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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算命 “前些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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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土,鸾都。
景安街,宽约二十丈,直通皇城。虽说自百年前皇权被推翻以来盛世太平,但受到旧时影响,商贸往返尽在中土。大街中段早晚皆为集市,车如流水马如龙,人流络绎不绝,好一派繁茂光景。
“妈的,这天热的,还让人怎么做生意?”随即便是一阵破口大骂。
市井上的人大多粗俗,大街上拿着扫帚狂追婊子的泼妇都屡见不鲜,小贩的话着实还算正常,可话音刚落,身后幽幽传来一句:“这位先生,可否注意言辞?”
小贩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只见一个浑身素白、面容清瘦的男子站在跟前,手中提着一个标志“算卦”的黄旗——分明一副穷算命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却从容不迫,仿佛什么贵门公子哥儿似的。
尤其是大热天里还裹严严实实。
小贩当即下了个定论:有病。
“我呸,你以为你谁呢?死算命的,甬管爷身上的事!”
“你……”白逸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也不知是害臊的还是被气的,还他没等反应过来,小贩将一口痰吐在他脚下,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我服了,瞧你这个性,真八百年改不了了!”
白逸腰间口袋里忽然传出了人声。
“喂,狐狸,我们来这里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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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
作古多年的隗夭隗不负公子醒来后异常兴奋,撑着那白逸七拼八凑给他弄出来的身体活蹦乱跳,这不,撞柱子上了,散了。
平日里病殃殃的、斯斯文文的白逸简直炸了。
大骂隗夭不是人,将他辛辛苦苦搜罗十几年来的宝药给撞断了——说那根柱子是什么千年山药?反正不清楚,就听着要把隗夭塞回恶鬼道去。
他自然不以为然。
一刻钟后,他后悔了。
撞坏了的这身子活脱脱像落枕,一整个就是瘫痪样,歪着脖子看这庭前叶落叶落……要是给谁看上一眼,估计得折寿十年。
白逸就端坐在一旁坐视不理,隗夭恶狠狠地瞪着他。
“诶,别看。你说的,不需要的。”
“不是,狐狸……不带这么玩的呀唉!看你把我弄回来,也怪辛苦的,怎么能就这么不管我了呢?”
“早知我就不应将你弄回来,苦了我这八年如花年华。”白逸故作叹气,不知从哪掏出面铜镜理了理鬓发。
“……八年了嘛。”
白逸愣了一下,见鬼似盯着隗夭。也不怪他反应如此之大,也就是隗夭平日里都是跳脱性子,如今这般惆怅模样,真如厉鬼上身一般——额不,他本身就是魂了,跟鬼也就差一步,也就跟那么个厉鬼差个两步吧。
隗夭忍着剧痛微微仰了头:“狐狸,你说……”
白逸见到他这副模样,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眨了眨眼,竖起一双耳朵略带紧张地听着接下来的话。
“我坟头草长多高了啊?”
“……”
他就不应该对这二货抱有期望!
呸,这次可算便宜他了。
“别折腾了,还坟头草呢?几天后约莫就一旬时日吧,你的坟就被挖了好吗?”
白逸朝他翻了个白眼,哼唧几下,走出了废墟。
当隗大爷奋力维持形象翘着二郎腿数到天上飘过的第二百五十一朵云时,白逸终于回来了,手中握着只笔,几块彩墨,还提着一打——为什么那么像油纸?
等等,就是那种平常人家厨房里的,很旧很烂的那种,烧柴点火用的那种——不是,他想干嘛?
白逸面无表情地在隗夭面前坐下,运用卓越的“撕功”将油纸大致撕成一个人形,大笔一挥在“人脸”上涂出两块酡红,眼珠子一点,他好容易坐下,揩了揩额上的汗。
他手指一翻摆出个结咒的手势,嘴里念着咒文,刚开始隗夭还能听懂些,而后越念越快、越念越快。
隗夭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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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你都闹了一路了,能不能消停点?”白逸声音极其崩溃。
“呵呵,不能。你要深刻的明白,这就是你把我变成纸人装袋子里的代价!”隔远些,可能会觉得这素衣公子脑子可能有点不好,竟低头对着自己的袋子说话。
可进处的袋子:“喂,我要那边那个糖葫芦——所以我们来干嘛?”
“自力更生。你当我们来微服私访啊?吃吃吃,你吃的了吗?还有,你一路上都要我买了多少东西了?”
“我呸,不想走动直说,钱袋给我,我唤个路人去买。”隗夭理直气壮,若他此时不是纸人,他估计就要直接伸手去抢白逸的钱袋了。不过也幸好他现在是纸人,这话不仅没有丝毫震慑力,还保住了钱袋的小命——一路上都快空了。
一旁小酒馆里有人喝得兴起,酒碗直接摔了出来,差点砸到白逸头上:“真的是妙啊!你说那江家……”
隗夭也被吓了一跳,撇了撇嘴。
“祖宗,别了,再祸害路人,我良心都过意不去了。你能不能想想,刚开始那些小玩意你拿来尝尝鲜还好说,现在这些是我提呀我提!再者,铜板都给你用来换手里那串了,我们晚上睡哪呀?”白逸白他一眼,拒绝交出手里的宝贝钱袋。
隗夭心里一堵气:好啊当年的小狐狸都敢跟他顶嘴了,苍凉尘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白逸本就是个极其喜爱清净的人,看着袋子里的祖宗终于消停了,内心也是叹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干活了。
他想着便竖起了黄旗,不出所料,上面用大红圈写着一个“卦”字,不知从哪搬来的小木桌,板凳一靠,倒有几分算命先生的样子。
隗夭内心可恶的作恶欲又上来了:“狐狸,你说你这样得多久才能赚到第一桶金啊?百年吗?”
白逸:“……”
这家伙能不能消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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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一把火燃红了云日,天微醺,泄了一剪灼烧的水,落在街口巷前。
白逸头歪倒在墙壁上,昏昏欲眠。
“先生……这,若有余暇,可否能帮小女子算上一卦……”
像是悠悠飘来的一句,女子声音悦耳,却软软糯糯的,似蚊子般,风一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白逸……自然也该是没有听到。
日头渐落,道旁的摊子只剩下稀少,对角一老汉听着女子的声音,搓了搓眼,好似怕看的不真切,独自呢喃道:“那不是江家小姐吗,她怎么……”
隗夭撞击他的腰间:“喂,有美人来了!快给我醒醒!”
“呃呜……哈……”白逸打了个哈欠,将手从脸上抬起,两只丹凤眼里尽是水雾,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闻后微微抬眼,斜起眸子看了看眼前的女子,思索片刻——
“你是……包租婆?”
女子:“……”
隗夭:“……”
隗夭真想一巴掌把他扇醒。睡傻了吧白逸?还以为在哪个便宜租来的小房子里呢?对着那么一个大美人喊包租婆,有良心吗?
女子也有一些尴尬,微微侧过头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不,不是的。”
眼前的女子其实很漂亮,一头乌发没有全拢紧入发梳里,几根青丝风中摇曳,杏眼瞧上去很机灵的样子,也不像落魄人家的姑娘。女子发间插着玉簪,虽说这是民间常见的配饰,可明眼人便瞧的出来,那通透定是白玉,外加其上还镶着金边,隐隐透着奢侈之风。
“只是恰好今日赶上庙会,路过此处见着先生……想烦请先生帮我算算,近日祥瑞……”女子开口,声音柔软至极。
白逸冲女子笑笑:“不好意思,打烊……”
他可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这女子绝不像表面上那么柔弱无害,街上算命的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找上了角落里的他们?极有可能的一点,便是……
这女子对他的美貌图谋不轨!
那什么扒皮怪呀、永驻青春的土方子在市面上多少年都新鲜,这女子……呃,长的也就这样。一定是嫉妒他的美貌,嗯,一定是。
“真是不好意思!打烊了天下,我这也不会打烊,刚刚怠慢了这位小姐,还请见谅。哈,小姐刚才说,想算什么?”
“真的嘛?嗯,运势吧。”
“摸骨还是看手相……?”
“就手相吧。”
白逸:……
这祖宗又不经他允许擅自开口!
“那小姐,可方便将贵手拿出来啊?”他一张脸都要扭曲了,还强撑着笑意,打着哈哈,装作若无其事给对方看手相。
白逸注意了好久,从他睁眼起,女子的态度都很模糊,不像寻常路人般……况且她紧紧攥着手帕,神色紧张,听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将手放在他面前的麻布上,眼神乱飘,看到了什么似的,垂下头,都不敢直视他。
白逸心里有点奇怪:不应该呀,这女子不是冲着他的美貌来的吗?那么害怕……不够主动啊呸呸……
“咳咳,”他瞄了一眼,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好,是这样的哈。你虽曾经历坎坷,但本性良佳,性情坚韧,待人诚善,总能化险为夷。此处饱有颜福,日后定能结得良缘、恩爱相守……”
“幼时家道中落,父母其中一方应当身患残疾。江家大小姐嘛……呵,宅子里的事发生过不少啊,前些日子……家里死过人,是也不是?”
女子听到这里猛然抬头,杏眼微微增大,不知怎的站起了身子,双目中仿佛又现了什么怪异东西般,一脸惊惶失措样。她牢牢抓住白逸的手,尖利的爪子像要将衣服抓破,指甲几近都要陷了进去:“恩人!救救我,救救我……”
她不停摇着头,神经质地喃喃道:“她又要来了……来了……”
“我已经受不了了,快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