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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华一瓣:淡い自分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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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之都,春色将歇。落樱却仍若吹雪,舞尽姣姿,飘零于地。它们沾染上泥土,但又不甘地散发出媚骨而腐烂的香气。
“繁花一树,极盛必衰。”我倚靠在会客厅外的庭中树下,细细地喃喃自语,随意拾起一瓣残花,用手指捻出暗沉的粉,轻重不均地抹在指甲上。
明明外面是如此静谧,厅里却热闹如白昼。
正当我担心被人看见停留在庭院中时间过长而打算起身时,一抹纤细的身影蓦地浮现于眼帘。
“霖姬,”他轻声唤我,尾音温温柔柔,“怎么在外面?”
来人有着光泽艳丽的发,女子般秀气的眉,常含着情的眸子,和柳儿一般的腰。他的肌肤令我羡艳,细腻又白如母亲钟爱的异国瓷器。
他的绮丽,常常让幼时的我怀疑他是天上掉下的辉夜姬。即使是现在,对上他的眼,我依旧会痴一会儿。
他是我父亲的庶子,也是我的哥哥,野宫瑞人。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说:“哥哥,你说,我会不会像它一样,被风弃于泥地?”
“霖姬…”他顿了一下,眼里似有细碎的光闪烁,随后又垂下眸子。他抬起手来,要抚上我耳边的碎发。我不动声色地偏过头,转而盯着我的衣角上繁复的花纹。真美啊,我想,美得不切实际,就像要把我吸进去。他有些诧异,受伤地望着我。
我感觉肺里像涨满了水一样,无法呼吸。那一刻,视线快要模糊不清了,我强忍着泪意,赌气着说道:“算了,如果我的婚姻能让这个家重回正轨,那我便嫁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孰轻孰重。”
时间回到清晨,作为野宫子爵的嫡女,我在今天迎来了十六岁的生日。在女佣的帮助下,我换上了华丽的礼服,画上还是孩子时从华族夫人们脸上见过的妆容。明明是该高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隐隐不安,也许是因为无论是舞会的规模、布置,还是礼服,都远远超过了野宫家如今的经济能力吧。
我不禁想到前些天母亲在饭后单独留下我时说的话,她打量着我的脸庞,目光柔和却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说着,“霖姬,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身上流着来自你父亲的公家之血与我的武家之血,维持华族的体面,贯彻这份精神,是你的义务…”
原来是这样,这个家已经因母亲肆意的挥霍而不同往日般富裕,想必,为了这所谓的体面,把我嫁出去,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我知道我没有任性的余地,在这样下去,这个家不久就会凋敝。尽管如此,不甘心的情绪仍吞没了我的心,抓挠着我的灵魂。
我想起了秀雄的标本,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毫无生气,被固定在小小的木板上。
我原来不是那个“乖孩子”,而是活泼好动的,就像雏鸟一样,以为自由是无边无界的,在这京都华族大小姐中,恐怕也只有我会爬树摸鱼,在草丛里乱蹿,就如同我的青梅竹马秀雄口中的“野丫头”。那个时候,我还为这个称呼暗暗自喜,认为这是褒义,也庆幸父亲的放纵。当然,这也拉进我与秀雄间的距离。
秀雄是尾崎男爵家的独子,因为野宫和尾崎家是世交,我们俩在幼时总是黏在一起,形影不离,就像双方的半身,度过了许多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莞尔一笑的时光。
可随着年岁变大,秀雄似乎,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秀雄了。即使从前便感觉他不直率,可他的真诚令我觉得可爱,可现在他变得少语,渐渐与我疏离开来,即使说那么一两句话,我却总感觉他在讽刺我甚至是我的家人,害我不知所措。与此同时,野宫家因为母亲和父亲对她的放纵而变得衰败,我时不时听到佣人大厦将倾的闲言碎语,再加上哥哥自从被父母拒绝出国留学而放弃画画后常游离于花街,夜不归宿,我在最敏感的年纪丧失了安全感乃至于幸福感。
于是,为了弥补那些缺失,我开始注重他人对我的评价,我逐渐收敛起本性,变得爱看书、对如何成为完美的华族小姐感兴趣。我也做些其他事,只不过练达隐藏了我的小爱好,同时封存起自己的语言与心灵,只展现出符合我身份而该有的从容恬淡。母亲也对我的“弃暗投明”感到欣慰。
“大小姐,晚宴要开始了。”外面传来管家藤田的敲门声。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