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61、第 59 章

　　萧恒很幸运的被分配到了本校的高考考场，季轩扬和顾小康都分在了西郊一个学校，附近就一家快捷酒店，还好顾小康的妈妈手速快，抢到了一个标间，并很大方的让季轩扬中午和顾小康一起休息，以免路上拥堵。乌枚则是被分配到了隔壁学校，不算远，隔了两条街。

　　考场分配结果一出来，大家纷纷有些激动以及惆怅，这算是高中的分别序幕。这时候老师已经不怎么给大家填鸭式讲题了，更多的是让大家放松心态，尽量避免各位考生在考前过度紧张，产生心理压力。

　　班会课后，众人沉浸在班主任语重心长的教导声中无法自拔，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英语考完聚餐吗？班级里立刻响起了啪啪的拍桌声。

　　“去！”

　　“禁止对答案！”

　　“可以喝大酒了是吧！”

　　最后黄宣揉着红红的眼睛走到讲台上，没什么威慑力地说了声：“声音小点，等会儿把年级主任招来了，又是一顿训。”

　　班长在这时适当开口：“班费还剩一点，大家到时候不去的在我这报个名，我把钱发给你，等下的聚餐充公。当然了，希望到时候大家都去聚餐，毕竟是最后的晚餐。”

　　“你会不会说话啊！”

　　“班长你欠打是吧！”

　　班长立刻改口：“毕竟是庆功宴，大家一起庆祝，好了，自习吧，其他的课下讨论。”

　　季轩扬趴在桌上没精打采的，拿着水笔不停地戳在滴了水珠的纸上，印出一团团墨水，萧恒同样也没在学习，拿了盒水彩在纸上涂色。

　　季轩扬凑过来，问：“干嘛呢小画家。”

　　纸上是一个格局很开阔的小院子，结构分明，南北通透，种着许多绿植，旁边还有个水池游着几尾金鱼。

　　“你可真有闲情雅致。”

　　萧恒落下最后一笔，用书本扇了扇，盖上一张崭新的A4纸。

　　“你怎么了，从早读开始就在叹气。”萧恒问。

　　“说实话。”季轩扬压低了声音，“哥们儿紧张了。我一到大考成绩就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定向保送你怎么没去？”

　　“那个学校不好，而且专业有限制，地方我也不喜欢。”季轩扬手里捏着块橡皮，“现在有点后悔了。”

　　“哦。”

　　“哦？”季轩扬眼睛瞪得老大，“你也太绝情了吧。”

　　“到时候不是有聚餐吗？你就想象成是班级聚餐前的一次考试，这么想是不是觉得好很多了。”

　　“谢谢你，完全没有。”季轩扬说。

　　“哦。”萧恒把橡皮夺过来，把抠下来的碎块推到季轩扬桌上。

　　“……”

　　“你到时候报哪个学校？”季轩扬问：“B大？T大？”

　　萧恒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应该留本市吧。”

　　“？”季轩扬一脸不敢置信，“A大？不至于吧？不要跟我说你是为了离家近。”

　　萧恒轻微地哼了一声，不知是作为回答还是作为结束语。

　　江市高考总共两天，第一天语文数学，第二天综合英语。萧嘉振和肖桂芳在那两天格外紧张，早上出发前互相催促着，临出发前一遍一遍地检查萧恒的口袋，生怕漏了什么证件。

　　萧恒倒是表现得很轻松，像往常一样走进校园，找到考场，拿起试卷下笔，在小小方桌上为高中时代写下最后篇章。

　　萧恒没有提前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手机消息已经炸了锅，身处各处考试的同学们在群里集体发疯咆哮，没有一个人在此时流露出哀伤的情绪，都在展望今晚的聚餐，期盼久违的放纵。

　　萧恒退出了群聊对话框，在主页面停留了会儿，像是直觉一般，钱观塘的对话框下一刻弹跳了出来，越至第一位。

　　-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下一秒电话被打了过来，萧恒按了接通，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钱观塘似乎有点累，呼吸还有些不平稳，正很不自然地解释这段静默：“我喘会儿，刚跑完1000。”

　　“嗯。”

　　“考试结束有什么活动吗？”钱观塘问。

　　“没有。”

　　“没有班级聚会吗？”

　　萧恒沉默片刻，答：“有。”

　　“哦，那你好好玩，晚上早点回去。”

　　听筒里传来相似的背景音，萧恒四处张望看到了人群中的钱观塘。

　　钱观塘也看到了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走了过来，“刚好路过。”

　　“你是傻逼吧。”萧恒按了按眼眶，“不是刚跑完一千吗？”

　　“地铁站到学校门口刚好1000。”钱观塘停顿了一下，“你聚餐几点？”

　　“不知道。”萧恒看着钱观塘，“我又不去。”

　　“哦。”

　　萧恒默不作声地转了头，钱观塘不明所以，跟着他往前走。

　　“去哪？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垃圾食品？想看电影吗？还是想去游乐场？我刚看了还有挺多的票。去到刚好就是夜场时间。”

　　萧恒停下，看着钱观塘说：“回家把书包放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钱观塘跟在他旁边，保持着一步路的距离。

　　附近全是攒动的人群，很吵，然而他们两个却保持着诡异的静默。

　　直到钥匙插进锁眼拧开，把门关上，萧恒把书包丢到地上，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站在门口看着钱观塘。

　　“我刚下了地铁，洗个手去。”钱观塘往卫生间走，萧恒跟在后面。

　　“考得怎么样？”钱观塘用手背按了下洗手液的泵头，“没犯困吧。”

　　“我倒也没有梦里写字的技能吧。”萧恒看着镜子，和钱观塘对视了一眼，迅速低下头，“还行。”

　　萧恒把手伸了过去，挤了点洗手液，简单冲了一下，“我先出去了。”

　　钱观塘视线移回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框下面还存着因休息不好而产生的青黑色。

　　啧。

　　他有些烦躁地拧开水龙头，往手上挤了点洗手液，搓了好几遍才想起来已经洗了一遍。

　　出去的时候萧恒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从未打开过的电视正播放着画面，音量调到了很小。

　　听到钱观塘走过来的声音，萧恒瞥了一眼，然后冲着电话说了句，先挂了，等会儿再说。

　　钱观塘把萧恒往一边推了推，坐到他旁边，看着电视的方向。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

　　阳台的纱帘在拉着，屋子里浸满了被过滤后的日光，略显昏暗，有一种很奇妙的午后安宁。

　　时间仿佛被延缓拉长变得迟钝，但心跳声却逐渐拥有了存在感。

　　欲言又止让两个人都显得很奇怪，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两只手逐渐在视线之外靠近，然后如同心有所属般，找到了自己想触碰的地方。

　　接着，交握的手迅速变成了十指交扣的样子，手心对着手心，有点紧，指节按压在一起甚至有点硌，但这一点点的痛才能让人拥有实感，随即获得巨大的愉悦。

　　过了会儿，钱观塘说：“你能听见电视的声音吗？”

　　萧恒默不作声地起身，用没被拉住的左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音量调大。

　　过了会儿，钱观塘又说：“能换个电视看吗？不想看卖菜刀的。”

　　萧恒按了一会儿选项，调到电影菜单上下选了会儿，问：“看飞屋环游记吗？”

　　“看。”

　　“哦。”

　　电视机反射的光有点刺眼，但这不是重点。

　　“你考场有几个人？”钱观塘问。

　　“30。”萧恒答。

　　“哦，7.8.7.8，我忘了。”钱观塘说，“这两天中午午休了吗？”

　　“嗯。睡了会儿。”

　　“你心态还挺好。”

　　“还行吧。”

　　“这个小胖子好吵。”钱观塘盯着电视。

　　“后面就好了。”

　　“嗯。”

　　“其实后面还是挺吵的，但是你就能适应了。”萧恒盯着电视。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以为主角是卡尔和艾丽，结果几分钟就结束了。”钱观塘说。

　　“应该也算是吧。”萧恒说，“只不过艾丽是不存在画面里的主角？”

　　画面突然卡住，出现了加载着的圆圈，萧恒偏过头，看到了正看着他的钱观塘。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几秒钟，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或者是十几分钟，萧恒往钱观塘旁边移了移，用纯粹又明亮的黑色眼睛看着他。

　　长长的睫羽像是切了慢动作将画面定格，而漂亮的瞳孔里只有自己的倒影，钱观塘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得偿所愿，所以禁不住发出心酸又满足的喟叹来发泄自己满涨的情绪。

　　萧恒慢慢凑近，直至鼻尖相抵，唇瓣相近，便没了动作。

　　两人的眼神早已失焦，唯能感受到对方呼之欲出的气息。

　　像是在僵持，也像是在角力。

　　钱观塘按住萧恒的脖子，扶着他的脸贴上去，找准嘴唇的位置。

　　说是吻，更像是触碰，鼻息的缠绕，让钱观塘觉得心脏仿佛在被灼烧。他微微移开，喉咙滚动了一下，轻轻地舔了下嘴唇，然后再度亲了上去，这次是小心翼翼的舔舐，用舌尖贴住唇缝轻轻描绘，浸湿了他的嘴唇。

　　萧恒有些喘不过气，微微张口，钱观塘便伸出舌尖轻轻地触了下他的牙齿，然后捏住他的下巴顶开，这是一个温柔又湿热的吻，两人呼吸交缠，分享彼此的悸动与心跳，直至气喘力竭。

　　钱观塘微微退出，轻轻地蹭了蹭萧恒的鼻尖，然后继续吻了上去，唇瓣之间的触碰，温度之间的交融更像是彼此之间的安抚，把无数个黑夜里的纠结与痛苦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