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复”仇“记》金七生

3、幽州源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掐指算来，距离南唐圣祖开国，已经五十整年。距离紫薇政变已经过去二十六年。

　　何为紫薇政变，说的是二十六年前，紫微星降世齐王府后，发生在齐王府的灭门惨案，同时宣王登基的政变。民间传言称作紫薇政变。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陈子昂诗中所说的幽州，正是北燕遗留贵族源氏的栖居地。

　　源氏一脉本是北燕正统皇族韩氏。自北燕中殇皇帝亡国以来，北燕韩氏一直蛰居幽州。

　　族人为避免灭族的困境，多次改换姓氏来掩人耳目。

　　百年来，默默无人的韩氏一族借着北境交通要塞，和多国进行通商贸易，已经在幽州逐渐构建起庞大的商业系统，和错综复杂的地下信息网。

　　幽州之地，北达盛产美女之国的高句丽，向东漂洋过海可抵善于训练忍者的扶桑国，西面与北辽紧紧接壤，而南面正是天下最强胜的国家南唐。

　　因此，幽州城内常年人流稠密、鱼龙混杂，各国人等交错出现。

　　幽州源氏最富盛名的产业，当要数历经几代家主的经营，将天下能人异士尽收眼底的聚一堂。聚一堂，正如它名字所呈现的一样，将天下拥有独门绝技的人才，全部网络到源氏门中。

　　幽州最为热闹的时日，当要数每年乞巧节前后的十来日。只因幽州源氏家族将在这几日举行天下第一的评榜。

　　天下英豪汇聚一堂，怎么能不吸引天下人的眼球呢。有慕名而来，只为亲眼目睹天下第一的美人的风采；也有来踢馆砸场子的，什么天下第一，不过是聚一堂内定的结果；也有来参加评比的，试炼试炼自己的本事。

　　天南海北的人，都在这时聚拢在幽州之地。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人多的地方就是金银。打尖、住店、饮酒、寻欢、买纪念品，有人就有消费，有消费就有源氏的店面。

　　幽州源氏靠着聚一堂这面招牌，吸引来不可计数的人群。单日盈利不可小觑。况且，聚一堂这块招牌，并非徒有其表。

　　聚一堂供养着旁门□□的天下第一们，只要有买家出钱，由聚一堂牵线搭桥，完成任务，聚一堂收取中介费用。

　　买家和被雇佣者彼此间保持绝无联系，被雇佣者不知为谁服务，买家也不知是谁完成任务，一切由聚一堂操办。这也保证住，聚一堂的生意和彼此的名誉。毕竟，有些事情说出去总是不光彩。

　　今年又到了一年一度天下第一的评选，聚一堂依旧提前两个月放出风声，委派各路哨子传布天下。

　　现在已是七月初，京城里爱凑热闹的达官贵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代表各国各地来踢场子的人陆续不断涌进幽州。一时间，热闹非凡。

　　聚一堂听令堂主源泽漫的命令，早几月开始装扮聚一堂的厅堂和院落。聚一堂名义上称作“堂”，实际占地面积却不可小觑。具体说来，单单各个评判场地便有百十个院落。留宿南来北往的宾客和供养自家才士又有百十个院落。

　　院内的绿植嘉树，重新命令园丁修剪过一遍。盛记的鲜花，让附近的花舍满车运送了不知多少趟。从几家灯具铺子定的花灯、笼灯，陆陆续续的挂在回廊上。花红柳绿，华灯如昼，热闹的氛围烘托到了顶点。

　　聚一堂里的热闹更胜于幽州城里的繁华。新春过年，比不上这一年一度的评选大会来的令人激动。

　　话又说回来，堂主源泽漫在江湖上也是个传奇人物。年芳三十，已经执掌聚一堂两年有余。如此算来，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本该出嫁的年龄，源堂主不爱嫁衣爱第一。

　　确实如此，源泽漫本是幽州源氏大家族本支主家的女公子。因着源家女公子尚着男装，束冠白衫，所以江湖上，人们都尊称源泽漫一声“源公子”。

　　源公子第一次在人前亮相，还要回溯到五年前天下第一谋士的选举台上。

　　南唐开国以来，向来注重文笔功夫。尤其注重文韬谋略。在这样的世态风俗下，南唐的国人们对于权谋比赛的关注，更甚于其它。

　　世居江浙的姑苏张家，一直霸榜天下谋士第一的位子。连番围棋应战，姑苏张家的小公子屡屡获胜。还剩最后一位对手，所有人的赌注都压在姑苏张家获胜。

　　为了吸引观赛者的眼球，围棋对战台被设计在院落当中，下挖地槽三尺。对战台四周搭建起层层高台。高台一面高高的挂起一张白色大幕。

　　白幕上纵横交错的墨线构成棋盘。两名身手矫健的武士各执红色和黑色巨型毛笔。上下翻飞的武士，将比赛过程一一呈现在白幕上。纵使身处百米开外的酒楼上，凭栏远望看的真切。

　　姑苏张家小公子，风度翩翩，正值婚介之龄。依着姑苏张家书香门第的家世，又加之近年来张家多位子嗣在朝廷中的官位提升，南唐有小儿子守家业的说法，说亲的媒人要踏破张家小公子的门槛。

　　风头无两、意气风发的张家公子，是怎样也不会想到，将要迎来的对战之人，竟是如此凌厉。

　　和风细雨绵绵落，天色青青暖人间。一袭黑衫公子撩起衣襟，缓步踏下对战台。这黑衣公子腰束纯黑色宽带，将修长的腰身展示的更加身长如玉。黑金束冠，发丝全笼，一丝不落，衬托着骨相立体的脸庞更是清爽明亮。一双丹凤眼不怒含威，这威严反而被白净的肤质弱化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黑衣公子周身的气派，自命不凡的张家公子暗暗绥馁了几分，心中对这棋局的结果已有几分了然。

　　看台上，端坐在隔帘后的各家少夫人、小姐、丫鬟，自从黑衣公子出场，纷纷议论不止，你推我搡、含羞带臊揶揄彼此芳心荡漾。南唐国风开放，不拘于俗礼，亦不逾矩。儿女情长，不坏礼仪不为过。

　　不知哪家小姐的手绢，随着微风吹落，飘飘荡荡滑过黑衣公子的脸颊。公子顺着手绢的来向，转头看向高台。蓦然回首，惊起一片莺声燕语。一时间，五色缤纷的手绢、帕子，传来阵阵芳香，随着微风细雨悠悠荡荡，犹如天女撒花，落满棋台。

　　这夺得天下第一谋士的黑衣公子，即是源家女公子，源泽漫。

　　源公子从不刻意隐藏性别，外面的姑娘小姐也不介意源公子的身份。自从源公子在众人面前亮相的第一日开始，天下第一谋士的名头从未旁落。自从源公子被各家女眷盯上以来，每每出行便能绢帕环身。绢帕上偷偷写着的文字越发让人脸红色躁。

　　若是轿撵出行，必然会果盈车撵。各家女眷凭栏观赏。

　　闲来无事，信手庭院。源公子也曾思索为何外界女子这般爱煞自己。想来不过是好看的皮囊，外加夺目的才华，还有不输男子的气度和女子难以企及的潇洒。女儿身，男儿装，真真假假，似真似幻，又添一层梦幻色彩。

　　出于同性相惜的原因也好，念于故情旧事也罢，对于峨嵋千鸟阁将要出山的期待，源公子不亚于任何人。

　　源公子年幼时便知晓，现任幽州源氏家族主母武太夫人，也即是源公子的祖母，正是飞鸟阁现任阁主媚娘的亲姨娘。按照亲族辈分，源公子要称呼媚娘阁主一声“好姑姑”。

　　媚娘姑姑做女儿时，性情寡淡，只喜吃斋念佛，参悟内功心法。不好与人交往，更不爱与男子相处。源公子这番年纪未曾出嫁，族中人都说她是随了媚娘那般乖邪的性子。因着都成了老姑娘这一层，源公子对媚娘这个未曾谋面的姑姑多出几分情愫。

　　听说，媚娘姑姑芳龄双十之际，追随千鸟阁阁主参禅悟道。如今算了，姑姑离家已经三十又四年。

　　自从源公子接掌天下第一堂以后，从不时耳闻千鸟阁的传闻，到后来派出探子搜寻千鸟阁的新闻，可见源公子对千鸟阁的关心日益。

　　江湖传言，峨嵋山千鸟阁素来不喜与外界联系。传说阁主拥有当今皇家高贵血统，朝廷和官府的人也要对其礼让三分。

　　又因着阁主女性身份，率领一众女弟子避世隐修。世人少有会面，偶有千鸟阁的人露面，也是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暗纱后面。这朵高岭之花，让人看不真切，更摸不清底细。

　　一月前，各路径开始传言，从不参与各项纷争的峨嵋千鸟阁，今年将派弟子出山。虽然甚嚣尘上的消息不断传出，千鸟阁的动向依旧牵引着不少看客的心。到底，全女教派的旗帜还是引人眼球。对于千鸟格将参与哪个项目的评选，叫人拭目以待。

　　何况，二十六年前，千鸟同雌的千鸟阁里出现一名男弟子。襁褓中的男婴由阁主亲自带回，千鸟阁上下议论纷纷。

　　消息传到外界，添花加叶一番，艳事俗情，险些污渍阁主名声。阁主不言不语，千鸟阁不做澄清。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好事之人惦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