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间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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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脖子好痒。
又来了。
她烦躁地从沙发起身，大步穿过客厅，对衣柜旁的落地镜视而不见，径直走进洗手间，侧歪着脖子，对着盥洗池上面的镜子查看。
一块散发淡蓝荧光的光滑鱼鳞状肌理，从惨白的皮肤底下透了出来，看上去就好像她脖子那儿缀了一块补丁。
她叹息一声，放开水龙头，俯下身，撩起头发，让水流直直地冲刷那块荧光蓝。
在遇到水的那一刹那，鱼鳞般的纹路和蓝色幽光竟奇迹般地一点点淡化。冲洗几分钟后，皮肤恢复如初。
她湿哒哒地直起身，再度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普普通通的面孔，普普通通的气质，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看第二眼。
只是近些年来，她感到自己的眼距越来越宽，看上去如同某种鱼类，说不出的怪异。
不仅如此，一些久远的、不知道属于谁的记忆，也渐渐漫入脑海，大多数是以梦境的形式，偶尔也会在她聚精会神工作的时候突然劈入，害得她频频做出一惊一乍的反应，差点被同事认为精神有问题。
久而久之她变得沉默寡言，经常独来独往。
而最近这段时间，她又增了新的烦恼，那就是肩膀以上的皮肤，偶尔会瘙痒难耐，且越挠越痒，而后就会呈现出如刚才那般的鱼鳞状异变。
奇怪的是，这个变化第一次出现时，她并没有慌张，甚至无师自通地想到用清水去冲洗。当沁凉的水流沾上异变的肌肤时，她升腾起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感，脑中雷电般地闪过一些自己畅游海底的记忆碎片。
但这很可笑，因为她都不会游泳。长这么大，连游泳池也没下过。
不管怎么说，先观察看看吧。如果去医院，绝对会被当成怪胎，甚至可能给运到类似□□基金会的地方，虽然她并不知道国内是否存在这类传说级的神秘机构。
不过还好，只要有水就可以很迅速地舒缓症状，平时上班并无影响。外出时，她也必带一瓶矿泉水以备万一。
她查了许多资料，也没查出个所以然。网上有类似症状的人，不是胡说八道赚噱头，就是在编故事博流量。
后来她干脆放弃寻找原因，因为冥冥之中仿佛总有股绵远的力量，在安抚她，劝慰她，让她丝毫生不起慌乱的情绪，反而很能接受现在的这个自己。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人类还没有诞生的时候，她就是这幅样子了。她只不过是在渐渐回归本源。
但有一个人，竟能够长久地缓解她的症状。只要在她身旁待上一会儿，她就能好几天都不发病，犹如神迹。
更加万幸的是，那人恰好是她的同事。
（二）
每次接到父母的电话，她都会被气得一整晚睡不着觉。
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拼了这么多年，他们没有一次是问她过得怎么样，工作累不累，遇没遇到喜欢的人。
他们的电话除了催生活费，就只有一个恒久的主题——她的弟弟。
那个从小娇生惯养，学习不争气又染上赌#瘾的19岁男孩。
“赶快转两万块钱过来，你弟弟这次欠了三万，再不还钱，对方就要砍掉他三根手指头了！”
电话里母亲急切的声音，此刻仍震荡着她的耳膜。砍掉三根手指，多没有创意的方式啊，她工作这么久，见过很多报复人的手段，这种算是最老套的了。
她贴着租住公寓的墙壁，无力地颓坐在地上，掏出手机，在转账之前，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方显然不想接，但没有立刻摁断，说明他也在犹豫。
“姐……”慢慢传出一个男孩犹犹豫豫的声音。
清秀文弱的一个少年，怎么偏偏就迷上了赌钱？她实在想不明白，于是便厉声质问出了口。
“我只是想给家里多弄点钱。”男孩的声音充斥着委屈，“我没有学历，身体也不结实，干不来体力活，就剩这一个方法了。可没想到这次手气不好，下次，下次我一定——”
“你闭嘴！”她的火气蹭地又上来了，“还敢有下次？我为了给你擦屁股赔进去的钱，都够我一套房的首付了！你必须马上给我收手！”
“可是我已经掌握技巧了，下次肯定行——”男孩还在狡辩。
“算姐求你了，好不好。”她的声音陡然虚弱下来，“你再这样下去，我的工作可能都岌岌可危了。我一会儿就给妈转钱，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她就掐断了电话，抱着膝盖在月光下痛哭出了声。
她有时真希望自己能和弟弟调个个儿，她性格坚韧，身体健康，为了学业和工作可以好几天不眠不休地拼搏。
如果她是一个男孩，绝对会在现在的岗位获得更优异的成绩和晋升机会。同时，也能在一出生就得出父母更多的关爱。
可惜她终归只是个女孩，无论工作多么拼命，始终被性别这一标签死死束缚住。
有的时候她很不甘心，但更多时候也只有无奈。她所在的行业，重男轻女尤为严重。
这时，她想起了那个女孩。
她们相识于一场偶然，之后便一直保持联系。那女孩拥有她羡慕的一切，但她却一点也不嫉妒。
因为女孩看上去并不开心，一副活得很勉强的样子，甚至让她都有些没来由地感到心疼。
婚礼那天，她还看见她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和那位丈夫也并不亲密，娘家人似乎只有母亲到场……
看来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很不如意的一面，她如此，她亦如此。这样一想，她又振作起了精神。
不过她始终想不明白，那样漂亮娇媚的一个女孩，为什么非要嫁给一个明显不爱她的男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间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