在上次大劫就结下了梁子，加上立场对立，今天就借着沉香同党的由头，直接把你送进牢子好好蹲上几年，最好永远也别出来碍事！
74.
“……你最多还有两分钟的时间，过后必须马上离开。”
[那杨戬怎么办，他比我更强]
“杨戬是极重亲情的人，四大天王去捉拿你，他必然会替你拖住时间，之后按计划行事即可。”
[明白]
“十五分钟后，到灯塔与申公豹会和。”
[是]
“万事小心。”
万事……如意。
75.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抓不到人，就直接动用火炮洗地攻击，说是要捉拿，实际却恨不得直接杀掉沉香，这绝对不合常理。
这一连串的事件，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悬赏那么简单了。
似乎从某个节点开始，自己就已经被悄悄卷入了一个可怕的阴谋漩涡。
……他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意识到这张棋盘以后，他便早已无法脱身。
有人在利用沉香，同时也在利用沉香背后的自己。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要借沉香的手劈开莲花峰，放出玄鸟吗？放出玄鸟以后呢？世间大乱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婉罗？
还是那个所谓姓夏的老师？
杨戬一边衔着口琴上演神庙逃亡，一边分神思考着毫不相干的事情，竟然也游刃有余，不落下风。被骤然扣上了一顶大大的黑锅，又被三个天王联手追着打，竟然能如此从容，甚至连玄功都没用，不愧为二郎神。
落魄的战神，那也是战神。
魔礼红见迟迟不能拿下杨戬，叹了口气，祭起了混元珍珠伞，打算与魔礼海联手，捉拿杨戬。
眼看青色的琵琶音刃附上了火焰色的狰狞兽形珍珠，那兽口衔着赤色锋刃，长度更是膨胀了一倍有余，足有大型飞舟那样宽，朝杨戬劈来，势不可当。
杨戬看准了时机，正准备用口琴偏移这道攻击的落点，一道赤红的闪电便骤然劈开烈焰，张开巨口，瞬间咬住了刀锋！
“罗！生！门！”
巨大无匹的黑兽再度膨胀，具现化的颚硬生生咬碎了这道攻击，甚至直接将其吞噬了一半。
异能力罗生门，并不仅仅只能用于物理攻击，它甚至还具有吞噬空间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