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伊乔

23、她是该死心了

　　回到家以后，苏苏没有哭闹，安静地去睡觉了。郑晖坐在苏苏的床边，看着她乖巧的睡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苏苏闭着眼睛，呼吸却不是很平稳，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勉强可以看清她的脸。郑晖替她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苏苏是真的睡着了。她的睡眠很浅，今夜睡的更加不踏实。她做了很多梦，都是悲伤的梦。汗水湿了衣服，她的脸上潮潮的，眼角轻轻地滑下一滴泪。

　　第二天苏苏和哥哥拿着花和水果去看望shirley，虽然去的很早，但韩子辰和shirley爸爸已经到了。Shirley的伤是不需要陪夜的，苏苏不知道他们是来的早，还是根本就没有离开。她才踏进病房，shirley爸爸就几步跨过来，充满敌意地看着她。郑晖冷冷地睨着他，牢牢地保护着苏苏。韩子辰站在窗台边上，自始至终没有回头。郑晖也没有理睬他，只在苏苏边上陪着。苏苏走到shirley床边，轻轻坐下来。Shirley已经醒了，看见苏苏微微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苏苏，昨天吓坏了吧？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她笑容很甜，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很好。她拉着苏苏的手，又絮絮叨叨地对她说了不少无关紧要的话，苏苏被她表现出来的亲密无间弄得一头雾水。Shirley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昨日的争执没有人告诉她，她一厢情愿地觉得昨天只是个意外，她们还会像从前那样友好。

　　但是苏苏知道不会了。
　　就算她们不在意，也会有人阻挠，甚至是哥哥大概也不会愿意苏苏再和shirley过于亲密。苏苏从小的朋友就不多，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家里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好像她随时都会受伤害。这一次连她自己也哑口无言。苏苏有些感伤地握着shirley的手，心里很难受。这样安静的时光不多了，从此以后或许她要回到她的世界里去，她们会变成礼貌的陌生人。
　　窗帘拉开一小半，房间里还是有些暗，淡淡的天光照进来，shirley亮亮的眼眸微含笑意，好像很满足。她对着爸爸撒娇说：“爸，我想今天就出院，好不好？在这里真是闷死了。”“说什么呢？”shirley爸爸一惊，看着女儿面容蓦地柔软下来，“医生说要两三天的，听话，爸爸陪着你。”他眼神温柔地看着女儿，和看着苏苏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可是这里好无聊！我好想出去玩，苏苏，等我好了我们就去好不好？”shirley嘟着嘴抱怨，又转过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苏苏。她的表情纯真的好像不解世事的小天使，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苏苏觉得心里有些怪怪地，却说不出哪里。Shirley爸爸一听就怒气冲天：“什么，你还想出去玩？你知不知道你的脚还要养多久？你乖乖的，千万不要再跟她出去玩了，你真是太单纯了！”他痛心疾首地摇着头，目光心疼地看着女儿，语气虽是责备，却含着父亲的宠爱。
　　Shirley缩缩脖子，不以为意地说：“这又不能怪苏苏，总不能叫苏苏来救我吧？她又不是故意叫我去买冰激凌的嘛！”这话一出，简直有些火上浇油的味道，一时大家都没有说话，苏苏瞪大了眼睛看shirley，好像不认识她了似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郑晖先反应过来，他走进了shirley一点，语气森然地问。Shirley有些害怕：“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她的表情那么无辜，有些惊恐地看着郑晖，好像郑晖是个大恶人。“你是说，是她叫你去买冰激凌？所以你才被车撞的，是不是？她明明看到了，还不去救你，对不对？好啊，你这个贱人！”shirley爸爸充分地发挥着他的想象力，喘着粗气就要朝苏苏扑过来。
　　郑晖几步过去挡住苏苏身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一字一句狠厉地说：“你再说一遍试试看！”“我，说就说，我还怕你？她就是个……”“叔叔！”一直沉默的韩子辰突然开口，眉宇间有些焦急，“你们都冷静一下，事情还没弄清楚呢。”郑晖突然笑了，很有风度地放开了shirley爸爸的手，目光冷冷地逼向韩子辰：“你想怎么弄清楚？如果弄清楚了，”他慢悠悠地顿了一下，语气冰冷：“你打算怎么办？”
　　空气里充满着一触即发的紧张。三个男人站着，韩子辰沉默着，眼睛看着旁边，静默的表情让人看着心烦。Shirley爸爸刚刚吓了一跳，此时也不敢轻易开口，目光偷偷地轮流巡视着两人，像在盘算着什么。而郑晖的气势最强，也最镇定，嘴角甚至微微含笑，像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其实苏苏知道窗外什么都没有，而哥哥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紧紧地握着拳，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悠闲和笃定。

　　苏苏轻轻走到哥哥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她注意到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另两个人都紧张地看着自己，特别是shirley爸爸虎视眈眈地，像在隐忍着什么。苏苏迎着他的目光无声的笑了，笑容里有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蔑。“哥，我们回去吧。改天再来看shirley。”她轻柔地说着，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郑晖的表情松动了一下，立刻就拉着她出了病房。她松了口气，走出病房的刹那，她听见shirley在背后甜甜地说：“拜拜。”她来不及再看她一眼，但她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若无其事。Shirley在刚刚的几分钟里一言未发，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但她什么都看见了，还是那么泰然自若。苏苏突然有些看不懂shirley了，她觉得这个女孩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
　　“哥，你这几天都没有去陪女朋友，要不要紧？”回到家后苏苏柔声问他。郑晖愣了一下，笑说：“没事的，苏苏要是被人欺负了，我怎么能安心出去玩？”“我才没有被人欺负，”苏苏皱皱眉，想了一下说：“我没事的，哥你去吧，反正今天shirley要出院了，不会有事的。”她看出哥哥这几天也有事要忙，但为了陪着她也几天没有办自己的事了。果然郑晖想了想也答应了：“嗯，那我去一趟学校，你自己在家没有事不要出门，好不好？晚上我一定早点回来。”“没关系的，你放心好了。”苏苏笑着，心里其实也打着小算盘。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不过她心里一直觉得不适，总觉得韩子辰和shirley的态度都不对头，很想再去看看。但她不敢对郑晖提，心里也不是不害怕shirley爸爸，也就作罢。这几天她也知道哥哥并不是没事干，就劝他放心，自己也偷偷地去了医院。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好奇，到了医院门口竟然觉得很激动。
　　蹑手蹑脚地走到病房门口，她先从窗口张望了一下，shirley爸爸好像不在，也没有看到韩子辰。苏苏心里窃喜了一下，刚想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里面有人声。她侧耳仔细地听着，竟然是有人在轻轻地唱歌。她轻轻旋开了门，看见韩子辰坐在shirley床边，他们的手交握着，他唇边的微笑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他温柔地低唱着，眼睛专注地看着shirley，唇齿间好听的发音饱含着甜蜜，却像一把把利剑狠狠地向苏苏刺来。她傻傻地听着，他唱的专注，眼睛里只有shirley，一点也看不见她：
　　You’re such a mad sexy cool girl
　　How does someone turn into you girl
　　How do you explain
　　What you do,what you say
　　How you be
　　how you play
　　how you love
　　everyday
　　how your constantly the same
　　how you give
　　never hate
　　and you don’t ever change
　　be consistently that way
　　you’re mad sexy cool girl
　　and I love you that way
　　这首歌曾经是苏苏很喜欢的歌。她一开始认真地听着，甚至跟着小声地唱，笑容还努力地维持在脸上。但她很快就再也不能假装，她听见他低声的唱：and I love you that way。Shirley轻轻地笑声传出来，很幸福，很甜蜜。她觉得眼前突然模糊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听见他们的笑声，脑子里不断回想着那一幕：他握住她的手，专心地深情地唱，唱的shirley甜美地笑了，唱的上帝都祝福他的深情。但他唱的她哭了，她走出医院的时候，觉得阳光都灿烂的刺眼。她的眼泪像水一样流，流的自己都控制不了，流的眼睛都生疼。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是不存在的，童话大门早就关闭了，她何必固执地不愿出来呢？她想，她是该死心了。她是该长大了。

　　吃晚饭时，苏苏神色如常，淡淡的没什么笑容，却也看不出异样来。郑晖以为她仍为了shirley的事不开心，一句句温柔地开导她。苏苏默默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没有人知道她今天去了医院。回到家，她还是那个郑苏苏，爱哭鼻子，喜欢对哥哥撒娇，偶尔发脾气，娇气、害羞的郑苏苏。但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一块变得坚硬起来，变得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如果说以前她还有幻想，那么今天这个幻想被韩子辰亲手击碎了，狠狠地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