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站上财富巅峰》霓语凝烟

110、风投

　　这日唐炽忙着和几位大的银号商聊生意，忽然听丝厂工人老贺来报，说有校友从上海前来探访。他第一反应是疑惑，又听说来的是位及其俊秀的少年，姓安，心中顿时无比纠结。

　　从情感上，他恨不得立刻赶回丝厂，好好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学弟。可这些银号商不止来自杭州，还有的是经人介绍从扬州和泰州过来的，几经周折才聚在一起。如果因为不明不白的原因把人放了鸽子，不但借钱的事黄了，还会在生意场上留下不靠谱的名声。

　　年轻的商人面如冷铁，搜肠刮肚为即将的缺席找理由。
　　“老板，那少年说只要通报您一声，知道他来了就行。还专门叮嘱，让您先处理手头的事，他在厂里随便转转，正好昨儿个在船上没怎么睡，困了的话就去客房眯一会儿。”

　　老贺的话让唐炽心中更加抱愧。赶紧交代老贺待会儿去城中有名馆子置办一桌席面送到丝厂，等客人用过，直接派黄包车送回府中休息，院落房间的安排和上回一样。

　　卢欧先在丝厂转了一圈，眼前的情景比上次来更加萧条。缫丝房里的水蒸气淡去许多，女工们的手脚也不似往日灵活，边聊边干，嬉笑声不绝于耳。看来都知道唐老板生意遇到难处，军心涣散，各人都只撞钟和尚似的应付着，没准哪天丝厂就支撑不下去，彻底关门大吉。

　　工人们懒散摸鱼的样子让卢欧想起课堂上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学子，他站在门口，背着手，忍不住咳嗽一声。女工们心虚地停了聊天，纷纷向外望去。其中一个做了几年的对门口的清俊少年有印象，甚至笑嘻嘻地招了招手。

　　“你们监工呢？”卢欧穿过室内蒸腾的水汽，走到她身边问。

　　女工卷了卷胳膊上的袖套，一双三白眼滴溜溜在卢欧身上打量着，“上个月就没做了。她小叔子介绍了份给大户人家当帮厨的工作，在南京。工资比厂里高，还包吃包住，也算交上好运了。”

　　这番满含羡慕的话语让卢欧不禁拧起眉头。他冷着脸，道声打扰，快步走到院中。之前还想着如果唐炽实现工厂机械化规模化，他可以像上辈子帮学生介绍工作那样利用安家以往人脉，想办法为多余的工人们寻找出路。眼前这幅景象让他瞬间打消了之前的天真想法，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尊重他人命运的好。

　　丝厂半死不活的场景让经济学家面对着满桌珍馐，都提不起半点胃口。他让跑腿的老贺原样将席面打包好，送到即将下榻的唐府。自己则随便让厨房用雪菜和青菜煮了碗寡淡的片儿川凑合对付，就算吃过中饭。

　　唐府的景色比上次来时要鲜亮不少。春暖花开，院中种植的珍稀苗木纷纷吐出缤纷花蕊，引来硕大彩蝶嬉戏期间。管家满面春风地跟在卢欧身后，把他引到上次下榻的小楼中。

　　熟识的场景让卢欧浑身上下松弛下来。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几位端着被褥枕头的使女从身边风一样走过，顿觉困意更浓，春眠不觉晓。

　　卢欧笑道，“可惜唐先生的表弟这回没来，不然见到故人，肯定乐不思蜀。”

　　这话落在管家一颗七窍玲珑心上，只当卢欧是替人打探消息，于是实话实说，“上回伺候李公子的姑娘两个月前就来辞工，说唐府虽然风景秀美，但偏僻无趣。她想找个热闹点的地方，赚钱的同时也能长长见识。”

　　卢欧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一百年后也有许多年轻学子放弃县城乡镇舒适的养老国企，去一线城市住群租房挤地铁。不过是各人职业选择，没什么大不了。

　　“两个星期前，那姑娘老家好几个亲人找上门来，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唐家必须得给个说法，不然就闹到官府里去。”想到当时一群乡野村夫撒泼打滚的混乱场景，衣着体面的管家连连摇头，“幸好之前唐先生交代过，府中女使小厮辞工，结清工钱时必须留下字据，证明帮佣期间并未有虐打及克扣工资行为，辞工也是个人意思，以后与唐府再没关系，出去了也不能再以唐府下人自居，谨防招摇撞骗行为。直到我拿出按手印的字条，那些来闹的才消停了。”

　　卢欧便找管家要了份民国版的离职证明长长见识。不禁感叹唐长老缜密的心思令人拜服，从一开始就用字据来控制用工风险，避免日后发生纠纷，双方各执一词，口说无凭。

　　舒适的客房中燃着淡淡熏香，卢欧一觉醒来，楼内已燃起灯火。听到房内响动，外间伺候的使女不敢造次，唤来管家亲自照顾贵客。

　　“唐先生今日回来么？”卢欧开门见山地问。
　　“回来，回来的。”管家满脸堆笑，“就是有些应酬，只怕会晚一点。”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卢欧手中拿着本从书架上找到的诗词，面色沉静，“带回来的席面等唐老板回来再上，就当宵夜。忙你的去吧，不必在我跟前守着。”

　　漂亮少年即使下逐客令都如此委婉悦耳，不愧是十里洋场出来的。管家忙不迭地退出，让使女送了点心茶水进屋，还嘱咐人就在屋外守着，千万别叨扰了贵客的雅兴。

　　夜深人静，对跳动的烛火和爆燃声中，经济学家困意十足地打了个哈欠。从果盘中拿了颗话梅糖想提提神，忽然听见一阵纷乱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掀起，唐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卢欧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弥散的一丝烟酒味，起身准备给他倒杯热茶。夜凉风急，更深露重，从市中心到唐府颇有一段距离，应酬完又马不停蹄地赶路，想必不好受的。

　　身边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生怕卢欧感觉受到怠慢，连忙解释，“因着公子远道而来，这个月也就今天回来的早。”

　　“那就端盏醒酒汤来。”面对老管家的谦卑讨好，经济学家有种异样的错觉，仿佛并非不请自来的稀客，而是雪夜中守着火炉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

　　“不用。”唐炽管家摆摆手，“没你的事了。”转而冲卢欧狡黠一笑，露出润白如玉的牙齿，“我玩了个小花招，在杯口抹了白酒。你放心，一晚上灌的都是凉白开。

　　眼前人沾沾自喜的模样与昔日圣安男校中持重沉稳的唐长老判若两人。卢欧起身，让守在门外的女佣把中午的席面热了端来。又亲手泡了壶绿茶，和唐炽边吃边聊。

　　“你表弟很好。”卢欧搅拌着碗中温热的莼菜羹，递到唐炽手中，“我们都很挂念你，趁周末学校放假就来看看。”

　　唐炽低头喝汤，一言不发。
　　“今天顺利吗？我听他们说你约了银号的人。”

　　一句“顺利”刚到嘴边，面对那双清澈如泉水般的明眸，唐炽半句虚言都说不出口，只能混着汤水囫囵咽下。

　　“不知道。谈的还行。”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生意上的事，不到落袋为安都可能有变数。”

　　和经济学家臆想中一样，近日唐老板的筹款计划并不顺利。虽然有丰厚的田地身家可供抵押，但在乱世中，这些固定资产都属于有价无市，价值高但套现慢。银号还是倾向收贵金属之类的抵押物，周转快容易脱手。话说回来，但凡真金白银在手的，又有几个会因钱款短缺需要借贷？

　　“利息很高，对吗？”
　　唐炽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其实，短期内筹款的办法，也不止向银号借钱这一种。”

　　唐炽苦笑摇头，“回上海向西人开的外资银行贷款更不现实。我事先了解过，他们的抵押物只接受位于海外的不动产和贵金属，其余的觉得风险变数大，都一竿子打死不予考虑。”

　　卢欧告诉他，有种来自西方的经营模式叫公司制。几个人按出资约定股份，共同参与经营，年底凭约定分享利润。经济学家这次没敢说的太详细，毕竟不是大学课堂上，第一要务是让身为高中生的唐炽能够理解。

　　“国内做生意的人也会。通常是亲戚朋友搭伙。”唐炽端着杯子牛饮一大口，“再好的关系，一旦牵扯上钱，很容易就翻脸了。姑且不说现在丝绸市场世风日下，就算我找人合伙买机器，也愿意折换丝厂份额，但凡有经验一点的生意人，都觉得这种想法天方夜谭。还没织出一匹绸，就先投入大笔真金白银，简直与豪赌无异。”

　　卢欧平静颔首表示肯定。“所以，你得找个没做过生意的。”
　　唐炽觉得天方夜谭，正要低头吃菜，忽然手中筷子被人抽去。

　　“在下没有经验，又向赚钱。唐老板不嫌弃的话，带我发财如何？”

　　暖黄的灯光下，小遗少精致优越的面容越发显得温润如玉。在唐老板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他双眸含笑，将方才的话又逐字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