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15、第 15 章 你欠我一份

　　第二天她也好得差不多了，照常回学校上课。

　　上午的课是中国近现代史纲要，跟她都选了这堂课的戏剧社社长杨洪昨晚就给她发微信，神秘兮兮地说据小道消息，今天老师会给大家划期末考试的重点。

　　路言余不在乎期末考试前老师究竟划不划重点，但禁不起杨洪的软磨硬泡，一会说她不去上课一定会后悔，一会又说她不热爱学习，磨磨唧唧在微信上骚扰了她一个多小时。

　　结果她今天过来上课，距离下课仅剩一分钟了，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读研时的勤学苦读。

　　下课铃一响，她拎着包从后门出去，双手环胸站在走廊，一脸冷笑地等着杨洪。

　　杨洪随着人流挤出来，看见她，立马嬉皮笑脸地迎过去，揽着她的肩膀就往外走，“哎呦，路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闲，亲自过来上课呢？”

　　她斜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有点威胁的意味，“这就要问你了，杨大社长。”

　　杨洪仍旧笑嘻嘻地，煞有介事地说，“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真的有原因的。”

　　“咱们期末有个元旦晚会，戏剧社要出个戏剧作为表演节目，这事你知道吗？本来这出戏大家都想让徐甫维和邓雨来演，但是我听说前几天在课上，你和徐甫维即兴演了一小段。”

　　他一脸坏笑，故意撞了撞她的胳膊，“听说你最近对徐甫维挺感兴趣的嘛。”

　　她不动声色，把话又转到他身上，“我看你现在对徐甫维也挺感兴趣的。”

　　他大叫，立马撇清自己，“我这是为了艺术！艺术！”

　　下了门口台阶，他拉着她的胳膊停住，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后，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几秒，突然兴致勃勃地问，“路言余，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戏剧社？”

　　前段时间和邓雨之间的新仇激起她追徐甫维的兴趣，眼下这出戏剧邓雨想演，那她就非要掺和进来。

　　但她脸上仍旧是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我对社团没兴趣。”

　　“哎呀，别这么着急下结论呀。”

　　杨洪又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往学院方向走，“你不演，难道要拱手让给邓雨吗？我可听说邓雨暗恋徐甫维，你不怕徐甫维被她抢走了？”

　　说话的功夫，他们走上了学院二楼，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

　　杨洪咦了一声，手握着门把手推开，外面走廊的光照了进去，他看清楚屋里面的人之后，啧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谁躲在这里。”

　　啪的一声，他按开墙上的开关，语气戏谑，“梁致宗，怎么，跑我这屋里躲哪个小女生呢？”

　　屋内，昏暗中梁致宗两腿交叠高架在桌子上，整个人陷入转椅中，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并未点燃，面无表情地垂着眼，仿佛是在反复嗅着烟的味道。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他抬起眼，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漫不经心地朝门口望过去，眼神在堵着门口的杨洪脸上打了个转，而后移到了后面的路言余身上。

　　眼神在半空中交汇的那一刻，他脸上现出点令人心荡神驰的笑意。

　　咔哒一声，他站起身，手臂撑在桌面上，靠在桌边，鞋跟和桌子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手指间仍旧夹着烟，挑了挑眉。

　　“今天过来上课了？”

　　路言余没回他这句话，往前走了几步，从包里拿出一只银灰色打火机，隔空扔给了他。

　　他伸手接过那只打火机，低声笑了一下，然后动作利落地将烟扔进垃圾箱里。

　　杨洪这才反应过来，他冲着路言余嚷嚷着，“什么意思？你前几天没过来上课吗？”

　　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耸了耸肩膀，“我不来上课是什么稀奇的事吗？”

　　“哦，我知道了。”杨洪紧挨着她坐下，得意洋洋地点着头，“这一定是你为了追徐甫维使出的苦肉计，对不对？”

　　“先请病假不去上课，然后徐甫维就会想，你是不是哪里难受，是不是生病了，让他对你牵肠挂肚。”

　　他朝路言余竖起大拇指，“高，这招实在是高。”

　　“不过……”他撞了撞路言余的肩膀，又挤挤眼睛，“这招对徐甫维有效吗？他有没有对你动心？”

　　一道阴影落在他们身上，路言余仰起头，看到梁致宗走了过来，将头顶的灯光挡住一半，站在他们面前。

　　他神色漠然，下颔线条紧绷，深沉眼神近乎赤/裸/直白，居高临下地从她微微抬起的眼眸，一寸一寸移到她涂抹得亮晶晶的双唇上。

　　蓦地，他似乎觉得十分有趣，轻笑了一声，“对啊。”

　　他扯起唇角，眼神仍旧紧盯着她，“徐甫维对你动心了吗？”

　　路言余笑了笑，半真半假地反问，“动心这么容易的吗？”

　　身旁杨洪切了一声，烟瘾突然犯了，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伸手扯了扯梁致宗的裤子，“打火机给我用一下。”

　　梁致宗抬起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里的打火机，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他手中泛着冷光。

　　杨洪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又扯了扯他的裤子，催促道，“快给我。”

　　啪的一声，他按开打火机，深蓝色火焰在他手指间蓦然腾起，幽幽火光映着他的深刻眉眼，他微微前倾着身子，做出一副要亲自给杨洪点火的姿势。

　　“呦。”见状，杨洪反倒往后靠着沙发背，摆出架子，“梁大少爷今天心情不错啊，竟然要亲自给我点火？”

　　他用拿着烟的那只手环住路言余的肩膀，吊儿郎当地笑着，“也行，今天哥们儿我就盛情难却了。”

　　梁致宗挑着眉，轻佻地笑了笑，一边按着打火机，一边弯着腰，慢慢凑近杨洪手里的那支烟。

　　也慢慢贴近了路言余。

　　她今天穿了件银灰色的真丝包臀连衣裙，坐下的时候裙面在膝盖以上，梁致宗往前微倾着身子，裤子布料轻轻摩挲着她的膝盖，以及小腿。

　　他微低着头，伸手牢牢攥住了杨洪的手。

　　旁边的杨洪还浑然不觉，笑嘻嘻地催着，“快点啊，点火啊。”

　　“别急。”

　　极近距离下，她仰着脸，看到他虽然随意地回了杨洪一句，眼神却紧紧锁在自己脸上，他的唇角勾着点笑，但眼底却殊无笑意。

　　有一点柑橘的香气轻拂，他伸手抽走了杨洪手上的那支烟，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里，然后攥着杨洪的手腕，迫使他抬高了手臂，不再搭在路言余的肩膀上。

　　“哎！哎！哎！”杨洪大叫三声，揉着手腕，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不点火就不点火，拽我手干什么啊？”

　　他耷拉着一张脸，又碰了碰路言余的肩膀，“你到底要不要来参加？”

　　她便转过脸，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是已经确定了让我演女主角呢？还是仅仅只想把我拉进来，让我和邓雨共同竞争女主角，然后吸引大家都来报名你们戏剧社呢？”

　　杨洪讪讪摸了摸鼻子，“被你发现了。”

　　但他又很快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怎么？”

　　他斜眼看着她，一脸的坏笑，“你对自己没信心？觉得自己会比不过邓雨？”

　　“邓雨？”梁致宗在对面沙发坐下，闻言问了一句。

　　“梁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杨洪起身，又凑过去，挨着梁致宗坐下，冲着路言余扬了扬下巴。

　　“路言余想追徐甫维，正巧我们戏剧社期末元旦晚会要出个戏剧，作为表演节目，我英明神武，给我们小余余出了个主意，让她过来竞争女主角，若是赢了，她就要和徐甫维一起排练戏剧，一直练到元旦晚会，这是多么好的相处机会啊！”

　　他摊了摊手，十分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就这，我们小余余怎么还挑三拣四，一脸不情愿地磨磨唧唧呢？”

　　“好主意。”梁致宗嗤笑了一声，眼睛盯着路言余，轻描淡写地问，“关键是，徐甫维他肯演男主角吗？”

　　杨洪顿时卡壳了，挠了挠头，磕磕巴巴地说，“应该会……”

　　他不确定地又重复了一遍，“他应该会演吧？”

　　最后一个字语调上扬，明显是不太肯定的语气，路言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拉长声音哦了一句。

　　“原来我们大社长在这里空手套白狼呢。”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洪，“大社长，别到最后我成功挤掉了邓雨，您这边却请了位无名人士做我的男主角。”

　　她冲着他春风和煦地微微一笑，故意软着声音问他，“社长，那你说我辛辛苦苦排练这么长时间，图个什么呢？”

　　眼看路言余要走，杨洪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包，“哎哎哎，别着急走啊。”

　　他又急急拉住坐在一旁的梁致宗，“这不还有我们梁哥嘛。”

　　路言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梁哥怎么了？你梁哥能帮你请来徐甫维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杨洪冲她神秘一笑，“我有个计划，你们要不要来听一听？”

　　“我梁哥出马，去找邓雨施展一下他的个人魅力，小余余你呢，还是继续你之前追徐甫维的大计。”

　　“换句话说，也就是梁哥负责邓雨，你负责徐甫维，你俩合作，我还就不相信，这出戏的男女主还定不下来了！”

　　“听起来不错。”

　　啪的一声，梁致宗又按开了打火机，饶有兴致地问，“只是我想问一句，你是为了你的戏剧社，路言余是为了徐甫维，那我做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杨洪再次卡壳，嗯嗯啊啊磕巴了半天，才十分犹豫地回了句，“为了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为了我们学校文体事业的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行了。”他站起身，不耐烦地打断了杨洪的废话连篇，往前走了几步，彬彬有礼地朝路言余伸出一只手，“那么……”

　　他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说，“也提前预祝你演出顺利。”

　　路言余挑了挑眉，便也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着对他说，“谢了。”

　　手指相触的那一瞬间，他突然间手指收紧，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同时手腕微微用力——

　　他把她拽进了自己怀里。

　　一只手臂松松环住她，他贴着她耳旁，冷冷地说，“记住了……”

　　她略微挣扎了几下，他手下动作更加用力，将她手腕一圈都攥红了。

　　冷淡的嗓音继续在她耳旁响起，“……你欠我一份人情。”

　　柑橘香气忽地远离，他又很快松开她，脸上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打火机。

　　朝门口走去，并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沉声说道，“打火机就当你的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