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镇西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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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刚说完，江济明双手负后，就转身离去，连马车都不坐了。龙女见状，忙追上去，拉住他，紧张道：“夫君，你怎么了？”
江济明久久不答话，好半天，才冷着一张脸道：“宁宁，你想去吴都建康，你就去，为夫不拦你。”
“去了之后呢？”龙女傻傻地问。
“就不用回来了！”江济明气道。
龙女自知失言，原地愣住，昨晚裴谦华走后一夜未眠，只盼望他走前再送他一次，故而央求江济明陪她到城门旁等候，那时江济明虽不愿但还是含笑答应，为何此时就像变了一个人？
龙女不解，认错道：“夫君，是宁宁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见江济明没反应，仍旧冷冷盯着自己，龙女反思，继续检讨：“宁宁给你赔不是。想去吴都建康可以，但不能说想跟裴侍郎同去，宁宁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夫君在哪儿，宁宁在哪儿，就算是去，也是跟夫君一起去，万万不能跟别的男子同去。”
江济明的脸色才和缓了些。过了一会儿，他平复了心绪，道：“宁宁，为夫不想和你置气，但有时，你的言行……”
龙女垂下头，接话道：“不够淑雅端庄，实在粗野，实在是令夫君生气，是不是？”
江济明语滞。
龙女续道：“在夫君眼里，宁宁就该贤良淑德，夫君已经答谢过裴侍郎，我就不该提出再亲自答谢，亲自答谢过了，就不该提出再送他一次，就算要送，女子出门不宜抛头露面，至少要戴上斗笠或者面纱，见到裴侍郎后，也不该兴奋挥手高呼，这样太不矜持太不体面了，等裴侍郎走后，更不该继续张望，有失体统，要早早登上马车回到居处才好。当然，我更不该说出想与裴侍郎同行这样的话，身为有夫之妇，这样的话，被别人听到传开，实在太有伤风化、辱没家门了！”
江济明点点头，道：“原来你都知道。”
龙女叹了一口气，道：“在夫君眼中，宁宁是不是处处都是错？”
江济明道：“宁宁，你既知道，就不要明知故犯。”
龙女望了江济明一眼，松开自己拉着他的手，弯腰后退了两步才直起身子，垂眸道：“夫君教训的是，在室外等人多的场合，不宜拉着夫君的手，也不宜有其他亲密的动作行为，走路要夫君在前，宁宁在后，宁宁还要跟夫君保持一定距离，不宜太远，也不宜太近。”
江济明道：“还有呢？”
“不可东张西望，目光要专注柔和，或是看着眼前的地面，或是看着夫君的背影，头不可仰起，有人搭话，得到夫君允许才可回答，回答时要亲切友善，可以笑，但只宜微笑，不可大笑，露齿笑，笑的次数也不宜太多，不可插话，不可打断夫君与别人的对话，不可代替夫君提问题，不宜追问，总之，在外面的场合，女子最好不要说话，沉默是金，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特别的谨言慎行……”龙女道，“还有擦汗要怎么擦，扇子要怎么拿，手要放到哪里，停下休息的时候怎么坐，怎么吃东西，怎么喝水……”
江济明失笑：“你都记住了？”
龙女掏出袖口的帕子，团了团，扔到江济明怀里：“你才都记住了！”
江济明拿着帕子到鼻下嗅了嗅，问道：“这半月来，除了做莲花酒，为夫请楚国王宫里的一位教习姑姑教你一些基本礼仪，宁宁学得不开心？”
龙女道：“是。”
太阳升上去了。初夏的上午还是有些热的。
江济明叠好巾帕，走近龙女，为她擦擦额上的薄汗，爱怜道：“宁宁，习惯成自然。这半月委实苦了你了。”
龙女想了想在天宫学规矩的日子，感叹道：“在夫君眼中，宁宁就是没教养的野丫头，是不是？”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多了起来。
未待江济明答话，龙女续道：“礼仪是教养的体现，夫君是王孙贵胄，看看周遭有贩夫走卒，区分王孙贵胄与贩夫走卒的是礼仪和教养吗？分明是身份、地位和特权。若有天，王孙贵胄不幸沦为贩夫走卒，王孙贵胄还能保持他原有的礼仪教养吗？他只能按贩夫走卒的生活去生活，不然，他连贩夫走卒也做不了，不是吗？礼崩乐坏的时代，讲什么礼义廉耻？不过是繁文缛节的虚礼，除了束缚人，不会对生活的改善起丝毫的益处！还会招来无端的耻笑和歧视。对一个女子更为可怕，要是哪天哪个贵女家里失了势跌入尘埃，觊觎她的肮脏目光不知道有多少，等待她的不知将是多么悲惨的命运……活着堕落，死了才清白，最怕不清不白地死了，死后还被唾骂。”
江济明并不太明白龙女的意思，但是见龙女脸上的忧虑、不安和惆怅，还是宽慰道：“宁宁，你这半月都未出水香居，今天既然出来了，为夫与你一同在郢都转转如何？可以不用在意那些规矩，就如普通夫妻一般，好不好？”
龙女勉强笑了笑，将手放到江济明伸出的手上。
郢都是按《周礼》的九经九纬建的很规范的一座城池，有九条南北大道、九条东西大道，每条大道可容九辆车并行。楚国皇宫位于中央，西边是宗庙，东边是社稷坛；南面是九卿和朝臣居住的地方，北面是集市和平民、奴隶居住的地方。
江济明带着龙女绕过社稷坛，来到了北面的集市，买绫罗，买绸缎，买珠宝，买首饰，买胭脂，买水粉，买龙女爱吃的一切糕点小吃和生鲜水产，马车装满了都放不下，直接让他们送到水香居，还带着龙女看了两场杂耍，一场喷火吸水，一场杂技高跷，在郢都最大的酒楼凤栖楼一边吃烤鱼，一边听了一场评书，讲商纣王宠信妲己和周武王伐纣的故事，最后在江边码头租了一条画船沿长湖回到了上林苑。
已经入夜，集市的光照在水面上，水面上光影交错，有种亦真亦幻的感觉。下船时，龙女快睁不开眼了，江济明背起她，背着她往水香居走，到了水香居，龙女在江济明的背上已经睡着了，起了轻微的鼾声。
江济明爱怜地把龙女放到榻上，要为她宽衣，被龙女抓住了手，江济明往回抻了抻，龙女紧抓着不放，便任由她抓着，躺在她身侧，与她和衣而眠。
三更天的时候，龙女迷迷糊糊醒了，喊“夫君”。江济明应声，起来给她倒水。龙女清醒了，江济明困倦，笑着问道：“宁宁，为夫这样的夫君，你到底哪里还不满意？”
龙女脸涨红。
江济明搂住龙女，闭着眼睛，许久，似梦呓，道：“别总想着见裴谦华了，嗯？”
龙女掀开江济明衣襟，亲吻江济明的胸口，无声应承下来。
时光飞快地流逝，一晃两年过去了。这两年中，魏楚交好，魏国专心对付北戎，楚国把精力放在蜀国上面；吴国使臣又来了三次，楚国使臣去了吴国两次，都像普通的礼节互访，裴谦华没有再来楚国，龙女最后得知他的消息是从去年冬天吴国使臣的口中，说他去广陵郡当太守了，颇有政绩。龙女打理江济明的资产，年初算了一下，大概值七十万贯，折合黄金约七万两。龙女一直想跟江济明要个孩子，但两年过去，没有好消息，大夫来了好几回，确认不是江济明的问题，是龙女癸水太过紊乱的原因，开了调理的中药，几乎每隔三五月，龙女都要喝上几个疗程。龙女很歉疚，江济明倒看得开，说：“反正我们还年轻，以调养好身体为重。”
此外，大小宴会应酬不少，有的带女眷，有的不带女眷，需要女眷出席的时候江济明一定会带上龙女，两年时间下来，江济明没有娶正妻，也没有其他女人，郢都上下都知道魏国质子晋王殿下有一个宠爱至极的侍妾，龙女跟着江济明也算把楚国的达官显贵认得了七七八八。
开春的时候，楚国的征蜀战役取得重大进展，蜀国分裂为东蜀、西蜀，东蜀尽为楚国所灭，西蜀据守神树缩居在崇山峻岭之中。征蜀的将士回朝，最为炙手可热的是楚皇新封赏的镇西将军，说非常年轻，从底层一步步军功上来的。他回来前，郢都遍布关于他英勇作战的传闻，千军万马之中取敌首级，夜攀悬崖直捣蜀国大将营帐，以一敌百，火烧连营，等等。
这位镇西将军是谁呢？龙女也忍不住向江济明打听。
江济明笑道：“宁宁，是你的旧识，猜不出是谁吗？”
龙女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旧识呢？
江济明吐出两字：“窦硷。”
龙女浑身一震。
江济明摸摸龙女的头，安抚道：“我在蜀地的线人传回情报，说这位镇西将军可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跟当初我们见的窦家少年郎大不一样了。”
“是吗？”龙女问道，“明日镇西将军回来，晚上楚皇在兴庆宫设宴接风洗尘，可带女眷，夫君可会带上宁宁一睹为快？”
江济明点头：“当然，不过，楚皇提出，所有赴宴的女眷必须展示一项才艺，宁宁可有想法？”
龙女笑道：“巧了，近来我正编了一支新舞，便在宴会上表演，如何？”
江济明微笑：“依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镇西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