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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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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岁的岩泉先生在回忆》的姊妹篇
-“湍急水流中的岩石。”
-劳请静心阅读
及川很喜欢松川在仙台老家的那套房子,是很传统的日式民居。有纸拉门,有长长的廊道,有玻璃做的风铃……还有能盛下月光的大大的中庭。只是自三年级结业的那场胡闹过去后,他远走阿根廷,岩泉留学美国……松川考入东京的大学,他那久居国外的父母便卖了那套房屋,像是在表达歉意似得用那些钱并且填补了些,为长久独居的儿子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于是包括松川在内,当年那帮还是借着毕业狂欢偷偷饮酒的未成年人,谁都没有再回过那里。
后来花卷作为合租者搬进去了松川在东京的新家,岩泉也曾因为来东京办事短暂的借住在那里过。三个人曾在大夏天开着风扇吃寿喜烧,电视里放着得是阿根廷往年的排球比赛,框在手机通话视频里的及川被他们摆在电视机旁边。原因是帮及川提前适应成为体育明星的感觉。
“但是谁会吃着寿喜烧跟电视里的体育明星无障碍交流的啊!”及川抗议。
“所以只是平替啊。”花卷说。
“什么——”及川听不清。
岩泉为了阻止花卷因和及川继续对喊而把唾液喷到锅子里的这种恶心事件的发生,起身把手机拿了回来,倚在自己那杯装满冰块的大麦茶上。不知道当代科技的发展是否做到了可以把温度通过电流传导,岩泉注意到及川似是打了个寒颤。
嘴里的乌冬下肚,岩泉说:“你把窗户关上。”
及川的眼睛一旦因为某种原因睁大,就会变得很圆,里面流动着被太阳晒化了的焦糖般的瞳色。及川用惯常的语调撒娇道:“哎——太热了嘛!”
岩泉不为所动,“阿根廷现在应该是深冬。”
及川不情不愿把窗户关上,秃枝覆着薄雪入窗变成了一幅画。难得他们四个人也算是聚在了一起,及川兴致勃勃开着视频为他们介绍自己的宿舍。他们的宿舍条件不错,双人间,有独卫。如果他的室友不会突然带伴回来在床上干茶烈火就更完美了。不过这事儿,及川没跟他们说。
及川拿着手机溜达一圈回来后,仰躺进床里。厚厚的棉被上还残留着冷冰冰的触感,是刚刚开窗户导致的。他们的床在窗户旁边。
及川摸着自己的肚皮。哦,腹肌不错。他喊了松川一声,“你家房子是不是卖了?”
松川早就吃好了,拿着罐啤酒靠着沙发听大家聊天,听到及川叫他不知道因为啥还呛了一口,“我记得关于我家房子的问题,我们在半个小时之前聊过。”
及川当然记得,他并没有突然失忆,也不是嘴欠想找茬。说实在的,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对松川的老家念念不忘。
“那就买一套吧。”岩泉说。
“什么——?”及川这次听清了。
“既然喜欢这样的房子那就以后买一套吧,”岩泉说,“你成为职业球员之后挣得钱买下一套应当绰绰有余。”
及川从略显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空气中还残留着的寿喜烧的香气令他一瞬间模糊了梦境与现实。在他的视野里,有一双裸露在地板上的宽厚脚掌正向他走来。其主人蹲到他的旁边,结实的大腿肌肉挡住了他的视线,这令他不禁遗憾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醒了?”
及川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一阵酸麻如电流般过境。他龇牙咧嘴进行控诉,“所以做完之后你就把你亲爱的丈夫给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岩泉早适应了及川的无理取闹,没搭理他。他把薄毯掀到及川身上,拉开了纸拉门。大雨卷携着泥土的潮湿味同院子里绿到发黑的梅子树和站在门边的岩泉一起都映入进了及川的眼睛里。
“下雨了?”
“嗯,”岩泉走了回来,盘坐在及川身边,把他身上的毯子又往上拽了拽,“在你睡着后不久,连打了特别响的雷都没惊醒你。”
大雨带来的凉爽感令刚刚从熟睡中醒来的及川感到异常舒适,他用手背碰了碰岩泉的脚,说:“我做了个梦。”
“嗯?”岩泉适时发出了疑问。
“你还记得你说让我买一套日式民居住的事儿吗?”
“我说过吗?”岩泉不记得了。
及川拨弄着岩泉的大拇脚趾头,换了个话题,“那你还记得我在小松家吻你的那次吗?”
“记得,”岩泉伸手把黏在及川侧脸上的头发拨开,回应道,“还把国见给吓了一跳。”
及川腾得一下坐了起来,眼睛被惊得圆圆的。
“你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这回事!快二十年了——”及川尖叫,“你对我不忠诚!”
岩泉否认及川对自己的指控,“你当时亲完就跑了,之后对我躲躲闪闪像精灵宝可梦……”
及川微微脸红,仍是嘴硬道:“我当时还是个未成年……”
“房子。”
“嗯?”
“所以你坚持跟美里姐说要买下这里是因为我让你买的吗?”岩泉问。
及川嘴里哼奏着不成调的曲,哼哼唧唧回他,“你这么想也太自大了吧小岩。”
他全款买下的这座老旧的日式庭院原是姐姐婆家的老人在住。后来老人家去世,因为是在很不方便的乡下,没人愿意继承过来住,又年久失修,姐姐的婆家人就盘算着要把房子给卖掉。
姐夫和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及川刚好在旁边,桌上摆放着姐姐自己尝试做的梅子酒。及川想了想,说,那就卖给我吧。
及川的随心所欲把不怎么见面的姐夫给吓了一跳,但在意识到了及川是认真的之后,首先联系了姐姐。
姐姐年长及川八岁,年少时还好,结婚之后颇有把及川当儿子养的即视感。最近几年很是看不惯及川花钱如流水的生活态度,还没听完丈夫在电话里说的话,顶着在美容院刚刚敷上的藻泥面膜就跑回了家。
“你是怎么说服的美里姐的?”
岩泉见及川姐姐的次数也不多,最近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两个从长途旅行回来后犯懒没立刻收拾行李而被恰巧上门的美里姐给训了一通的场景里。
“我问她院子里的老梅树要是被下一任房主给砍掉了怎么办?”
岩泉的视线随着及川一起落在院子里的梅子树上,枝桠上的梅子被大雨打落了不少,但上面还有很多。
岩泉听到及川说:“要是在下面铺上塑料布就好了。”
现在正值盛夏,连日的高温被一场大雨淋得了无踪影。岩泉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是夜间仍会有雨。及川便说,那我们现在把梅子给摘了吧。
他们从仓房里搬出了梯子,木制的脚踏板宽厚结实。及川坚持要自己爬上去去摘,岩泉递给他手套,在下面把住梯子。及川用剪刀连着枝叶一同把上面坠着的梅子剪落,撇进腰间的麻绳编得筐里。动作干净利落,有条不紊。
雨后的太阳仍是有些刺眼,及川被藏匿于枝桠后的晴朗日光晃了眼,他下意识眯起眼垂头,刚好和下面的岩泉对上视线。那人瞳孔中的松绿色比他手里掐着的梅子的颜色要深邃得多。
等及川摘完,两个人又一同从仓库里翻出塑料布在梅子树下铺了一层,边铺边捡起尚还完好的梅子丢在塑料布上。后来岩泉又出来一次,把塑料布上的梅子拾进碗里拿回了屋。
及川闲不下来,说既然摘了梅子便一气呵成都给它们做成酒。他又是上网查,又是给美里姐打电话。最后厨房的料理台上摆了整整一排的及川家梅子酒。
他用指甲轻轻敲击罐身,罐子里的梅子完全不受影响得在酒里沉默着。
“最起码要泡三个月到一年呢。”及川说。
岩泉就在他的身后,误以为他是心急,便说道:“美里姐说地下还藏了几罐,让我们直接喝了,喝不了就带走,不用给他们拿回去。”
及川“哦——”了一声。
这真的是老旧的民居,整座屋子几乎都是木制的。昨夜连夜下得雨,今天就得烧炉子烘干空气里的水汽,防止屋子里的木头受潮。借着炉火之便,及川烤了几块地瓜片,准备配酒喝。
“外边摘的?”岩泉拿来清洗好的杯子坐在了及川的旁边。
“嗯,”及川给地瓜片翻了个面,“婆婆囤了很多食物呢。”
这老房的阁楼很窄住不了人,于是就被婆婆当成了囤积食物的地方。婆婆故去后,她的家人们来收拾过一次东西,仅带走了一些要随身火葬的物件,清理了一些易腐烂的肉食奶制品,其余的就都留在了这栋房子里。
婆婆在及川高三那年曾频繁地出入医院,陪护的姐姐偶尔给父母打来的电话都隐约透露出怕是要不行的意思。及川始终没有和这位婆婆见过一面,少年时的野心和烦恼占据了他大半的心灵,自然无暇为“素不相识”、就算是会死去的老人感到悲伤,只是有些遗憾那甜丝丝的梅子酒再也喝不到了。
下一年,及川已在逐步适应异国的生活,拆开家里邮寄来的快递时,在棉服里发现了一小罐被梅子染青了的酒。
岩泉拿过及川手里的夹子,止住了他频繁翻动地瓜片的举动。及川大多时盯着岩泉的动作,偶尔也会把目光放在因储存太多年头而颜色过深的梅子酒上,与他刚刚做的那些尚无任何色彩的梅子酒相比,他突然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所谓的“岁月”二字。
“哎,你说我怎么没想过要来见见婆婆?”
“我一直承蒙恩惠,也没想过,”岩泉翻动终于有一面焦了的地瓜片,火星炸出了铁丝网,“可能我们之间就是在维持着‘不见’的缘分吧。”
及川笑岩泉强词夺理。这位与他们维持着“不见”的缘分的婆婆是自那年出院后一直硬朗的活到百岁之后才在睡梦中离世的,据说走的前一天还又藏了一罐新酿的梅子酒。
他又想起,姐姐在与他们感叹婆婆的长寿的同时,还提及起婆婆在壮年时就已经故去的伴侣。姐姐喝着小酒,语气里夹杂着她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感伤。
“据说还是自由恋爱呢,”姐姐叹了口气,“那个年代的自由恋爱啊……”
等及川回过神来,一眼便和那松绿色的双瞳对上了视线。他被色调中泛着的冷意刺得瑟缩了一下。
岩泉当即拧眉,凑近,用嘴唇试探及川额头上的温度。
“应该是没烧,”岩泉问他,“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及川摇头,盘子里新烤的地瓜片依旧烫手。
“要是我死了怎么办?”及川问他。
“怎么,你终于舍得放弃排球了?”
及川发誓他绝对从中听出了嘲讽。三十六岁的及川先生依旧秉持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顽强信念,再度发问:“要是我现在死掉了,但你却活得很长怎么办?”
“活着。”岩泉掷地有声地落下了这两个字。
他大概能想到及川因何会问出这个问题。这人自小在他面前就藏不住心思,比及川还要对这位婆婆陌生的岩泉对其了解悉数都是从他口中得知的。在及川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岩泉就想到了婆婆那个据说在壮年时便已故去的伴侣。
失去爱人的婆婆独自在这栋老房子里活了半个多世纪。
及川最开始听到回答时,觉得岩泉是在糊弄他玩,但又被他下意识否定。及川咬着发硬的地瓜片,嘴里止不住分泌出来的唾液令地瓜的香甜更加纯浓。他越想那两个字,越觉得有意思。
及川知道自己的性子不是那种爱回忆过去的。国人那种“转瞬即逝、一去不复返”的物哀之感,他是极少有的。但自他从那不起眼的回忆之梦中醒来,也许更早一点,在决定买下这栋房子的那一刻,或者是从姐姐口中窥探到婆婆一点点的过去……要不就再早一点,在得知松川家那套令他颇为喜爱的房子被卖掉之时,他突然感受到了被时间的洪流卷携其中的失重感。那种感觉令他的心脏狂跳,令他的指尖血液冷凝。一股子恶心感中还参杂着诡异的兴奋感。
当他们吃完炉子上烤着的所有地瓜片时,婆婆的这罐梅子酒仍剩下大半。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梅子酒,其辛辣感早已取代了第一年时的甜。也许当初酿造时根本就没放糖。
岩泉把从仙台公寓里带回来的相册拿了回来,又把这本相册一同带到了乡下。上半年的照片托朋友打印,昨天已邮到了隔壁镇子上的邮局。岩泉借用邻居家的老式自行车,往返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取回来。
及川和岩泉一起把上半年的光影留存在相册里。奈何照片太多,他们又每拿起一张都能就其上画面聊个个把句。外头暗了下来,又下起了雨,两个人还没把照片收拾好。
岩泉正打算起身去把纸拉门重新合上,及川伸腿拌了他一脚。
岩泉一个趔趄,“喂,很危险的!”
及川双手合十,认错极快,“对不起!别关嘛!”
及川支起上半身,耳边是雨落在塑料布上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强风从大敞着的纸拉门中畅通无阻地侵袭进来,肆无忌惮地掀起岩泉衬衫上的一角。二人手忙脚乱地摁住地板上的照片,却还是有不少被吹散开来。好在没有被卷进院子里。
岩泉还是把纸拉门合上了不少,只留出了大概能供一人坐下的空间。及川和他一张一张把照片捡回,再次一坐一趴打算继续这未尽的事业时,发现相册呈现的页面已不在今年。
“三十六岁,”及川摸着自己的下巴,“你说,我们这个年纪是算年轻呢,还是已经可以说是老了呢?”
岩泉再次看过来,眼神里表达的大概是“这人今天究竟受了多大刺激”的疑惑。
三十六岁。
的确仍旧很年轻。但及川想了想,连带着他自己,身边的同龄人们都经历了不少岁月予以的馈赠或者磨练。啊,磨练大概更多一些。
学生时代以三年又三年来划分,刚刚成年时就远渡重洋,之后没个几年便是全球疫情以及和身边这人未曾想过的长达六年的分离……
照片一页一页地被翻过。他们留存下来的大多弄成了拍立得的那种形式,底下有大片的空白,他们在上面用马克笔标上了年月季节,还有简短的词句。附上,儿时和少时都是在照片背面写的,双方父母写的。
期待
第一次见面
抢夺冰淇淋
……
天道虫(岩泉稚嫩的笔迹)
……
开学典礼
……
半决赛后的拉面馆
结业
……
20岁,阿根廷/20岁,美国
……
春,东京的公寓
……
夏,蓝色风筝
……
哥斯拉再映
……
秋,奶奶去世
……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啊。”及川指着照片再次说。
岩泉也再次发出了感叹声。
之前只是“风声大雨点小”,现在却又成了倾盆大雨之势。及川一边感慨着炉子白点了,一边用力拍击着老旧电视,然而屏幕仍是一片花白。
及川拧着眉,再次用力拍下一掌,随着一声巨响整座房屋瞬间陷入一片阴暗中。
虽然立马反应过来应该是跳闸了,但及川的心还是随之“咯噔”了一声。他和岩泉彼此对视,后者转身取下门口衣架上的雨衣,又拿起手电筒。
“我出去看看。”岩泉说。
“这么大的雨,”及川小跑过去,“再拿把伞吧?”
岩泉摆手,拉门出去了。
等岩泉一走,及川的耳边除了雨声风声,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及川给炉子里又添了两块木头,抱来平板坐在炉子旁边。信号也受到了影响,推特的刷新一直处于转圈的状态。他把平板放在了旁边,两分钟后,平板的光熄了,只有炉子里的火在他的眼下映出一小块光。
屋外的一声鸣雷把及川惊醒,炉子里的火依旧旺盛,屋子里也就只能火光。及川划开平板——7:16pm。
他睡了快两个小时。
岩泉还没有回来。
及川的心突然很慌,脑子里好像过了很多思绪,但他一个也抓不住。他给岩泉打了电话,震动声却在矮桌上响起。他走过去拿起他的手机,不小心把几张还未收起来的照片带到了地上,掉在了他的脚边。照片的边角抵住他脚背上的皮肤,微不可察的尖锐感却刺痛了及川的心。他低头看到了照片上的卧在病床的老人。
及川从小是在爱中长大的。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年长自己八岁对自己很有责任感的姐姐、有因为住的远虽然不常见但也很爱自己的祖父母……及川的爷爷走得早,那时候他还不太记事。对奶奶的印象多集中在她总穿的紫色和服上,年幼的他总卧在奶奶的腿上,侧头上看会看见奶奶袖口上的白色樱花。
爸爸总跟及川和姐姐讲起,奶奶曾是殷实人家的小姐,因不满父母给她安排的婚事,在婚礼当天穿着白无垢就跑了,半路劫持一个骑着自行车学生打扮的男孩,迫使他带着她一路冲进了白色的樱花林里。
“然后就有了你们的爸爸我!”老爸拍着胸膛说道。
故事被老爸省略得略显猥琐,但奶奶是逃婚后和爷爷在一起这件事倒是真。及川年少无知曾问过奶奶为什么要逃婚?奶奶回他,“不想嫁就跑咯。”所以及川总觉得自己刚刚成年就敢做出能够影响自己一生的决定,这股子“冲劲”大概就是遗传于奶奶。
奶奶死于癌症。在还能开口说话的时候摸着及川的脑袋,“时间过的很快的,要珍惜眼前人啊。”
“爷爷是怎么死的啊?”
“心梗,一下子就过去了,”爸爸晃荡着啤酒罐,一嘴酒气地感慨,“生命啊,真是脆弱呢。”
及川止住弯腰拾起照片的动作,三两步迈到门口踩住鞋子,没等穿上就想往门外冲。
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什么样的雨衣在这种暴雨下都不当用,岩泉浑身都湿透了,表情也被淋得有些凶神恶煞。
“你要干——”
岩泉的话戛然而止,身体所受到的冲击令他不得不后撤一步才不至于撞出去。
“我以为你要死了啊啊哇哇哇!!!”
及川几乎是贴着岩泉的耳朵吼出来的,比暴雨中的惊雷还要“动人心魄”。
岩泉也忍不住喊了出来,“我身上都是水啊啊啊啊啊!!!”
结局就是双双一起去泡了热水澡。等泡完出来,岩泉都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十分舒适。受暴雨影响,电线短路,跳闸……已经打电话反应情况了,只是这雨下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岩泉从神龛下的抽屉里翻出蜡烛,双手合十感谢故去的爷爷婆婆。他点燃蜡烛,滴了几滴蜡油在碗里,好让蜡烛站住。
好了。
那么——
岩泉盘腿坐在眼角仍有些泛红的及川的面前,一拍大腿,“说。”
及川一惊,听不住得打嗝儿。他捂住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说什么?”
“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岩泉这次拍得是桌子。
“小岩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头子了……”及川撇嘴,嘀嘀咕咕的。这个人都要奔四了,这么幼稚的动作做起来居然毫不违和。岩泉就听这个仿佛永远不老的人在颠三倒四翻来覆去,说他真的很喜欢松川家的大庭院、说还想喝婆婆之前酿得那种甜丝丝的梅子酒,又顺着说起在他二十来岁就去世的奶奶、没有太多印象的爷爷……他们在东京那栋公寓里曾养过的名叫太郎的大橘猫……
啊……果然是这样子的吗。
岩泉搓着自己后脑勺上的短发。头发是昨天一大早起来,及川给他剃的,现在还是有点扎手。及川这个人啊,怎么说呢,虽然每一步在外人眼里都走得扎扎实实,就连转国籍这种事情都坚定到不可思议。但……保守一下,如果以八十来算寿数,几乎半辈子都在漂泊的人,就算是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也会对“时光流逝,身边的人在减少”这种事感到不安的吧。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时常感慨这岁岁年年的相似与不同。
时间啊……
“嗖——”的一下就到现在了呢。离开体育馆后,说这个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幸福的这种话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岩泉张开手臂,示意及川过来。
“我不是给你承诺过吗?”岩泉把下巴搭在及川的肩膀上,“我会成为你的锚啊。”这湍急的名为“岁月”的河流中的定石。
“所以啊,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一定会比你晚死的!”
“小岩……”及川哽咽。
灯突然亮了。
“嗯?”
“你刚刚说的话好恶心呜呜……”
……
“我真的会揍你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