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冰冷的身体 本能地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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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特丹的项目一共安排了七天。
刚到第一天导师带他们认识了事务所的负责人张薇，第二天就去项目拟建地实地考察。
那是一处海边的荒地，灰蓝色的海平线把水天分割成两个巨大空旷的平面，风卷起层层海浪往岸上打来，又留下一层泡沫。
张薇站在岸边，迎着风跟他们讲地块条件，只是风太大，把声音割得零零碎碎，落到人耳边的时候只剩下几个关键词：“东立面......冬季风......最大风速......潮汐位......”
林箴言一边做笔记一边看手机是否还在录音，手指被冻得不太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等张薇零零碎碎地讲完，导师站在风中拍了两下手：“现在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在现场拍照收集数据，然后每个小组出一个方案，不需要像成稿那样精细，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发到我邮箱来。”
所有人点头，张薇提醒他们最好不要超过两个小时，这两天要来寒潮，这里又是海边，气温会降到很低。
林箴言和黄欣怡商量好策略兵分两路，顶着冷风用最快的速度拍完照。
回到事务所，黄欣怡把自己的内存卡给林箴言，林箴言将两张卡放在桌上，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的手指，准备把照片导进电脑。
房权乙接完热水从工位旁边经过，脚被地上的插排线绊到，杯子一晃，半杯水泼了出来，刚好浇在那两张内存卡上。
“哎呀！”黄欣怡惊呼一声，腾地站起来。
房权乙也愣住了，连忙后退：“......脚，脚绊了一下，没注意。”
他看一眼林箴言，又看一眼被水浸湿的内存卡，表情里难得有一瞬间的慌。
事发突然林箴言也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把内存卡从水里捏出来，他用纸巾把表面擦干插/进读卡器，鼠标转了几圈后，跳出一个提示框【无法读取该设备】。
林箴言换了一个接口又试一遍，还是读不出来。
唉。
黄欣怡急得脸颊通红，转头瞪向房权乙，嘴唇几次开合，没有骂出来，但表情已经把“你干嘛非要往这边走”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房权乙手握紧杯子。
周屿检查过内存卡，确实是坏了，说：“我那边拍了不少照片，你导过去看看能不能用。”
林箴言疲惫地嗯了一声，从周屿那拷过来两百多张照片。
但设计这个东西每个人的理念想法都不一样，他一张张筛过去，最后还是差了好几个关键视角。
“实在不行去网上找找图片吧，现在网络数据还是很齐全的。”周屿提议说。
林箴言关掉电脑，站起来：“我再去一趟现场。”
黄欣怡立刻跟上去：“林工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可是，”
林箴言抓起相机包，一边检查一边说：“黄工，你就留在这里，方案明天就要交，我需要你先做一个草图，这样等我拍完照回来就可以做后续优化，否则时间来不及。”
黄欣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箴言已经推门出去了。
点燃车的时候，周屿从室内追出来，林箴言摇下车窗：“怎么了？”
周屿说：“我刚才问过张薇，她说今晚寒潮可能就会来，我要跟你一起去。”
林箴言直接拒绝，旋转方向盘要走。
周屿一把按住车窗低吼道：“箴言！”
“那片区域附近二十公里都没有人，如果寒潮真的来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让我跟你一起去。”
林箴言当然知道寒潮的危险性，但方案明天就要交，他不能让周屿因为自己耽误了进度。
“只是拍个照，我自己可以的，回去吧屿哥。”林箴言掰开周屿扒在车窗上的手，踩下油门开出事务所。
从事务所到海边开了接近一个小时，下车的时候天色还没什么变化，就是风大了点，裹着细沙打在脸上。
林箴言眯着眼拿上相机锁好车门，往礁石区走去。
由于先前已经收集过一次，林箴言一边回忆路线一边调整相机，路过东立面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角度，他忙用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黄欣怡。
【Y】：黄工，你觉得这个角度对我们有帮助吗？
【爱吃香菜】：！
【爱吃香菜】：可以啊林工！
【爱吃香菜】：就是这个画质有点模糊，我看不清细节。
【Y】：行，既然有用，那我用相机拍清楚一点。
【爱吃香菜】：好，辛苦林工了！
收起手机，林箴言抱着相机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
小心走过礁石区，他发现了一个很好的位置，然而他蹲下专心调光圈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潮水在涨，等拍完起身，来时路已经尽数被海水卷盖。
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礁石湿滑，一下跌进海水淹没腰身。
冰冷的海水灌进鞋子，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又冷又痛。
林箴言深呼吸几次尽量让自己冷静，他掏出手机想拨给周屿，屏幕亮了，一通电话打进来。
按下接听键，陆好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言哥，我下飞机了，你，”
海风太大杂音太多，陆好听出不对劲，问他：“你在哪里？怎么声音这么嘈杂？”
林箴言握紧手机：“我在海边收集数据，潮水涨上来困住了。”
“什......你说......？......你......”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林箴言想把相机挂到脖子上，好空出手来挡点风，然而一个浪从侧面拍过来，他整个人被掀倒在海水里。
相机脱手砸进水里，手机也脱了手。
机场，看着被中断的通话界面，陆好瞳孔剧烈收缩，下一秒，他从背包里翻出电脑，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操作。
十分钟后，电脑地图跳出一个红点，提示位置锁定在鹿特丹西北面的一处无人海域。
天在往下暗，海在往上爬。
林箴言站在离自己最高的礁石上，看着水面一寸一寸吞没大腿，胸膛。
没有手机，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他也不会游泳，但他知道如果再继续留在原地，海水迟早要把他吃掉。
天色越来越暗，在彻底黑下来之前，林箴言做好了决定。
他认准海岸的方向，盲目去找脚下的礁石，一点一点往那边渡。
前面两步还算安全，迈第三步的时候脚底一滑。
落水的瞬间林箴言伸手想去够旁边的礁石，但石头太滑，他抓不住，反而整个人被浪带着往下沉，膝盖撞上石棱，疼得他眼前发黑。
海水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呛得肺都要炸开。
他拼命往上蹬，手胡乱地抓，什么都没有。
光线在头顶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层被水过滤过的暗光，像月光沉入海底前最后的那一抹蓝。
“你呀主意真是大，说走就走了，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有想法肯行动是好事，你别念叨他了，安心去吧。”
“......我怕你讨厌我。”
“没关系的言哥，我可以在家等你。”
“言哥......”
意识即将沉睡前，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霎时间，周围海水倒流，鱼群从眼前飞过，一片海草挡住了林箴言的眼睛，透过朦胧绿色，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冲出水面的那一刻，呼吸挤入口鼻，林箴言趴在沙滩上咳嗽，海水从喉咙里涌出来，又咸又苦，他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只手贴上后脑勺，掌心温热：“言哥。”
林箴言抬头，风卷云残的夜色里，他终于看清楚那张脸，很年轻，很干净，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微圆的杏眼里满满当当都是他的影子。
可能是咳得太难受，也可能是膝盖很痛，林箴言越看视线越模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陆？”
“是我，是我。”
海风把湿透的衣服吹得都贴在身上，陆好把自己的大衣裹在林箴言身上，手臂环住他的后腰把人扶起来。
林箴言膝盖痛得厉害，走了两步便要跌倒，陆好小心卷起裤脚，膝盖的皮肤已经被磕破，血液早就流完了，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
他弯腰把林箴言的一条胳膊驾到自己肩上：“言哥，我背你。”
林箴言闭着眼，连拒绝的话也没力气说，被陆好扶着趴上去的时候，胸膛贴着宽阔的后背，一点体温从湿透的衣服下透过来。
冰冷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靠近温暖，他在无意识中双手环住陆好的脖颈，一滴眼泪印在陆好的后颈。
*
曾经：
“言哥，我想用一下你的手机，可以吗？”
“可以啊，拿去吧。”
“谢谢。”
“你在里面新装了软件吗？”
“嗯，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定位器，想试试有没有用。”
“自己做的定位器？小陆这么厉害啊。”
“没，没有，就只是一个雏形，等我实验好了你可以把它删掉。”
“呵呵没事啊，留着也不会影响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冰冷的身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