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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照顾他 ...

  •   “案件怎么样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冯郁问的是竟是案子,这让齐蓁始料未及,甚至滞了一瞬。

      她如实回话,不光为了说明实情,更多似想要让宽心,“蓉蓉现在被单独看押了,人不在牢狱之中,比先前要好多了,也没那么受罪。圣上亲自下旨将此案移交到御史台,想来也没人敢从中作梗。”

      “辛苦你为我家的事奔波,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养病,将身子养好我才能安心些。”

      承安帝并非昏聩无能之辈,他心怀苍生,勤勉政务,堪称一代仁君,但唯独缺了雷霆手段,他总是在各方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寻找平衡,因而在齐蓁的印象里,这位仁君始终被朝臣裹挟,今日的曾氏一党如此,来日眼前这位冯大人亦是。

      所以齐蓉能不能平安回来也是未知,但至少在眼前,她很感念冯郁为妹妹所做的一切。

      “我说过,为了你我甘愿的。”这会儿人神智清明了许多,明显说的也不是胡话。

      又来?

      齐蓁当真有些吃不消,她借口端药起身要走,却听到冯郁剧烈的咳嗽声。

      她重新坐回榻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眼见着他身子因这阵剧烈咳嗽而微微发颤。

      感受到她柔软的指腹间传来的温度,冯郁的咳嗽声浪渐渐平复下去,复而平躺,他道:“去休息吧,我不要紧的。”

      “我去给你端药。”这次她不是借口离开,而是真的要去给他端药。

      接下来的几日,齐蓁没有对他的病视而不见,而是仔仔细细的照顾他,端药喂水皆亲力亲为,看似友好,实则更是一种疏离,她心思很简单,不想欠冯郁太多,晚上他睡在床上,而自己则窝身于那方美人榻上。

      直到第三日,冯郁高热才退,整个人清明许多,不再似前些日子随口说胡话的样子。

      齐蓁这时候才得了空,穿过三条街到如意坊的品珍阁买东西。

      掌柜认得这位老主顾,见是她来,忙献宝似的滔滔不绝介绍自家才到的珍品。

      转来转去,齐蓁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方好墨上,掌柜见她眼色,忙介绍道:“三小姐有眼光,这方是珀州新来的明珀墨,取千年古松烟混陈年桐油顶烟,入琥珀屑与沉香粉,还有雪水陈胶万杵捶制而成,质地坚密如冻玉,不燥不脆。”

      千年古松烟,当然是掌柜夸大了,齐蓁轻巧一笑,并没有戳破掌柜的虚喝,但是只看质地,倒还算佳品。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在书法上也没什么造诣,但是少时姐姐曾给她传授过一些认墨的诀窍,就算学不到精髓,却也不会轻易被人糊弄过去。

      “就它吧。”齐蓁示意掌柜。

      “好嘞!给三小姐把这方好墨好生包起来!”掌柜长喝一声,柜上小二麻利动起手来。

      齐蓁还想挑些旁的,一侧跟着的知意却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轻轻在身侧扯她的衣袖,她目光叠过去,恰好看到墨色衣角上熟悉的花纹,未等齐蓁想好是走还是留,那衣袖的主人先行开口:“好久不见,蓁蓁。”

      这一声蓁蓁,将人唤回到很多年以前,她和曾既明的以前。

      “曾大人。”这一声淡淡的曾大人,没有太多情绪,没有恨也没有嗔怪,好像只是在与一个平常相识的人打招呼。

      其实齐蓁在很多年以前是恨过他的,恨他不信自己,恨他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悄然爱上了旁人,然岁月是个好东西,磨着她的性子,也磨着她的憎与怨,再回头看看,她在面对曾既明的时候,心里的波澜还不及池塘偶尔激起的水波大,更重要的是,她早不爱他了。

      就在听见那声“大人”的时候,曾既明的脚步顿了一顿。

      旁人都可以唤他曾大人,但他觉着齐蓁不该如此。

      她声音清晰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刚好能割开他心里那层自以为结实的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相邀道:“我有很多事想同你说,若是可以,我在对面茶坊二楼雅间等你。”

      难得,他语气中带着请求,不似齐蓁前世最后一次见他时那股不可一世的模,见过他的那颗心到底有多硬,到底有多冷,而今折返回来再见他温柔的嘴脸竟有些不习惯。

      她没有第一时间应承下来,曾既明也觉着唐突,转念一想两个人现在无论是处境还是身份都很尴尬,她不答应也合情合理,然,就在曾既明以为齐蓁会拒绝的时候,竟等来了她的答复。

      “好,我正好也有事想同曾大人说。”

      就在她应承下来的时候,曾既明原本已如寂渊的眸子竟放出许多旧情复燃的光亮。

      茶坊雅间临街,楼下便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二人光明正大坐在楼上,齐蓁更是一脸坦荡。

      二人落座,曾既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过得好吗?”

      齐蓁垂着眼没应他这个问题,反而开门见山道:“曾大人,蓉蓉年岁小,做事莽撞不计后果,她在大理寺狱关了这么多天,想来也涨教训了,曾大人能不能高抬贵手,在世伯耳边美言几句,放蓉蓉一马。”

      事无相关,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他想听的,曾既明捏了捏手中的杯盏,“你我许久不见,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你就只有这些话能同我讲吗?”

      抬眼对上他的眼,齐蓁心中一股无名火窜到头顶,似笑非笑望着他时,似望着一件奇怪的东西,“你想让我同你说什么?说你的外室还是说你们曾家如何想要置我妹妹于死地?”

      当齐蓁说到外室的时候,便一下子将曾既明心中的那些旖旎心思击得粉碎,是啊,外室,外室这件事可是被人当成把柄生生的捅了出来,捅得人尽皆知,即便现在曾氏好生将向望雪藏了起来,但已有人对此产生了疑虑。

      他承认,他当初有些怜惜向望雪,可怜一个女子孤苦无依才答应带她入京寻找尚在人世的亲眷来日安身,所以那日才将她带了回来暂时安顿在私宅,但从她入京,他们两个并不常见,虽投契却未越雷池半步,他自认将此事瞒得很好,旁人根本不会得知向望雪的存在。

      这件事很蹊跷,但齐蓁将嫁与冯郁前夕曾着重提及丰园,似早就知道些什么,因而他猜测,此次风波应该与齐蓁脱不了干系。

      “蓁蓁从未想过置蓉蓉于死地,蓉蓉也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我又怎会忍心害她,”他一顿,“倒是你,为何忽然同我成了仇人一般,我不懂.......”

      由曾既明的视角来看,自山中失踪那夜起,一切都天翻地覆,明明前日还相爱的两个人,她却偏生嫁为旁人妇,好像一夜之间便不爱他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冯郁。

      “是因为他?”透过眼前的杯盏,他看到水波中自己模糊的影子,萧条且黯淡,不似昔日的光彩,是自打冯郁出现,处处被他压制一头的狼狈。

      此人讲到这,齐蓁一点儿也不奇怪,但这回她并不想像前世那样解释,随他去猜去想,任他去纠结去反复,她太了解曾既明的心性,出身那样卑微的冯郁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是他半生郁结,齐蓁感觉自己朝他丢了一把针,他躲不开,拔不掉,心死许久的人竟从这里捞出些许报复的快意。

      “你捅出外室一事,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救蓉蓉?”

      “不管为了谁,我的目的都达到了不是吗,”齐蓁并不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难得朝他笑笑,只是那笑意很陌生,眼底更没有半分爱意,疏离的不像她,“曾大人,这件事情再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蓉蓉会不会伤人,你我都清楚,再闹下去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祸端,我是真的希望化干戈为玉帛。”

      “你和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曾既明直直望向她的眼,希望从中窥见他想要的所谓真相,“嗯?齐蓁。”

      他疑神疑鬼的样子和从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分别,齐蓁忽然觉着他的神情有些好笑,许是一旦有了报复的快感就想更近一步,她不否认亦不回答,原地生生看着他抓狂。

      “你父亲早有言在先,说冯郁来日必成大器,是那个时候你就对他心动了吗?所以你才不顾一切的要嫁给他是吗?曾齐两家解除婚约也是你早就期待的对吗?”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缓缓自椅子上站起来,齐蓁面不改色同他道,“我本意是想,婚事即便不成但仁义尚存,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既然算计蓉蓉,我就无法视作不见。”

      无法言明的委屈一股脑的袭来,他还是为了那个女人,不惜冤枉齐蓉伤人,这次齐蓁又怎么能容他。

      “你们说我养外室,还说为了保她而嫁祸齐蓉,你可曾想过我该如何处之?我的名声在你眼中就半点儿都不重要?”

      “蓁蓁——”她的名字伴随着两声轻咳搅在一起,自来人口中唤出来,亲密,熟稔,冯郁的身影似自海底浮起来的,一阶阶迈上来,最后站在二人眼前。

      他骤然出现让曾既明立即收敛了自己的失态,端起平日雪山似君子的模样,可心底开始介意他方才对齐蓁的称呼。

      蓁蓁也是他配叫的?

      明明晨起时还病歪歪的躺在榻上的人,这会儿竟顶着一张分外苍白的脸贸然出现在这里,颇有鬼魅之风,她倍感意外的问道:“你怎么......”

      “说好了陪你来买东西的,怎么你竟自己走了,半天也不回去,我放心不下,便来看你。”他将目光转到曾既明脸上,“既明兄也在啊。”

      一个阴阳怪气,一个冷漠无情,对曾既明来说无疑是双重的打击。

      这次曾既明还是失了态,面对他的招应连看也不看一眼,只自顾自地将已然放冷的茶汤一口灌下。

      “蓁蓁,东西可买完了?若是买完了便回去吧。”当着曾既明的面,冯郁朝齐蓁伸出手来。

      若搁以往,齐蓁定会对冯郁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但此时此刻当着曾既明的面,她忽然生出了好玩的心思,他误会便让他误会,反正在他眼中自己早就是那个移情别恋不忠不贞的女子。

      可这回,她想也没想,将自己的手完完整整的搭到了冯郁的掌心间,再由他滚热的手掌将自己的牢牢攥住。

      “既明兄,今日不巧我们还有事在身,改日一定邀你去府上一聚。”

      一脸菜绿色的曾既明扭过头只看窗外街景,全不顾眼前这二人。

      直到盏中的茶汤被他喝的全没了滋味儿,曾既明才回过神来,盯着对面早就空置的座位,眼中狠色乍现,全不似他以往温润的模样,恶狠狠低吟道:“齐蓁,这是你逼我的。”

      齐蓁的手心儿被他攥出一层薄薄的汗,直到上了马车,她才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离出来,马车缓缓驶离,齐蓁坐在阴影处问道:“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大理寺遣人召我回去临时处理一批公文,我想着今日高热退了,去一趟也无防,谁知路过此地,恰巧看到你和既明兄。”这倒不是假话,本想着坐在马车里等齐蓁,可又不想看到齐蓁与曾既明坐在一起,所以便现身去搅局。

      “若是他讲的都是真的便好了。”

      “什么?”齐蓁没有听懂他言外之意。

      “你当初真的是因为对我动心而不顾一切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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