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之曲》字佴伦

11、拾壹

　　人性就是如此，当你设法探入的时候，一旦沉迷便无法自拔了，会被卷入无底的深渊，会不顾一切地付出，直至义无反顾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经过了戴维的事，流泞知道往后的事不能再这般轻率地处理了，一个人还好，要是遍山遍野的枯尸，无论怎样也是说不过去，一想到这般情景，她就感到一阵厌恶。
　　原先的屋子，又被洗刷一新了，用石灰去了血渍，顺便换了旧的家具，就连风格都焕然一新，流泞想到过去婉儿种在屋外的百合，一推开窗便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空气里凝着清香，一如婉儿身上的味道。
　　此刻流泞坐在飘窗边，凝视着远方幽绿的森林，回忆过去婉儿还在身边的情境，眼中情不自禁地凝满泪水。纸儿推开房门的那刻，刚巧一滴泪睡着她洁净的脸颊滑过，留下深深地泪痕。纸儿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以后，她缓步走在流泞身边，双手捂住流泞的双眼。
　　瞬间的黑暗，让流泞心中一惊，她紧张地抓住纸儿的手，试图把它们拉下来，低沉的细语却在耳边响起，“小姐，不论你想到什么，痛苦什么，都不要再在别人面前流泪了好吗？小姐，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不会离开你的，无论发生什么都告诉我好吗？”，纸儿慢慢放下自己的手，又覆盖上流泞的，她轻轻把头靠在流泞的肩膀上，淡淡的气息喷吐在流泞的脸上，“小姐，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小姐，告诉我，你的过去，好吗？”
　　温热的气息还在脸侧，流泞怔了怔，随即挣开纸儿的双手，她跳下飘台，站在呆愣在一旁的纸儿面前，她飞快地掩去脸上的泪痕，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 纸儿！”流泞随即喊道。
　　纸儿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那种温度似乎还在？
　　“纸儿!”流泞加强了语气又呼唤了一遍，她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向泞儿。
　　“嗯？嗯，小姐。”她不着痕迹地收起刚才的不自在。
　　“建个露台吧，就在窗外，就…”，流泞盯着纸儿的脸，看不出其他的表情，接着说道，“就这样吧~希望后天可以弄好”，随即转身向密室走去，却没有看到纸儿，在她转身的瞬间，紧盯着她的背景，慢慢变得深沉的目光。
　　露台的事儿，第二天就解决了，流泞在心里越来越佩服纸儿的办事能力，她其实很好奇，以前纸儿被人欺负的情境她不是没有见过，那现在，纸儿究竟是用什么办法，叫家里的那些目中无人的家伙办事的？
　　这种想法仅在泞儿心里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了，她收拾了几堆肥土便向露台走去，她还有好多活要干呢，栽种百合，看来又要花费不少时间。
　　走过花园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一眼那些刺目的红色，仍然傲然地挺拔着，放下手中装满泥土的花盆，流泞随意地将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俩下，走在花束旁，伸过手指，让锋利的花瓣划过自己的指尖，血液很快流淌下来，落在枝叶间，又很快消失不见。
　　流泞苦笑了一下，把血液渐渐凝固的手指吞进口中，轻舔伤口，“看来你们饿了呢”，流泞在心中暗暗想着，然后转身，翘着那根受伤的手指，重新搬起花盆朝楼上走去。

　　隋青到来的时候，流泞正围着围裙蹲在露台上，盘弄着那些湿土。
　　看到隋青的到来，流泞的眼神一瞬冷了下来，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站在屋里的男人。
　　隋青看到突然从窗外站起的流泞，惊讶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的目光把流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厌恶地从她满是泥土的双手离开。
　　他刚要开口，思忖了一下，还是带上了笑容，向窗口走去，“女儿~”，流泞站在那里拧紧了眉头，“哈哈，泞儿，这次多亏你我们赚了不少钱呢，只可惜人死了不能彻底挖空”，隋青在心里说了最后那句话，“啊~明天带你出去给你买几套衣服怎么样？”他环顾了四周，随即道，“老是呆在这里可一点都不好，小孩子不就是应该快快乐乐地玩嘛，明天带你到城里去，顺便看看我的产业可好？”
　　流泞刚要拒绝，一阵铁链声从隔壁传来，虽然声音不大，却让流泞深深地在心底紧张起来，不能被发现，发现就一切都完了。她随即抹去手上的湿土，“嗯，知道了，我还忙，你，嗯，父亲，你先出去吧。”
　　“啊，哈哈！知道你爱种花，所以我让他们用最好的材料给你置了露台，以后有什么事叫纸儿和管家说就好了，那我先走了，明早我会叫管家来接你过去。”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隋青踏着步走了出去，丝毫没有注意刚才的插曲。
　　隋青一走，流泞紧皱的眉头随即变得平坦，她呼了口气，走在床侧，敲了敲墙面，在同一瞬间，原本平坦的墙面突然凹陷，一个新的领地展露在眼前。流泞谨慎地望了望四周，走了进去。
　　刚一踏进，一个人突然冲了过来，又因为脚伤的铁链，重重地趴倒流泞面前，手臂上，膝盖上脸上布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伤痕。
　　流泞看了他一眼，质问般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纸儿。
　　“对不起，小姐，他，他…”，显然对刚才那人的举动不知所措。
　　“还是一样的状况吗？”流泞不动声色地又看向那个男人。
　　“是的，小姐，其他俩个都没有这样的状况，只有”，纸儿紧张地看了看流泞的脸色，“只有他有这样的状况。他们都同时到这里的，按理说已经快三个月了，那俩个显然和预计的一样，几乎忘记了一切，而他，却…”
　　“嗯，什么？”
　　“其实开始的时候他和其他俩个一样，记忆都在慢慢减退，可最近发现，只有他的记忆似乎不仅没有减少，还甚至有逐渐恢复的迹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实在不知到哪里出了问题。”
　　“嗯，知道了，他的档案还在吧，给我看看，尤其是，我要知道他的过去。”
　　“好的小姐，我马上就可以拿给你。”
　　“还有，他叫什么？”“郁子严”
　　“别再对他施药了”“小姐！这…还没有满三个月，现在一旦停了，虽然不可能是全部，但他也许就真的会恢复一些记忆的，小姐！”
　　“别试药了，把他伤治好，铁链仍然锁着，等我弄明白以后再说，还有，培育的养料怎么样了？”流泞抬了抬眉，“它们似乎饿了”
　　“嗯，弄的差不多了，只是”
　　“要说什么就直说吧，纸儿，你怎么老这样，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说过的。”
　　“嗯，小姐，我知道，养料很好，只是鲜度不够，只怕用起来的效果不是很好。”
　　“嗯”，流泞在心里想了想，“明白了，弄好了，找株试试，其他的先不要动，实在不行，你就…”，流泞抬眼望着纸儿。
　　“嗯，知道了小姐，我会培养好它们。”
　　“纸儿，明天，我…”
　　“我刚才都听到了，他要带您出去。小姐，要不咱们逃吧，这是很好的机会，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可能！”
　　“小姐~”
　　“这一切都没有开始，再说”，流泞的眼神随即暗了下来，“我们根本就不可能逃走。”
　　“难道小姐都不想见婉儿吗？”纸儿大吼了一声。
　　流泞的心似乎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她咬了咬唇说道，“你是从谁哪里听说的？”
　　“啊，啊，啊，小姐，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说话，我只是不小心知道…”，纸儿鼓足了勇气，“我知道婉儿对小姐很重要，小姐，你真的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婉儿，妈妈。”，流泞低下头，低声私语，简短的四个字，却清晰地落在纸儿的耳中，温热的泪又凝满了眼眶，似乎再那么一下，就会夺眶而出。
　　妈妈？原来只是妈妈，纸儿在心里暗暗念叨着，还好，我仍然是可以陪伴在她身边的人。
　　“以后”，流泞突然出声让纸儿愣了一愣，“以后不要再提到她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我要报复所有伤害过她的人，然后再见她。”
　　“小姐~”，纸儿双手紧紧握住流泞的臂膀。
　　“明天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了，纸儿。”
　　流泞轻轻挣开纸儿的手，转身扫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默然地离去。
　　“是的，小姐。”纸儿微微低下头，双手无力地落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