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明月闪闪

13、十三章

　　13.

　　今日赛车的彩头是滨江大学城内一条商业街开发权。
　　说是街。
　　其实也就是个前后不到二十米的小巷子并几间门面。

　　搁在宋玫顾屿生这样的人眼里，是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
　　但和顾清潼这样的未成年高中生比。
　　眼前一群二十出头的青年已经开始拿这样的小项目来练手了。

　　不知是沈弋准备的充分，还是赛车的人卖他面子。
　　连赛三场，沈弋次次第一。
　　赛车这种运动，比得就是心跳，看得就是刺激。结束以后，沈弋从车上下来，顾清潼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冲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激动的又叫又跳。
　　沈弋也很畅快，抱着她的腰转了两圈，将人放下后摘了头盔递给一旁的侍应生。

　　第二个抵达终点的是夹克男。
　　从车上下来，看见一群人正围着沈弋恭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果然有人看着加油就是不一样哈。”夹克男吊儿郎当的开口，“沈弋，咱们添个彩头再比两场？”
　　“不了。”
　　后山的风还是有些大，沈弋替顾清潼理了理吹乱的头发。
　　“你们玩，我先带潼潼走了。”

　　沈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绅士地比划了下：“上车吧，我的幸运公主。”
　　“……这么叫好奇怪。”顾清潼别扭。
　　沈弋笑了声，替她扣上安全带：“走，带你去兜风。”

　　挥挥手和众人告别，沈弋带着顾清潼从俱乐部出来。
　　他说是兜风，就真的是兜风。
　　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开很快，只打开顶棚，绕着云嘉岭的山路兜圈。

　　这附近开发的不多，安静，风景也好。
　　午后带了点热度的风温柔的吹在脸上，什么烦恼都能给吹没了。

　　就这么兜了快一个小时，沈弋温声开口：“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顾清潼原本还想嘴硬，说没有不开心。
　　但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沈弋哥，今天谢谢你。”
　　沈弋笑了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过。
　　“你是回来看宋爷爷的吧？”
　　顾清潼点头。
　　沈弋揉揉她脑袋。
　　“走，送你回家。”

　　沈弋调转方向，向着云嘉公馆驶去。
　　顾清潼偏过头，静静的打量他。

　　兴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沈弋笑笑：“潼潼，你是好久没见我，所以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吗？”

　　两人确实是挺久没见了。
　　从过完年开始，沈弋就忙着准备高考，偶尔在家里或者学校碰到也只是匆匆打声招呼。
　　等他高考结束，就去了逸宁实习，几次说好要陪她去环球影城玩都没能成形。再后来，他大学开学后，更忙的不见人影。

　　顾清潼想了想，开口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更成熟，更自信，更……”顾清潼顿了顿，一时找不到更好的措辞。
　　“就是和我们都不太一样了。”
　　沈弋被她逗笑：“我比你们都大呢。”

　　顾清潼嗯了声：“听爷爷说，你已经开始在公司里做事了？”
　　“对。”沈弋手臂架在车窗上，目视着前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爷爷身体不好，我得早点独当一面。”

　　顾清潼笑笑没接话，微微有些出神。
　　她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生活环境相对单纯。以前很多东西没有摆在明面上，她也懒得去想。
　　但随着沈弋上大学进公司以后。
　　他和沈茂之间的竞争几乎就是摊在明面上，她想不知道都难。

　　顾清潼想，他确实是变了，变得意气风发，游刃有余。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志在必得的野心和欲望。
　　这种变化也许是工作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带给他的。
　　其实算得上好事。
　　但顾清潼却莫名的有点高兴不起来。

　　她忍不住想。
　　那沈茂呢？
　　……

　　一直没听见她出声，沈弋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发呆。
　　揉揉她的脑袋：“潼潼放心，不管怎样我对你都不会变的。”

　　……

　　沈弋将顾清潼送到云嘉公馆前，他没下车，只是开了车门叮嘱她早点回家。

　　宋玫和沈茂的母亲周窈是从小到大的闺蜜，以前周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和外公宋琛也是多年朋友。
　　因此宋家一家都不怎么待见沈弋。
　　虽然不会对他一个小辈怎么样，但态度摆在那，沈弋也不会特意凑上去讨人嫌。

　　目送顾清潼进了门。
　　沈茂调转车头下山。

　　-

　　顾清潼还没进门，已经被王伯念叨了一路，等进了大厅，大舅大舅妈，小舅小舅妈，加上宋玫顾屿生，六个大人在沙发上一字排开，齐刷刷的看着她。
　　宋久安捧着袋薯片，缩在远处休息区的角落里，丢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顾清潼像个待审的犯人站在大厅中央，硬着头皮打招呼：“大舅，小舅，舅妈，爸爸，我回来了。”
　　“出门怎么不带手机？”宋徵问。
　　“出门走得太急。”
　　“遇到沈弋，怎么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忘了。”
　　“你知不知道全家找你都快找疯了？你爸爸担心的血压都高了，你妈妈因为担心你觉都睡不着，还有阿茂，上上下下来回跑多少趟，又是盯监控又是……”
　　“好了好了，人回来了就行。”
　　大舅妈一边打圆场，一边给顾清潼使眼色。
　　顾清潼垂下小脑袋。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看潼潼也知道错了，大家就别说她了。”小舅妈也帮腔，“潼潼，你外公刚刚醒了，正问你呢，你快去看看他。”

　　顾清潼“哦”了声，盯着六个人的目光飞速的溜了。
　　上楼时，正撞见沈茂从外公房间出来。
　　想着大舅方才说他为了找自己都快急疯了，顾清潼心里软软的，弯着眼睛和他打招呼，声音都变得比平时可爱。

　　“我回来啦。”
　　“哦。”沈茂冷淡地瞥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从她身边走过。
　　顾清潼转头，就见他下了楼，和大厅的长辈打了声招呼，出门去花园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全程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顾清潼嘟了嘟嘴巴，听见身后房间里传来外公的声音。
　　“是潼潼吗？”
　　“外公！”

　　顾清潼转头推门进去。
　　宋琛肺不好，这会半靠在床上戴着呼吸机，见了她轻眯着眼笑得一脸慈祥。

　　“我们潼潼越来越漂亮啦。”
　　“是外公的基因好。”顾清潼笑眯眯的拍马屁，随后像只黏人的小猫咪般趴在宋琛膝头。
　　“外公今天感觉怎么样呀？”
　　“好多啦。”

　　其实宋琛的身体是越来越差的，他已经很久没能下床了。
　　顾清潼心里有点难受，但还是顺着他。

　　“那外公要继续加油呀。”
　　“爸爸送了我一艘游艇，我准备下个月生日的时候在上面开Party。”
　　“到时候外公也来，我们一起看海上日落好不好？”
　　宋琛摸着她柔滑的长发。
　　“好。”

　　顾清潼陪着外公说了会话，见他累了，就扶着他躺下。
　　随后拿了本书坐在床边念给他听。
　　等到外公睡着了，顾清潼放下书，替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的起身关了门出去。

　　已经接近五点，大人们一边在大厅里聊天一边忙忙碌碌的准备晚餐。
　　顾清潼偷偷摸摸的从楼上下来，找到正捧着iPad看偶像剧的宋久安。

　　“小九，沈茂呢？”
　　宋久安忽然被摘了耳机，不满地瞪她一眼，把耳机抢回来。
　　“花园里呢，你自己去找吧。”
　　顾清潼没急着走，想到沈茂方才的态度，戳戳宋久安的肩：“沈茂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生气了吗？”宋久安一脸茫然。
　　“他不一直都是那副表情吗？”
　　“……”
　　“算了，和你说不通。”
　　宋久安：“……”

　　顾清潼从侧门出去，沿着花园小径转了圈，在西花园的角落里找到沈茂。
　　他手上端着个饭盒，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做什么。

　　“沈茂！”顾清潼喊他，“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呢？”
　　沈茂看她一眼，收回目光：“喂狗。”
　　走近了，顾清潼才看到他面前蹲着条黑背，是王伯专门养来看门的，叫煤球。
　　顾清潼一向不喜欢动物。
　　加上这狗认人，只和宋琛王伯亲，很受顾清潼的嫌弃。
　　“你喂它干嘛，这狗养不熟的。”
　　沈茂把饭盒里最后一块肉挑出来扔到地上，看着煤球叼起来吃了。
　　他才站起身，远远看了顾清潼一眼。
　　语调冷冷的，带了点讽意：“确实养不熟。”
　　“……”

　　-

　　吃完晚饭，顾清潼和外公，大舅小舅一家告别。
　　顾屿生和宋玫似乎有话要说。
　　于是顾清潼和沈茂上了一辆车。

　　从云嘉公馆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沈茂戴着耳机看着车窗外出神。
　　顾清潼升起挡板，打开后座的阅读灯，偷摸从车窗倒影上瞄了沈茂两眼，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就是在生气！

　　顾清潼伸手摘了他的耳机，主动黏过去，黏黏糊糊的喊他。
　　“沈茂~”
　　沈茂转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他眼睛很漂亮，眼珠黑白分明，睫毛也长，是典型桃花眼。
　　都说桃花眼看人自带“深情”buff。
　　但顾清潼却没感觉出来，她觉得他的目光像刀子，像冰块，像无机制的玻璃，总之和深情压根不沾边。

　　“听大舅说你下午找我找疯了？”顾清潼拉着他的手臂撒娇，“对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不带手机的。”
　　沈茂没吭声。
　　顾清潼又道：“而且我妈专门回来给你开家长会诶，我都还没和你生气呢，你怎么能生我的气？”
　　沈茂喉结滚了滚。
　　“我没生气。”
　　“那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沈茂看她一眼。
　　他其实很想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离沈弋远一点？
　　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从小到大，两人吵过无数次的架。
　　如果由顾清潼挑起，那鸡毛蒜皮什么原因都有，但在沈茂这里，主动和她吵架，永远都只是因为沈弋。

　　上一次两人为此吵架还是在春节。

　　起因是沈弋带顾清潼去看演唱会，沈茂也买了票，没等到人很恼火。
　　那天他没忍住，问她为什么非得和沈弋玩，她缺朋友吗？
　　顾清潼不耐烦，问他凭什么管她。
　　沈茂放低姿态，说：“我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

　　他觉得他几乎已经是在恳求了。
　　可顾清潼却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咄咄逼人的质问他。

　　“凭什么你不喜欢我就不能和他一起玩？”
　　“你凭什么控制我和谁交朋友？”
　　“我就要和他一起玩！你少管我！”

　　说到最后，她自己还哭了起来。
　　甚至专门跑到沈鸿生那告了他一状。

　　……

　　沈茂垂下眼。
　　拿回耳机重新戴上。

　　“别烦我。”
　　“……”

---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我感觉他好像在骂我
作者：不用怀疑，他就是