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Fake Story》丁斯时

19、chapter19

　　“好，衣服放在哪里了？”
　　“右边衣柜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塑料收纳箱，你拉开就能看到了。”
　　我听见庄定的脚步声音向右走进我房间，然后是衣柜被拉开的声音，想到要庄定帮我拿内衣，心里又是一阵尴尬，希望庄定心知肚明，当作无事发生。
　　但我显然是太高估庄定了。
　　“挽仪！这里好多件！你要拿哪个颜色的！”
　　庄定扯着嗓子叫唤，好像恨不得把衣柜端来我面前让我亲手挑一件。
　　“……随便！”
　　没一会儿我又听见庄定的脚步咚咚，接着他敲了敲浴室门，“你开一条缝，我给你递进去。”
　　嘶——
　　我贴在浴室门后，小心地按下把手，门缝里庄定递进来一件，我看都没看就一把拿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关上了浴室门。
　　黑色的。
　　……原来他喜欢这种？
　　我一边摇头一边很释然地想，啧啧啧，男人。
　　走出浴室前我又用冷水扑了扑脸，确保脸上充血是红色降下去。
　　“我……我好了。”
　　庄定斜靠在浴室门边，似乎是在等着我。他转过头来盯着我，然后很轻很快地笑了一下，“走吧，吃饭了。”
　　我的睡衣是一套纯棉的纯色长袖长裤，明明哪里都没有露出来，但庄定这么盯着看，还是让我感觉有点奇怪。
　　“……你笑什么？”
　　庄定不搭理，反而又轻笑一声。
　　“喂，跟你说话呢！”我伸手拽住了庄定的衣角，用了点力让他停下脚步，“……你说话呀。”
　　庄定顺其自然拉过我的手，捏在指尖按了按，而后一把拉过我，低头凑得很近。
　　“不告诉你。”
　　“……”
　　我对庄定这样的操作感到无语，想再说点什么挖苦他两句，“你是不是……”
　　咕——
　　我们俩同时低下头去寻找声音来源——
　　我的肚子。
　　“哈哈—— ”庄定笑得更欢了。
　　“……别笑了！”
　　庄定终于被我气急败坏的声音止住了，他一抬手，示意我看客厅——
　　各式各样的披萨点心小食放了满满一茶几，庄定细心地抖开了一次性手套，给饮料插上吸管，电视上调出了一部我没看过的电影，按了暂停。
　　“知道你饿了，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吃了。”
　　芝士卷边的薄饼披萨是我的最爱，冰柠可乐更是搭配炸物的必备。庄定在我洗澡时店的这一大桌，全都是我爱吃的。
　　今天在庄定面前说了太多遍“谢谢”，表达过太多次“感动”，我知道再怎么表达都很无力，所以我这次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自然地跟着庄定一起窝在沙发边，戴着手套，吃着披萨，得闲了还要啰嗦几句略显浮夸的电影剧情。
　　“你……开心吗？”
　　桌上的食物被我们两吃得七七八八，庄定摘下一次性手套，侧身看向一动不动盯着电视机的我，忽然这么问道。
　　“开心啊。”我咽下一口汽水，继续补充，“很久都没有过这么放松，这么满足的时候了……”
　　我总结道：“今天很开心。”
　　“噢，不对。”我忽然又话锋一转。
　　庄定闻言眼神一凛。
　　“——是特别开心。”不知为何我突然开始傻笑，“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我学着庄定那个欠揍的样子，吐舌头做鬼脸，“不告诉你！”
　　庄定按下暂停，电视机里浪漫又聒噪的声音消失了，他暗自勾了勾嘴角，“有那么开心吗？”
　　“是啊……”我的嘴巴开始不受控制一般地叽里咕噜，“你都不知道前两天……有多……”
　　酒足饭饱后血糖开始升高，我都脑袋也连带着发起饭昏，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
　　“……有什么？”庄定循循善诱道：“你前两天遇到什么事了？”
　　我想起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躲在破祠堂里瑟瑟发抖的自己，又想起那个令人不适的“盛哥”。
　　理智突然回笼，我看向庄定迷离的眼，忽然啥也不说了。
　　“没、没什么……”
　　庄定自然是不信的。他换了个问题开口：“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
　　我扭过头去不愿意作答，想找到遥控器继续电视机里有些无聊却能作为很好消遣的电影，可庄定牢牢把遥控器收在手里，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那天晚上突然下大雨，村里没有路灯，我仓皇间躲进了一间祠堂，祠堂里有一个长得很奇怪的雕像。”我顿了顿，还不等继续说下去，庄定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摊在沙发上的右手揽过来，安抚地捏了捏我的后颈，语气轻柔道：“……你当时吓坏了吧？”
　　“唔……”我被他捏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本来没什么，但我那天还把手机摔坏了。”
　　“手电筒也打不开。”
　　庄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是因为你手机摔坏了，我后来给你打的电话才都没有打通？”
　　“嗯，”我伸手扒拉到茶几边的行李包，从夹层里掏出那只摔坏的手机，“呐，你看。”
　　庄定接过我摔坏的手机，忽然如释重负般的说了一句：“那就好。”
　　“？”
　　“我怕你嫌我烦，不想理我……”庄定不安分的手掌顺着脖颈摸到后脑，轻轻揉了揉我还微微潮湿的发根，“原来只是你手机摔坏了。”
　　后脑的温热令我感到安心，发丝摩挲的声音没有收入耳廓，而是直接贴着枕骨透入心里。
　　“现在还怕吗？”庄定问。
　　“……什么？”
　　“你以前不是看一次恐怖片会做很久的噩梦吗？”庄定说，“现在呢？这两天还有做噩梦吗？”
　　“……你怎么知道我看一次恐怖片会做很久的噩梦？”
　　“你不是说过吗？”庄定笑了笑，眼里似乎在说我怎么又不记得了，“当时在我家看恐怖片，你吓得眯着眼睛不敢睁开，后面捉迷藏躲进漆黑的衣柜里，更是一直揪着我的衣服不肯放开。”
　　“你说你之前看过一次生化危机，然后连着半个月做梦都是自己被丧尸追着跑，晚上出个门都战战兢兢的。”庄定补充道，“然后我对你说‘既然你能把别人幻想成丧尸，那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幻想成女主角爱丽丝呢？’”
　　庄定说的事情我有点印象，只是……
　　“……是吗？这句话是你对我说的？”我感觉大脑有点混乱，很多乱七八糟的信息搅和在一起成了一团浆糊，我分不清条理了。
　　“除了我还能是谁对你说的？小时候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关系亲近到能躲进一个衣柜的朋友吗？”庄定抬手敲了敲我的脑袋，“嗯？说话。”
　　“……”
　　我的记性一向不好，这几年的蹉跎更是把以前的故事都丢了七七八八，长时间没唤起的记忆偷偷在我睡梦中排列组合，变成了我认不出的样子。
　　“好好好——”我躲开庄定愈发亲昵的“互动”，有点招架不住道：“是你是你！”
　　庄定丝毫不在意我面上表露出的无语，他称心如意地点点头，正要继续播放电影，转而却又放下遥控器，想了想说：“你……现在的工作都还好吗？”
　　我瞥了他一眼，平淡道：“挺好的啊。”
　　“那……你在聿京待得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相处不来的或者不喜欢的同事？”
　　我愣了一会儿，继续说：“没有。”
　　“那你——”
　　我终于从庄定的话语中咂摸出一丝不寻常来，疑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庄定缠了一缕我的头发在指尖绕着玩，很小心地开口：“你……考不考虑以后回江陵工作？”
　　“我们公司目前在江陵没有分公司，我在聿京待着也挺好的。”
　　其实虽然江陵是我从出生到成年待了十八年的地方，但我对那里实在没太多感情。
　　庄定没有作声，我想了一会儿，小声说：“目前……我的工作还挺稳定的，如果不是有更好的工作机会，我不想变动。”
　　“如果有更好的工作机会呢？”
　　“？”
　　“挽仪，你想不想来我的公司试试？”
　　庄定放开了半揽着我的手，正襟危坐，非常严肃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他没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呢？！”我也紧跟着坐起身，眼里既震惊又疑惑。
　　“我是认真的。上次我和你提起过们公司在做，上次你生病的时候我试探性地问过你，但你好像没太当真。”庄定说，“我们公司要做一个新型城市管理平台，这要求我们必须基于GIS地理信息系统整合城市各种信息。”
　　“挽仪，我知道你是学城乡规划的，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
　　其实有一点动心的。
　　我来公司已经两年多，本来预计该来的提拔被人顶了，负责的项目快完工了又被人抢了，现在新项目的调研又碰上了一群神经病。
　　我只能安慰自己唯一的好处是比较稳定，收入也还凑合，而且和其他设计院比起来加班的情况更少。
　　可是……
　　“抱歉庄定，我没法去你的公司。”我稳了稳心神，诚恳道：“我其实非常害怕换到一个新环境的不确定性和未知性……”
　　“尤其还是去一个和我现在公司行业完全不同的公司。”
　　而且，我的上司可能和我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关系，如果这段关系暴露，或者这段关系破裂，我该何去何从呢？
　　“可能我去你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但相应的我也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现在我手上有一个江门村的改造建设项目刚刚开始，我想继续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