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
【01】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高二三班迎来了一位新同学，来，你站讲台中间来，做个自我介绍。”班主任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个位置。
她身旁的高大少年依言站到中间，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第一排的桌子，半天说不出话。
几十双眼睛紧紧锁住他，脚下的那一小块水泥地好像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牢笼，让他无处逃脱。
班主任老师温柔鼓励道：“别害羞，这样吧，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然后给大家介绍一下你有什么兴趣爱好。”
讲台上的大块头讷讷点头，捏起粉笔，笨拙地将白色的线条涂在黑板上。
教室右后方靠窗的位置，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眯了起来，仔细辨认黑板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肖、远、航。
是个好名字，寓意挺不错，人也如其名，稳重朴实。
“我、我叫肖远航，兴趣爱好是打篮球，还有、还有运动，我的脑子比较笨，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
底下有同学窃窃私语：“切，运动不就包含篮球吗。”
“对呀对呀，这人说的是个病句吧。”
“看起来确实笨笨的。”
瞥见新同学红得几乎滴血的耳朵，狐狸眼眼尾更加上扬了两分，嘴唇微张，心底悄悄叹息。
哦……好可怜。
【02】
新同学来的时间点很不凑巧，正正好在开学测验的前一天。
K市六中作为全省闻名的重点高中，不止学期末安排考试，学期伊始也有一次大考，并将成绩张贴在校门口，供校内外所有人查看。这样的大考，一学期也不过两次，为的就是提醒学生假期也不可懈怠。
肖远航坐在打乱了人的考场里，对着满眼的曲线和立体图形，急得抓耳挠腮。
一张卷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多少能够下笔的地方。
考试时间过半，32开的答题卡上还是只有几个孤零零的解字。
大个子忍不住在位置上动来动去，活像屁股底下长了刺。
窄小的课桌椅被挤得几次发出吱呀声。
在他不知道第几次变换坐姿之时，前桌一直埋头书写的男生像是坐得累了，突然抬手打了个呵欠，随即浑身舒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肖远航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的桌面，巧的是，对方伸手的动作，正好让卷子往左移了些，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答案一览无余。
肖远航睁大了眼，而后迅速收回视线，在一道大题题干上磨蹭了一阵后，迅速修改了几道选择题答案，又犹豫着在填空题横线上写上一两个数字。
尖利的广播声骤然响起——“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
伴着响彻教学楼的机械女声，前桌手中随意把玩的笔悄无声息地掉到了地上。
那支中性笔咕噜咕噜滚到了肖远航的球鞋旁。
他下意识捡起，却在半空中碰到了同样伸手来捡的前桌。
伸过来那只手和肖远航黝黑粗糙的手不同，骨节分明，白净又细长。
两人同时抬眼，一时四目相对。
肖远航还来不及心虚地转移视线，便见对方动了动嘴唇，一双细长的眼睛盈满狡黠的笑意。
当肖远航意识到他刚刚的嘴型是什么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有些挣扎，又有些期待地朝对方投去几眼。
但让他失望的是，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前桌瘦小的身体和手臂始终牢牢地挡着桌面，肖远航的目光也逐渐由期待转为郁闷。
正想着对方是不是在耍自己时，前桌动了。
那只一直坚守阵地的手臂举了起来，清朗的声音随之响起：“老师。”
“怎么了？”老师应声走来。
前桌自然地将身子侧过去，露出大半课桌，他面色苍白，捂住肚子低声道：“我没吃早饭，胃突然好痛。”
老师见他脸色确实不好，又看了一眼他的试卷，道：“好吧，离考试还有十多分钟，你先交卷去校医室看看吧，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按照六中的校规，考试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为的是培养出珍惜考试每一分钟的习惯。
前桌虚弱地说了声谢谢老师，回头正准备看一眼，却见后桌的大块头蹭一下站了起来，粗声粗气道：“老师，我也提前交卷，我力气大，我来扶这个同学去医务室吧。”
老师瞪了他一眼，道：“你给我坐下！卷子几乎都是白的，交什么卷，老实坐着继续考试。”
肖远航后脖子一下就红了，气势也弱下去两分：“可是老、老师，你看这个同学脸都白了，对吧同学……”
前桌闻言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老师又是一顿呵斥：“好了，都说了用不着你，学习不行，还挺好心呢。”
阴阳怪气的语气让肖远航顿时闭了嘴，恹恹地坐下，趴伏在书桌上。
即将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听见老师收走自己卷子的声音，前桌终于回头望了一眼。
正对上肖远航紧紧追随自己的，担忧的目光。
他皱起眉头，暗自想到，这家伙，好像真是个笨的。
【03】
两天后，开学测验的成绩出来了。
不出所料，新同学成绩垫底，不止在班上垫底，在全年级都是吊车尾的。
数学和理综四门科目，加起来还不到100分。
高二三班虽然不是全校最好的尖子班，但也是尖子班之下最好的班级，这样的成绩拿出来着实有些难看。
但到底是第一次考试，不好将人直接定性，班主任老师便将肖远航安排在全班第一的女同学旁边，叮嘱女同学好好带动新同学，让他尽快适应新的学习节奏。
肖远航的新同桌梅丽同学勉为其难道：“好吧老师，我会的。”
等班主任走远了，她上下打量一阵肖远航，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挺直腰板并拢双腿正襟危坐。
梅丽道：“听说你是体育生？”
肖远航点头，“嗯。”
“怪不得身上味道这么重，你们体育生身上味道好像都很大。”说着，她伸手掩了掩鼻子。
肖远航僵硬地将双腿又并紧了些，低头假装看卷子上的错题，其实那些字母符号都像乱码似的在眼前飘过，什么也没看进去。
好在梅丽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很快就换了话头，“我先改改我的错题，你也先自己看自己的错题吧，有不懂的后面再一起问我。”
肖远航点点头，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小心翼翼夹着手臂，控制着和新同桌的距离。
但直到下一次月考前，肖远航也没有向梅丽问过一次题，只是每天都埋头在课本和作业里，课间越来越少出去。
【04】
夕阳层层渐染，大朵大朵的火烧云浮在远方，美得惊人。
沉浸题海疲惫不堪的学生们偶然抬头看向窗外，均是眼前一亮。
入秋后，这样的景象就很难见到了。
空旷操场上站了十几人，占据了最好的观赏场地，却无暇去看这漫天云霞。
“肖远航。”脖子上挂着哨子的体育老师手拿册子，正在上面勾勾画画
“到！老师……呼！我在这……”肖远航还没从刚刚的剧烈运动中缓过来，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你之前在外校的成绩不错，刚来的时候也还可以，是不是这样就骄傲了，所以最近体能训练老迟到早退？”
其余一起训练的队员都朝他投来目光，肖远航直感觉气血上涌，一张脸憋得通红，没吭声。
老师摇摇头，正色道：“三天不练手脚慢，再好的成绩疏于练习也保持不住，更别说你这成绩在市里根本算不得顶尖，以后想靠体育特长考大学，就你这样？别做梦了哈。”
“从明天开始，你要是还迟到，就不用再来参加训练了，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就自己练去吧。”
肖远航咬紧牙根，好半天，才闷闷答道：“对不起教练，我不会再迟到了！”
队伍解散后，有两个关系好的同学撞撞他肩膀，道：“老李就那样，他就爱放点狠话，下回你别被他逮到就成，别往心里去，啊。”
肖远航勉强地笑了笑。
对面人啧了一声，“得了得了，你看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走，吃点东西去，补充点儿能量。”
肖远航摆摆手，“你们去吧，我今天不吃，我没事，放心吧。”
等人走远了，肖远航一个人在塑胶跑道上一圈一圈地慢跑起来。
湿透的T恤黏在身上，将皮肤紧紧包裹，晚风一吹，很快就变得一片冰凉。
他盯着不远处教学楼影影绰绰的灯光，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泛着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