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暖阁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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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硷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该取舍的时候自当取舍。
王淑人说，你跟在晋王殿下身边也不容易，断不可为了只言片语就轻易舍了去。
此刻，龙女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窦硷的堂妹，是人间名叫窦宁宁的凡人女子。但她是龙女，是天界的熙宁公主，为了太子殿下顺利与太子妃历劫回到天界……
龙女惨笑道：“既与那位贵女约好，如今避而不见，又算怎么回事呢？何况，我也着实想见见她，有些话跟她讲。”
王淑人也不再勉强，拉着龙女又聊了聊闲话，比如哪间店铺新进了什么花色的彩缎，哪家贵人用彩缎做了一条什么样式的衣裳，在上个月几号哪家的宴会上出尽了风头……
龙女心不在焉，有一搭无一搭聊着。
戌时三刻，婢女来请，说暖阁的贵女到了。龙女整肃仪容，拜别王淑人，取来了暂时放在偏厅的礼盒，里面是江济明的珪璋，遂前往暖阁。
镇西将军府沿途的花灯都亮着，但龙女在花园小径走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黑，脚下虚浮，生怕把礼盒中的珪璋摔坏了。
暖阁到了。婢女推开门，热气扑面。龙女深呼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了进去。
帘幕重重，三重帘幕拉开后，是珠帘和纱帐，龙女以为要隔着珠帘纱帐跟这位贵女说话时，婢女将其撩开，龙女才真正看清这位贵女的容貌。
龙女片刻的失神，这是一位娴静秀美的女子，端庄优雅，雍容华贵，她坐在那里，云髻高耸，插着珠玉发簪，眉心点着空心花钿，身着烟罗梅花绣裙，姿态动作没有一处不符合宫廷礼仪，是太子哥哥理想中的太子妃了吧！
龙女施礼，示意婢女接过礼盒交给眼前的贵女。
贵女一直微低头垂眸，若有所思，这时才抬眸看了看，她扫了一眼礼盒，抬手，并没有着急打开看的意思。婢女抱着礼盒退到一旁。
暖阁内静得可怕，她和龙女似乎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檀香燃了半柱，龙女终于决定打破沉默，她开口道：“嫂嫂喜诞麟儿，公主殿下也喜欢小孩子吗？”
贵女对龙女知道她的身份并不惊讶，微颔首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婴孩纯真，见之自喜。”她没有否认，等于默认了她楚国公主的身份。
龙女接道：“《抱朴子·博喻》有言，鳞止凤仪，所患在少；狐鸣枭呼，世忌其多。是以俊乂盈朝，而求贤者未倦；谗佞作威，而忠贞者切齿。”
楚国公主道：“窦姑娘何意？”
龙女松了一口气，解释道：“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道乖者,不以咫尺为近。晋王殿下拥天下之志，为魏楚交好不辞奔波而至郢都，今逾三载，魏皇贵妃妖媚惑主，偏私齐王，意图矫立，楚皇求贤，朝中贤者如林，难道看不出来吗？”
楚国公主沉默。
龙女续道：“我不知那些要楚皇禁足乃至杀害晋王殿下的人是何居心？今魏国皇太子薨，皇太子无嗣，晋王殿下为嫡次子，归国理当嗣位，楚皇不念楚魏三年交好之谊，不矜晋王奔走效劳之功，不悯百姓战火纷飞之苦，现在这样对待晋王，又是何意呢？”
长久的沉默。
楚国公主问道：“是晋王殿下派你来的吗？”
龙女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答道：“非也，晋王情状，天下皆知。公主冰清玉洁，晋王顾忌，纵有心前来，又岂可私会使公主声名受损？妾日夜服侍殿下，殿下心思，妾自当知。故甘冒大不韪愿替殿下陈情。”
楚国公主点点头，看了看礼盒，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龙女垂首，施礼答道：“公主打开一看便知。”
楚国公主示意婢女拿过来打开，瞬间惊红了脸，低声道：“窦姑娘，这又是何意？”
龙女不紧不慢答道：“半圭为璋，此中为一副，《周礼》记曰，诸侯以聘女。公主若有心，可呈给楚皇陛下，永缔两国之好；若无心，三日后，请将此物送回水香居，归还我们殿下。”
楚国公主静默，她摘下腰间所佩的青玉环，递给婢女，示意给龙女。
龙女接过。楚国公主道：“《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请代我将此青玉环转交给你们殿下。”
龙女揣入怀中收好，施礼。
婢女扶着楚国公主起身，走到龙女面前，楚国公主道：“窦姑娘，今日见你，方有些解我之前的困惑了。”
龙女不再追问。婢女扶着楚国公主离开了暖阁。
龙女摸摸胸口的青玉环，有种全身力气都耗尽了的感觉。
次日一早，龙女去给江济明问安、送饭。
看着桌案上的青玉环，江济明一口也吃不下。
龙女严肃着一张脸，道：“夫君，昨日就是这些事，宁宁已经说完了。”
江济明不说话，许久，压抑着怒气竭力平静道：“宁宁，你这么做，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龙女冷着脸，答道：“没有。”
“那你怎么能擅作主张呢？”江济明端起粥碗，又放下，“你这样做，置为夫于何地？”
龙女走到书架前，拿出两本书，一本《礼记》、一本《仪礼》，放到江济明面前，冷冷道：“夫君还是温习一下这些礼仪吧！免得日后迎娶楚国公主闹笑话！”
“咣”一声，江济明把粥碗直接摔在地上，摔成碎片，他终于忍不住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娶楚国公主了？宁宁，你现在是对夫君的态度吗？”
龙女亦气道：“我为你求娶楚国公主，处处为你，你现在还凶我？”
“宁宁，你什么意思？”江济明怒极反笑，“难道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龙女委屈道：“你不娶楚国公主，天天看《庄子》，就有办法了吗？”
江济明转过身，忍怒道：“只有娶楚国公主的办法了吗？”
龙女上前从身后抱住江济明，哭道：“你为什么不能娶楚国公主？难道我想见你娶楚国公主？你娶了楚国公主，难道我好受？”
江济明覆上龙女的手：“你不好受还这样做，你不把夫君卖了，你不甘心是吧？”
龙女紧紧搂住江济明道：“你是傲骨男儿，你就不能拜倒在女子裙裾之下吗？不就娶个楚国公主，牺牲一下你的色相，怎么了？折节受辱了吗？是砍头要命的大事吗？”
江济明气得快说不出话来：“宁宁，你设身处地，为夫要你牺牲色相侍奉权贵，你是什么感受？”
江济明转身，用手捏住龙女下巴，气道：“为夫在山穷水尽之时，都没有想过要牺牲你，你现在倒把为夫豁出去了，是吧？”
龙女定定的眸子望着江济明，问道：“夫君说的可是真话？”
“岂会有假？”江济明揽住龙女的腰，反问道，“反过来，宁宁是不是早把为夫卖了，嗯？”
龙女笑了，笑中含泪，道：“反过来，夫君是不是要骂宁宁无情、自私、卑鄙的小人？”
江济明不答。龙女的眼泪再也留不住，从眼眶中喷涌：“可现在宁宁这样做，知道的人都会说宁宁宽容大度识大体，不是吗？”
江济明给龙女擦泪，泪水没擦完又流下来。龙女续道：“以前宁宁不许夫君娶妻纳妾，夫君宠爱宁宁，别的人怎么议论宁宁，夫君以为宁宁都不知道吗？说宁宁善妒、凶悍。现在宁宁主动为夫君张罗婚事，总算贤惠了吧……”
江济明抵住龙女的额头。
龙女哭道：“这样总算夫君理想中的妻子了吧……”
江济明亲吻龙女。
许久，江济明抱着龙女道：“宁宁，为夫不管别人怎样想，为夫心里，你才是为夫唯一的妻子。”
龙女默道，可你不是我唯一的丈夫了，今后，你会是楚国公主的丈夫，还会是更多女子的丈夫……
三日后，珪璋没有被送回水香居。楚皇下旨，解除了对江济明的禁足，江济明的行动范围恢复到郢都，服侍的婢女重新派了回来，比最早的20人还多了10人，侍卫还是80人，另外，查封的资产解封，还赠了许多金银珠宝。江济明入宫谢恩。回来后，楚皇赐婚的圣旨紧随其后，赐婚对象不出意外是楚国邵阳公主熊桐，婚期定在三月后的甲戌日。
水香居忙碌起来，龙女操持江济明的婚事，几乎事无巨细都要她拿主意。
婚礼严格按照《周礼》对昏礼的要求，一步步的程序礼仪都不能出错。
到了甲戌日，外面是敲锣打鼓欢庆天，屋里是才子佳人洞房时。
只有龙女的住处，冷冷清清。龙女病倒了。
花奴请来了大夫。大夫神色凝重，问道：“姑娘，癸水有多久没来了？”
因为之前都不稳定，龙女也不在意，答道：“三月有余了。”
大夫神色更加忧虑，道：“姑娘有喜了，只是，操劳过度，脉象太虚，这个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龙女愣了好久，才明白大夫的意思。这个时候，在江济明娶楚国公主的时候，她怀了江济明的孩子？期盼已久的孩子，这个时候有了？保不住了，是什么意思？也是天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暖阁谈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