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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试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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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比武大会召开于不老松绛春谷分部,此谷气候宜人,地势平坦,不费人工开凿便自有一方广阔平地,两边是潺潺水声叮咚,再不远便是一望无际的林海,郁郁葱葱绿波翻涌。
按照林长老的话来说——是个瓮中捉鳖的好地方。
绛春谷分部已有好些年头,驻扎在此的不老松已是发展地欣欣向荣,随处可见佩有盟徽的弟子往来其中,言语交谈间便将大会事宜安排妥当。
此番比武大会不止有诸多江湖门派出席,更有慕名而来的商贾贵胄落座旁观,指着为自家拉拢一派江湖势力,届时能获取不少方便。
“听闻此番四方阁的人也会出席。”一头戴红玉彩云冠,身着石青金纹箭袖的公子哥饶有兴趣地望向主台之上。“这可是千载难逢,四方阁的人向来不显山露水,哪里像这样大张旗鼓过?定是有什么重大缘由才是。”
“单是为了那柄斜月剑却是不至于他们这样。”于那公子哥身侧,一身高八尺的虬髯大汉瓮声瓮气地道:“我看,他们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另一抱剑的灰衣侠客淡淡瞥了眼二人,冷笑一声道:“什么叫‘单是为了斜月剑’?你们可知那斜月剑的厉害?那可是能与当代剑尊手中的不周风一较高下的稀世神兵,卖了半座皇宫都得不来的好东西。”
那公子哥被他一呛声,脸上颇为挂不住——都说这些行走江湖的侠客个个心高气傲,素来对这些养在金玉里的贵族嗤之以鼻,方才那一句,怕是骂他不识货不懂行呢。
那虬髯大汉却沉不住气,浓眉一竖便转身要同他理论,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小小的惊呼声——三人的注意被吸引过去,只见自不远处缓缓走来一队身着白衣的年轻刀客,为首的是一名面容绝艳粉面含春的女子,仅是一颦一笑便惹人怜惜。
“是点霜谷的人……”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止不住地交头接耳起来。
“那位可是点霜谷少谷主?怎么此番是她亲自带人来的?”
“听闻老谷主和少谷主素来不和,怪不得来的人都是些年轻弟子,想来也是老谷主不肯出人吧……”
白衣女子置若罔闻,踏着周身的窃窃私语走到管事的弟子面前,眉眼含笑道:“点霜谷,裴九姻。”
那管事的弟子哪里见过这般貌美倾城的女子,当即脑子一空舌头打结,嗑吧了三四回才记下了名号,手忙脚乱地安排人给他们带队。
名唤裴九姻的女子不慌不忙,颔首道一句“多谢”后便施施然离开了,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还在附近飘荡。
那弟子尚未回过神来,耳边此起彼伏的私语声却忽然停了。
他眨眨眼,只见又一队人由远及近地走来,每近一步那沉默便凝重一层,待到能看清来者时,他竟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那一身显眼的藏月流云衫,放眼整片江湖也只有铸剑峰有实力这么做了。
为首的乃是铸剑峰大师兄,那人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大踏步而来。其身后跟着的便是一众铸剑峰弟子,个个目不斜视嘴角绷起,严整有素地跟在自家大师兄身后,仿佛迈的每一步都经过了刻意量度似的。
可队尾的两人,却属实格格不入。
一个负手行路的高个男子,和一个身着红衣的俊俏少女。
那男子一身天青衣衫,步履清风身似仙客,腰间一柄寒芒外露的漆黑宝剑,不做表情时眉眼清冷,观之凛冽而不可亲。而他身侧的红衣少女面容俊俏,生的是一双灵气流转的大眼睛,一身明艳艳的红衣更是轻巧玲珑,饶是刻意步伐老成也遮掩不住满身灵透。
那红衣少女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事故模样,眼珠子却还是新奇地转来转去,偶尔同身侧的男子兴致勃勃地询问两句——那高个的男子也含笑稍一侧耳,一字不落地听完后再简明回几个字,那姑娘便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二人与前面走得一板一眼的大部队格格不入,若非一同入场大抵是没人猜得到是一队人。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男声如黄钟大吕,携满内力地响彻众人耳畔——
“剑尊大人亲自到场,实在稀奇。”
正在同管事弟子报备的陈三青闻言望去,眉头稍稍一蹙。
只见众多门派弟子中有一队格外显眼,为首年近古稀的紫衣男子捋着长至胸口的白须,别有深意地看向队伍最后的人,慢悠悠地道:
“也不知是什么风把您也吹来,莫非还要和我们这群乌合之众一起争抢斜月剑不成?”
话音方落,周遭凝重的寂静又沉了一层,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静静等这第一波交锋要如何收场。
*
说话的紫衣男子正归属于江湖中人又爱又恨的门派——悬壶山。此门派下弟子医毒两修,常以□□暗器为武器,或是医者仁心或是杀人于无形,皆只在一念之间。为首的人正是派中长老,名唤沈邬,为人张狂行事决绝,在江湖上留下的声明并不是很好——不过他也从不在意这些个虚名,毕竟没人会不长眼去惹一个精通毒术的门派长老。
点霜谷弟子中也不乏消息灵通的,认出了两人后小心翼翼地问向裴九姻:“少谷主,他们二人……有什么过节?”
裴九姻环臂打量着场上,轻笑一声后道:“江湖中人能有什么过节?不过是沈老头不自量力地同剑尊比试,最后反倒被人家识破机关打了个片甲不留罢了。自此可便是怀恨在心,一有机会就指望着找麻烦呢。”
“要我说,一把年纪了就别这么小心眼。”她也不惧被旁人听去,一手拨弄着垂下的发丝道:“当心思虑过重,折寿啊。”
这话不知道多少人听到了,反正围观的众人眼神中的兴致更高了。
而处于交锋正中的人都没有更多表示,陈三青飞快将事情处理完后看向晏清野,心中思索着该如何搪塞过去。
云潇则默默瞟了一眼晏清野,再看向说话的沈邬,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老头长得眼凸颊瘦的,活像个黄鼠狼成精了。
晏清野自然不会和这黄鼠狼精置气——他眯起眼睛想了一阵,才不紧不慢地回话道:“在座诸位人才辈出,哪里是什么乌合之众呢?敢问阁下是?”
这话直接把沈邬噎住了,而裴九姻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
好嘛,到头来晏清野甚至连沈邬是谁都不记得,这老头的独角戏倒是演得兴高采烈。
云潇憋住了差点滑倒嘴边的笑意,心想:真损啊,剑尊。
沈邬万万想不到晏清野丝毫不记得自己,气得将手中木杖一杵,道:“悬壶山沈邬。剑尊好大的忘性。”
晏清野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意思,闻言也只是垂眸想了想,末了略带歉意地一笑:“抱歉,记不太清了。”
他长得好看,这一笑更是夺目,置使本来没有太多含义的一句话在听者耳中衍生出了其他意思。沈邬气血上头,要不是身后弟子拉着怕是还要和他理论一番。
好在这时,有人出来解了围。
“天下对剑道之了解,少有人可出剑尊之右。”另一道男声幽幽传来,众人只见又一队人马缓缓入场,为首男子年逾四十,面容温和可亲,身后跟着的弟子却是浑身肃杀,若非日日刀口舔血怕还真养不出这么强的煞气。
“此番比武大会若得剑尊出席,那便可见斜月剑的含金量了。”男子朝晏清野缓缓一笑,云潇莫名觉得他有几分眼熟,随后只见他抱拳一揖道:“四方阁,乔轼。数月不见,晏兄可还好?”
四方阁……
云潇下意识地要后退一步,而晏清野不动声色地拦在她面前,回礼道:“劳烦阁主挂心,一切如常。”
云潇隔着晏清野看乔轼,一时间心跳如擂鼓。
——就是这个人,乔巧的父亲……点名要见自己。
一时间,几方势力聚首,比武台周遭蔓延开风波诡谲的沉静。而此时乔轼的目光一转,却是看向了晏清野身后的云潇,朝她微微一笑。
云潇头皮一麻,谨小慎微地点头回应。
好在他并没有为难自己,只是和晏清野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后便施施然离开了,只留下回过神来窃窃私语的众人。
“不是吧……四方阁阁主亲自出面?”
“来值了,这回是真的来值了。”
“坏了,你们看沈邬的脸色,接下来怕是不会好受的喽。”
……
“剑尊。”陈三青安排完事情走到晏清野身侧,“有什么问题吗?”
晏清野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以为意地答道:“嗯?没什么。你那边安排好了吗?”
云潇眼尖,发现他说话时不动神色地给陈三青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亥时来找自己。
陈三青不动神色地一点头:“安排好了,接下来只等人到齐,今日便可散会了。正式的开幕定于明日寅时二刻……今天怕是见不到不老松的人。”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很低,晏清野“嗯”了一声,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江湖弟子,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主殿处,稍稍眯起了眼。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