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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感恩与感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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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的声音带着薄怒,“杏木老仙,我不信连你也无计可施。”
“除非,有修炼万年神兽的元丹,或可一试。”
站在水帘之内的浊荒身子微微抖了一抖,听得杏木与金鳞从里间出来的声音,他几是慌不择路的逃出了善水岸。
瀑布将他的衣发沾湿,水渍沿着衣角滴了一路,仿若被遗忘的叹息声。
“这样真的好么?”杏木停住脚步,回头看站在阿布的床头金鳞,捋了一捋长及地面的胡须。
金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道,“身为妖界少君,要有责任和担当,是他犯的错,自然要他补回来。”
“只怕这神兽的元丹,不是那么容易取啊。”
“除了他,还有谁能办得到呢?”
杏木点头,又取了些仙露喂在地上种植的仙草上,仙草缓缓的舒展开碧蓝的枝叶,淡淡的仙气被阿布吸入口鼻之内,他道:“这续仙草矜贵异常,仙气供养一宫的仙子都已足够,如今花费在这小小的猪崽身上,只盼能祝她能撑到少君回来。”
“希望浊荒能赶得及在天古的人之前救醒她,巫腾还有事,我得再去交代一下,这几天,阿布就麻烦你了。”
杏木点头,“你去吧。”
石崖是深色,水色清透,水幕流转之声渐渐淡去,只有极轻极柔的潺潺声回荡在空气里,伴随着一起一伏的阿布的呼吸。
杏木老仙在她周围设下镇神阵,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荧惑流窜之力的阵法,见淡淡的光圈似蚕茧般包裹住阿布,杏木这才安心的幻化成老银杏的原型,立在善水岸的水流边上,安然的守着她。
阿布半睡半醒之间,已是闻得一股极其淡雅别致的香味,那味道丝甜丝甜,叫人尝着舒心。而耳边尽是水滴敲击石地之声,清脆悦耳,亦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她便这样醒了过来,只见自己处在一似极水帘洞的洞穴之内,头顶数十丈之上是犬牙差互的石壁,身下是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剔透玉石,周身丝光围绕。
石边种上一圈形容可爱的小花草,不远处有一刻不大茂盛的老树。
“这是哪里呢?”
她摸摸被咬伤的脖颈,竟然不觉痛了,手脚也不酸痛,反而比以前更加灵活,阿布大喜,从玉石床上下来,原本的笨手笨脚竟变成轻灵一跃。
“这是怎么回事……”
阿布惊喜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环顾四周。
目光最终落回玉石床上,接着,她吓到了。
你看那人珠圆玉润的一张脸,胖手粗脚的身体,不是她阿布是谁?阿布再比对着看自己,她的手脚微微的有些透明,可以看到一点地面的颜色。就像曾见过的洛冢那样,漂浮在半空中的静止的河流。
阿布懵了,难道她变成鬼了?
正当她惊慌失措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从她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阿布大骇回头,一下就对上洛冢灰色的眼眸和冰冷的脸。他的长发应该是偷偷梳理过了,顺滑的披散在肩头上,极是养眼。
阿布抓着他的手,用力的摇了两下,手指没有穿过他的身体,她握住他的手了。
她握住他的手了……
“所以,我果然是变成鬼了么……”
阿布欲哭无泪,浊荒在哪里,她要他杀猪偿命啊!
“只怕更糟。”洛冢拿开她的猪蹄,“你可能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东西,所以我们才能互相碰触。”
阿布大惊,“半鬼半妖么?那我会像你一样厉害么?”
“你说呢?”
阿布垂头看看自己,再看看洛冢,“还是算了吧,那我能变回去么?”阿布看着近在咫尺的自己的身子,那肉呼呼的手,肥嘟嘟的臀部,虽然她现在轻巧了不少,可是还是想念那样笨重的自己呢。
“也许吧。”
“你不是骗我?”阿布看着洛冢的表情,实在是很难相信。
“恩,起码你的手是热的,而我的,是凉的。”
他摊开自己的手,阿布小心翼翼的把手放上去,果然,不一样呢。
“那你有办法么?”
“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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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冢轻轻的拉着阿布,御空而行。穿过下落的瀑布,穿过巫腾美丽的亭台楼阁,穿过繁华的人世喧嚣。世界美好而吵杂,买菜的主妇为了一两文的菜价与菜贩展开热情洋溢的辩论,沿街乞讨表的乞丐表情心酸而狰狞。
阿布和洛冢就在人群中飞速行进,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和灵魂。
不同的酸甜与苦辣配合着人世百态的情景似蜻蜓点水般掠过阿布的心房,她还记得这种微妙的感觉,能读取对方回忆的鬼通术。
瞬移的光景从两人身边快速的掠过,阿布的心也随之起伏,太过的强烈跌宕的情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不适应的话,把眼睛闭上就好了。”
虽然能够感受别人的感情,体会别人的体会。但一切最终都是旁人的,与他与她都无关。何谓遗世独立,阿布望着前方洛冢灰寂的背影,好像能够体会到一点。
她闭上了眼睛,世界停止了喧嚣,只剩下她自己了。
“你总是这样么?”
“什么?”
“总是这样一个人。”孤独的游离在世界之外,冷眼看人世波澜,动不得心,入不了局。
洛冢愣了一愣,“本来不就应该是这样么。”
阿布从背后轻轻的抓住了洛冢的手臂,说不出话来。
洛冢冷笑,“我曾经为了体会人的感觉,在人界附体两百年。不同的人生,我什么都明白也体会过,所以你不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样最好。”
阿布想问,那为什么你还陪我去找治伤的方法呢,却没有问出口。
大抵是为了他眼底那一抹无法忽略的悲伤。
“我们到了。”
“这里是?”
阿布抬头,看着面前炫目瑰丽的大殿,说什么玉宇琼楼也就不过如此了。
“云仙露瑶的绵水宫。”
云仙,阿布掰着自己的指头算了算,蕊仙,骨仙,华仙……金鳞师君是华仙……然后云仙比华仙……
“别算了。”洛冢打断她,“云仙是比金鳞高出两阶的上等仙人,”
“那我们来这里是?”
“我们来这里杀她的坐骑碧睛兽,取万年内丹让你变回去。”
“杀……云仙的坐骑……万年内丹……”阿布的下巴掉到了地上,这种事情怎么做得?她现在算是已经死了,要是真让他们成功了又变回去,就这云仙的称号,估摸着她也得再死一次……不是洛冢你自个的命,你也不能这么死去活来的折腾啊!
“你想变回去么?”洛冢认真的问阿布,“我答应过可以为你做一件事,只要你想,我便为你取来神兽内丹,让你继续做你的小猪妖。”
从此我们便两清了是么,阿布在心底低低的回答。
“我……”
“想,还是不想。”他深邃的眼睛望向她追问,阿布只觉得像陷入了银灰色的泥沼里,渐渐下沉,毫无抗拒之力。
“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看我这样,又不用吃饭,跑得还快,行动灵巧,是不是除了你别人都看不到我啊,这样多好,以后干点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也不怕别人知道了。我……”
“你真的觉得这样好?”
阿布垂首,其实只是不想让他涉险,才刚刚养好伤呢,那什么万年神兽,又是云仙坐骑,肯定厉害的不得了,万一打不过,怎么办呢。
正在阿布满心纠结的时刻,殿内传来一声大吼,声嘶力竭的叫喊仿若使尽了一生的力气。
这声音听着真是耳熟。
“是浊荒。”
“啊?”怎么可能,那妖太子在这里做什么?
“快走。”
洛冢携上阿布,飞快的冲入内殿。
碧睛兽的血液呈喷射状从伤口撒开,宛如一朵黛青的菊花。它巨大的头颅被从脖颈上齐齐斩下,身上插着金色的光箭数根。仿若不甘般,鼻孔里还喷着热气。
阿布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查看倒在碧睛兽边上的那个身体。
他的身体呈现着性感有力的线条,上面蒙着一层淋漓大汗,他的赤色红发凌乱的贴在面上,遮住了紧闭的眼,教人瞧不见他皱起的眉。
阿布想扶起他,想把他身上红色的血给擦去,可是手指穿过了他的脸颊,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
浊荒的手中紧紧握着一颗明珠般的内丹。
“碧睛手的内丹,他先来取了。”
“他是……为了我么?”
阿布注视着那血汗满布的桀骜少年,心中有一片柔软的地方被打动了。
“你不用想太多,他只是不习惯殃及无辜,并不是对你好。”
明亮的几乎可以反光的皓云石的地面上,腾起了微红的图腾。
阿布一把推开洛冢,“你在做什么!”
“很明显了,我要他死。”
“你……这样算偷袭,很卑鄙!”
洛冢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鬼族本就是卑鄙的种族,你若是我,下手许会更恨,仇恨也许会更深。”
“可他是为了我才这样的。”
“这与我无关。”烈火中洛冢冷峻的脸庞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坚毅而顽固。
阿布展开双手拦在浊荒半死不活的身体面前,“住手!你说过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的。”
洛冢的身子一僵。
“现在就实现你的诺言,不许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