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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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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上官飞燕不明白。
她计划了很久。
一个只有靠偷东西才能活下去的姑娘,不小心偷了亡命之徒的东西,遭遇危险一路逃到小楼,眼看就要命丧刀下——
花满楼一定会出手相助,他就是这样的人。
之后顺理成章的,姑娘以报恩的名义留在小楼。
而朝夕相处之下,很快,花满楼就会爱上她。
毕竟她是那样灵动活泼,是那样的聪慧善良。
再之后,姑娘会突然失踪。
为了心爱的人,花满楼就会心甘情愿自己踏入大金鹏王朝之事的漩涡。
偏偏计划一开始就出了差错。
花满楼不在小楼。
本来演给瞎子看的好戏没了观众。
上官飞燕只能重新派人去查。
很快得到了花满楼离开小楼的原因。
是因为一个小姑娘。
一个月前,花满楼救了个小姑娘,而不久前小姑娘失踪了。
这剧本熟悉的让上官飞燕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若不是查到那小姑娘只有五六岁,她几乎要怀疑是另一个想用美人计算计花满楼的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很巧的是,不久前,她刚好从欧阳情那里得知,怡情院多了个小姑娘。
年龄样貌,听描述一模一样。
……
阿云被强压着去洗脚,刚开始满脸写着不情愿,但很快就玩得不亦乐乎。
她晃着小脚丫,把水踢得到处都是。
小凤仙看着一地板的水渍,额头青筋直跳。
她狠狠地拧起阿云的耳朵:“别逼我扇你。”
阿云疼得嘶了一声,眼眶立刻含了两泡泪。
很识时务地不动作了。
听话地洗漱然后去上床睡觉。
阿云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她其实不想睡觉,但小凤仙瞪了阿云一眼,她立刻就闭上了眼睛。
经过之前的相处,阿云显然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小凤仙和花满楼不一样,她生气的时候真的会揪人耳朵。
虽不太乐意睡这么早,但闭上眼睛后,阿云却很快睡着了。
且睡得很不老实。
被踹了好几下的小凤仙:“……”
她忍了又忍。
算了,只此一次!
……
阿云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但显然,麻烦不会因为你在睡觉而不找上门。
阿云尚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人提拉着衣服粗暴的拽起。
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懒丫头,都跟你这么似的,妈妈怕是要喝西北风。”
是个打扮的艳丽俗气的女人,身着鲜艳绸缎做的衣服,头戴金钗,眼窝深陷,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脂粉香气浓郁得几乎发臭。
阿云努力睁开眼皮,这个样子……
唔……小凤仙昨天提过,对方姓苏,是怡情院的老鸨,要叫对方妈妈。
她揉着眼睛,困的不行:“那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不喝?”
本体之前就喝过西北风,南风和东风也喝过,喝起来没什么区别,但还挺好玩的,本体会变成各种形状,偶尔还会有许多人族看着本体“哇哦”“哇哦”地叫。
“好啊还敢顶嘴!”老鸨冷笑一声,扬手一个细长的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阿云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巨大的力道使她被扇得撇过头,白嫩的脸当即肿起一大块,嘴角也被打破出了血。
阿云眼眶立刻红了。
好疼!
老鸨阴冷的目光刺向站在一旁的小凤仙,“这就是让你调教的成果?”
小凤仙两只手死死绞着帕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真是废物!”
老鸨拽起阿云的耳朵就往门外拖,小姑娘被拽得疼,只能踉跄跟着她走,边走边死命挣扎。
但结果很显然,一个五岁的娃娃怎么能比得过老鸨的力气?
挣扎不过是让自己更疼而已。
小凤仙依旧站在原地,指节因为过于用力泛了白,盯着地板视线一动不动,仿佛那里能长出花来,她死死咬着唇,满嘴铁锈味,一言不发。
她不要待在这里了。
阿云心想。
这里的人都好奇怪!
她被半拖半拽,踉跄着跟着走出来房门,老鸨根本不会控制手劲儿,阿云只感觉耳朵几乎要被生生揪下来,火辣辣地痛,疼得不断掉眼泪。
“放开我,好疼,你放开!”
孩童尖亮的嚎叫声响彻走廊,吸引了一些的目光,但这些目光很快便又移开了。
新被卖来却不甘认命,老鸨动用一些手段让听话,这在这里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一次。
没什么好稀奇的。
“老实点!”老鸨唾骂道,“有贵客要买你,想不受苦就识趣点!”
就不老实!
阿云张嘴狠狠咬在了老鸨手上,尝到一嘴的脂粉味。
老鸨发出痛叫,不断推搡着对方想要推开,“小贱蹄子!松口!”
才不听你的!
阿云死死抱住对方的一个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了对方的肉里,她牙齿咬得更紧了,她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几乎要把那块肉生生撕咬下来,老鸨疼得受不了,下手没了顾忌,几乎连打带踹。
阿云感觉全身都疼,意识也逐渐模糊,但牙关却越收越紧,任由老鸨拳打脚踢也不松口。
老鸨的耐心被耗尽了,她抬起脚对着这个小姑娘的脑袋就是用力一脚。
“砰——”
阿云的头被狠狠砸在了地板上,她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立刻一黑,好几个呼吸都没恢复过来,黏糊糊的血流下来糊得眼睛生疼睁不开,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身体似乎逐渐变得轻飘飘的,但她依旧没有松口松手,死死抱着老鸨的胳膊,咬着那块肉不肯松口。
老鸨也被带着摔到了地板上,金钗被摔歪了好几根,狼狈不堪。她手脚并用爬起来,声音因为愤怒几近扭曲。
“你这小贱蹄子——”
花满楼刚走进怡情院,就听见了老鸨尖利的谩骂和拳打脚踢的声音,黏腻的脂粉香气中多了浓重的血腥气。
他向来听不得这种事,脚尖轻轻一点,出手如分花拂柳般止住了老鸨的动作。向来温柔的面庞少见的收敛了笑意:“这位妈妈,有话好好说,何至于此。”
若是平时,老鸨必定扬起最灿烂最热情的笑欢迎这位一看就有钱的公子,但现在她疼得脸都扭曲了,怒火几乎烧光了所有理智,根本顾不上其他。
“你眼睛吓了吗?!是这个赔钱玩意不服管教,竟然还咬人,造了孽了,当初就不该买下她!“
陆小凤附身轻哄小姑娘:“好了现在没事了,松口好不好,待会儿请你吃糖葫芦。”
他混迹江湖许久,也没少去风月场所,知道很多老鸨根本不会把手下的丫头当回事,下手根本没有顾忌,一会儿恐怕需要带这小孩看个大夫。
好熟悉的声音……
此刻的阿云思维已经变得非常迟缓,她努力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是那个叫陆小凤的声音。
骗阿云会教阿云的人。
阿云有些想鼓腮帮子了。
不过虽然骗过阿云,但他不是坏人。
阿云松开了手,张嘴想说些什么,老鸨连忙趁机抽出手臂。
阿云却已经没力气了,失去了支撑,小小的身子缓缓滑落下来,被陆小凤及时伸手接住。
陆小凤用袖子擦了擦小姑娘脸上的血,正准备检查对方的伤势,看到对方露出来的脸后,突然一怔。
“……阿云?”
“你说什么?”花满楼连忙蹲下,试探地出手触碰陆小凤怀里的小姑娘,只觉得对方气息微弱的可怕,“她是阿云?她现在怎么样了?”
陆小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之前在小楼里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现在一边脸肿的很高,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血,头发散乱满身伤痕,脸色惨白,之前明亮的大眼睛变得涣散,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
“先带她去找大夫!”
陆小凤当机立断抱着阿云起身,花满楼连忙跟上。
老鸨理智逐渐恢复过来,在风月场混迹多年的本能让她意识到不妙,她立刻扬起谄媚的笑容,连忙拦住二人:“这附近也没个医馆,不如。我带二位去找怡情院的郎中,也免得耽误。”
花满楼的脸上已经彻底没了笑意,但他知道老鸨说得有理。
陆小凤担心地看了花满楼一眼,将视线移向了老鸨:“带路。”
阿云被放在了床榻上,郎中在诊脉。
老头子胡子头发花白一片,眉头紧皱,看着一旁的人,叹息着摇头。
陆小凤没有说话,在郎中来前,他替小姑娘简单止了血,也粗略地诊了一下脉,自然知道阿云的脉象代表着什么。
花满楼听到那声叹息,如坠冰窖。他沉默良久,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您试试吧,尽力而为就好。”
老郎中又叹了口气。
老鸨站在一旁,压根不敢离开,她看着明显来历不凡的花满楼和陆小凤,又看了看床上生死不知的小姑娘。她的胳膊仍隐隐作痛,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这丫头原来是二位贵客的要找的人,也怪我,看她可怜救下了她,却怕她没本事在这里吃亏,教导时严厉了些,佛祖保佑,这丫头可要平安无事啊。”她眉毛微蹙,一副很是担忧的模样。
花满楼是个君子,他也一向很能体谅别人的难处,就像他知道风月场那些被骂翻脸无情的妓女的身不由己。
但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刚把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打成那般样子,转脸又诉说自己的无辜与不得已?
他难得冷了脸:“郎中还在扎针,这位妈妈,麻烦安静些吧。”
阿云迷迷糊糊地想,花满楼竟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吗,好稀奇啊。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撑起沉重的眼皮,也只能睁开一条缝,她费劲发出声音,因为喉咙沙哑而有些破碎:“花满楼,你……你是来这里找我的吗?”
花满楼握住她的小手,明明是夏天,手却冰凉的可怕:“是啊,你之前不是想吃桂花糕吗?我放在小楼里了,你回去就可以吃了。”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放……放久了就坏了,不能吃啦。”阿云声音越来越轻。
花满楼也放轻了声音:“没关系,可以再买。”
阿云似乎想笑一下,每次小姑娘很高兴时,就会笑着露出小酒窝,但她太虚弱了,所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她试图得寸进尺:“那……能加桂花酒吗?”
小姑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要闭拢。
“这可不行。”花满楼的声音变得更轻了,隐隐还有些颤抖,“都说了,小孩子不能喝酒。”
“说了好多次了,五岁……已经不小了……”孩童的话语越来越轻。
阿云其实有很多话想和花满楼说。
她想让花满楼别自责,当初是她自己跑出去的,虽然没学到东西,但她知道自己的选择要自己承担。
她想让花满楼别难过,人族那种又苦又涩的情绪一点也不好,而且看着对方难过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感觉像吃了很难吃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很难受。
她想告诉花满楼,虽然只有一个月,但他已经教会她很多东西了。
但这些话都太长了,她好像说不了了。
最终,阿云只是轻轻道:“不要……不要伤心,阿云只是又变回云了。”
这是阿云的秘密,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哦。
花满楼喉咙发出一声哽咽,握紧了小姑娘的手。
他的耳边,那原本就微弱如烛火的呼吸声,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