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被名义上的哥哥夺了家产之后》江竹吟

5、迟钝的疼痛

　　人有的时候就是不能吃苦，一吃苦就会想得太多，而想得越多人的精神就会麻痹，不停地将过去的甜与现在的苦对比，然后再次进入无限的循环往复当中，无法抽离出来。

　　穆嘉和跟姜青从骂祁又笙到回顾彼此四分之一的人生，一直持续到了半夜，期间她们觉得不过瘾，还点了烧烤、花生和酒助兴。

　　在用酒精麻醉自己，妄想倒头一睡就能逃避现实的穆嘉和第二天起床后，感到剧烈的头疼，嗓子因为工作时间太长发出了冒烟的抗议。

　　“啊，头好痛。”穆嘉和屈膝抱头，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发出的嗓音却有些锐利的沙哑，“如果我就这么狗带了，记得我银行卡密码是19863.67，不用谢。”

　　同样不好受的姜青拿起枕头盖脸，以遮挡住透过窗帘溜进来的强光，她用脚轻轻踢了穆嘉和一下，“拜托你醒醒，没有人银行卡密码是七位数的还有小数点。”

　　“哦打扰了，那是我的余额。”

　　她真的不想奋斗啊！说到这，穆嘉和不禁想。
　　真是应了一句老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了二十二年的顺遂生活，遇到突变怎么也没法一下子适应过来。
　　但她又害怕自己的人生是一眼望到头的“人事矣定”。

　　会不会经历的一切苦难其实是命运对她的考验，等通关之后一切又会重档变回原样。
　　其实也没有很苦，对比世上那些更艰难的人来说，她所遭受的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说出去也许会被人认为是凡尔赛到“这有什么，吃不上饭的人多了去了”的程度。
　　只是脑海中有时候会冒出一种“有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过吗”的怀疑。

　　以前父亲在的时候，常常对她说“你不需要怎么努力，生来就是要享受的”诸如此类的话。
　　因为被灌输了这样的思想，穆嘉和无论做什么都觉得会有父亲给她兜底，于是她尽情地玩乐，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

　　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反而是在艺术音乐舞蹈相关的领域学有所成，穆嘉和从小到大参加了一些大型演出，获得过不小的奖项。

　　穆嘉和也尽自己所能考上了本地的一所重点大学，即使被调剂到了自己不喜欢的计算机专业，大学第一年仍勤勤恳恳努力及格争取不挂科。
　　除了好好上课之外，她会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培养自己的艺术特长上，参加各种社团，结交新朋友，顺便和各色类型不同的男生谈谈恋爱。
　　当然，和祁又笙较真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公司里和父亲一起打拼的元老，他们都见过穆嘉和，吃过几次饭，是见面会以礼相待的关系。
　　尽管他们或多或少会暗示下她可以去蹭一些管理、金融、财务等与公司管理相关的课程，业余学些额外的知识技能，为将来打下基础。

　　但穆嘉和每次都打哈哈就过去了，反正父亲的公司以后也是她的嘛！
　　到时候再学习也不迟，为什么要早早就把自己框定在没有终点的轨道呢。

　　可没想到的是，穆嘉和的快乐就在昨天戛然而止。
　　是父亲葬礼结束，祁又笙越轨侵占公司的日子。
　　她的信念崩塌的日子。
　　她才大二啊！穆嘉和很恍惚。
　　生活开始慢慢地对她下手了。

　　“你们这个月的物业费已经逾期了知不知道？”直到昨天别墅的物业打电话给穆嘉和，语气不耐地催她交这个月的物业费时，她才对自己的遭遇有了清晰的实感。

　　之前都是父亲让人操办的，在听到高达五位数的物业费后，她立刻让物业工作人员记下另一串数字。

　　说来很奇怪，这位专门催收物业费的工作人员是前几个月新来的，态度一直不好，并不会因为是有钱人就毕恭毕敬，不交物业费照样会收到她的怒骂。
　　竟然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投诉成功，以至于这个片区的人都在猜测她是不是哪栋别墅的亲戚。
　　既然祁又笙这么厚脸皮，就让他来承受物业的呕吼吧。

　　穆嘉和从被窝出来，本想要住上几天缓解下情绪的，她仔细思考了下还是打算回去。
　　她自力更生的第一步便是——辞退林姨！
　　没有多余的钱给林姨发工资了，司机在知道她家的情况后，已经先一步跑路了。
　　这样挺好的，至少她不用多面对一次尴尬的处境。

　　“我要走了，不要想我。”这么想着穆嘉和立刻行动，她一向是说到做到，脸色郑重地跟姜青道别。

　　姜青看着已经收拾完毕正欲离开的穆嘉和，有些担心她的精神状态，“这么快，不是说好待几天的吗，你在这我还能照顾你呀！”

　　“我们两个人待一起能把厨房炸了，还是算了，少一个人还能降低风险系数。”穆嘉和一想到昨晚她们两个自理能力为负数的人，居然能因为热一个红薯把微波炉给炸了就害怕。

　　“呜呜呜，舍不得你！”姜青抱头痛哭。
　　“求求不要当着我的面滴眼药水啊喂！”穆嘉和大喊。

　　*

　　穆嘉和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和林姨说辞退的事情。

　　自穆嘉和有意识以来，林姨就在她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可以说，除父亲之外，林姨是她最为亲近的人，。
　　每一个需要父亲但他不在身边的时刻，林姨总会代替他填补穆嘉和心中的空白。
　　不是说父亲不爱她，只是他的爱还不足以支撑穆嘉和的情感需求。

　　小时候的她身体不太好，经常性地感冒发烧，也是林姨的细心照料加上合理的运动跳舞，身体才逐渐好转。
　　而父亲又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一次两次可以。但父亲事务繁忙，无法第一时间去关照她的感受，为了一些必达目标的事情，总得舍弃掉什么。

　　而林姨温柔的嗓音就成了穆嘉和伸手便能触碰的。
　　生病时朗读故事哄她入睡的声音。
　　睡着后轻轻拍打她额头的声音。
　　回到家后喊她吃饭的声音。
　　被祁又笙气哭好声好气安慰她的声音。
　　……

　　很多个孤独到失落的瞬间，是这些像凝固在空气里，融为其组成元素的声音，构成了她整个童年以及成长的轨迹。

　　“是嘉和回来啦？”穆嘉和听见了熟悉的问候声，眼眶莫名有点湿热。
　　家里还是照旧没有什么变化，很大，现在却很空。

　　很快林姨到了玄关处来迎接。
　　“嗯，是我回来了。”穆嘉和绽放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姨双手握着穆嘉和的手腕，眼神慈祥地注视着她，感叹道：“呀，嘉和怎么瘦了。”

　　面对林姨穆嘉和总是习惯性地朝她撒娇，她反握住林姨的手晃了晃，声音甜甜：“是嘛，那是这两天没有吃到林姨做的饭哪，因为阿姨做得太好吃让我吃不下其他的了。”

　　林姨闻言佯装生气，语气变凶，却是笑着对她说，“那你回来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可以提前准备饭菜，这样你一回来就能吃到了。”
　　“我这不是急着回来忘了嘛！”

　　林姨做了多长时间的饭菜，穆嘉和就做了多久的思想准备。
　　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用什么措辞才能让对方好受我，以及如何安抚她的情绪也是她需要考虑周全的。

　　也许事成之后，穆嘉和跟林姨就会渐行渐远不再有交集，一联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结果，内心深处就会有一种声音在劝阻她不要这么做。
　　可是现实的难题宛如一座难移的山挡在眼前。
　　对钱一直没有概念的她现在却自身难保。

　　“刚好又笙一会就回来了，要不要等他一起吃呀。”林姨从厨房探出头来。
　　已经在餐桌边坐下的穆嘉和笑脸一僵，“可是我好饿，等不及了。”

　　林姨在厨房忙活最后一道她爱吃的糖醋排骨，“饿了那就赶紧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等又笙回来我再给他热一热就行。”
　　“那林姨一起吃吧。”

　　“嘉和啊，多吃点。”林姨热心地给穆嘉和夹了一块排骨，“不用给又笙留，他吃不了多少。”

　　“嘉和。”林姨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我知道你一直对又笙心有芥蒂，最近也发生了一些变故，心里不舒服。但是我想你可以试着放下心理负担，不要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情绪当中，跟又笙和平相处。”

　　“阿姨，你要失望了。”穆嘉和夹菜的手顿住，“我不可能跟他好好相处的，与他和解除非海枯石烂。”
　　林姨知道穆嘉和的性子劝不住，问了些平常的生活和学习问题，她一一回应。

　　穆嘉和欲言又止，“阿姨，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这个月的工资结清之后下个月就不用……”

　　因为穆嘉和后半句迟迟没未能完整表述出来，林姨接住了她的话，“你说工资的事情吗？嘉和不用担心。”

　　穆嘉和还在斟酌话语：“嗯？不是，我想说的是另外的事情。”

　　“又笙已经把本月工资给我转账了，你不必操心，以后这件事他会接手，你就安安心心地上学。”像是知道了穆嘉和的意思，林姨笑眯眯地说。

　　仔细品味了几分钟林姨的话，才反应过来的穆嘉和神色一下子变得冷淡，她感知到身体侵入了尖锐的石粒，在迟钝地磨刻她的内心，有种难耐的疼痛。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入眼望见青年清瘦颀长的身影，祁又笙回来了。
　　穆嘉和斜眼看着他将大衣挂在玄关处，然后进门走到餐桌旁。
　　每一个脚步她都紧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自己也不清楚在求证什么的细节。

　　祁又笙感受到了穆嘉和显而易见的情绪，拉开凳子坐下来，精致俊逸的面容挂起一抹微笑，直白地询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副表情？是不欢迎我回来吗？”

　　穆嘉和表情并不友善，却笑而不语地凝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